陈庆跟随慧真来到了客堂。
客堂内左手边,端坐着一位年约五十许的男子。
他身着藏青色常服,面容方正,颌下留着短须,修剪得十分整齐。
虽未着官服,也未佩戴显眼饰物,但那股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却自然流露。
正是靖南侯顾承宗。
在他身侧,站着一位身着鹅黄劲装、束着高马尾的女子,眉目英气,容颜明媚,正是长乐郡主顾明玥。
她见陈庆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陈庆上前几步,拱手躬身,“晚辈陈庆,拜见靖南侯。”
“不必多礼,快坐吧。”顾承宗抬手虚扶。
陈庆依言在对面椅子坐下,随后看向顾承宗。
慧真悄然退至门外,将空间留给三人。
“陈真传今日金刚台上一战,可谓惊才绝艳,连闯七关,更得净尘方丈亲自接见,授以护法金刚虚衔。”
顾承宗开口,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便是本侯远在燕国时,亦听闻过罗宗师门下有位杰出弟子,今日一见,方知闻名不如见面,见面更胜闻名。”
“侯爷过誉了。”陈庆神色平静,不亢不卑,“晚辈此举也是有着几分侥幸,依佛门规矩行事罢了。”
顾承宗微微一笑,端起桌上早已备好的清茶,轻轻啜饮一口,目光却未曾离开陈庆。
他并未急于切入正题,而是又闲谈了几句关于金刚台考验,语气随意。
陈庆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他这个人很聪明,别人主动找上门,所求无非分为好事和坏事。
若是好事,对方多半直言不讳,唯有那些令人为难、需人出力又未必讨好的事情,对方才会先兜圈子,以情谊、赞誉或是大义来铺垫,徐徐图之。
眼前这位靖南侯,位极人臣,手握重权,亲自来访,又如此客气,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夸他几句。
果不其然,几番含蓄的寒暄几句后,顾承宗放下茶盏,目光变得郑重起来。
“陈真传,”
他缓缓道,“你既得佛门护法金刚之位,于西域佛国已有相当影响力,本侯此番奉旨前来,是为与佛国商谈联合抵御夜族南下之事。”
“此事关乎北苍乃至整个燕国的安危,然其中关节错综复杂,佛国几位首座态度……态度并不明确。”
他顿了顿,看向陈庆,语气诚恳:“如今形势紧迫,夜族活动日趋频繁,大雪山与夜族勾连的迹象也越来越明显,佛国若能摒弃前嫌,与燕国携手,则可构筑一道稳固防线,将灾祸阻于外部。”
陈庆静静听着,没有立刻表态。
顾承宗见状,继续道:“你的师父罗之贤宗师,枪道通神,却陨落于赤沙镇……杀他之人,乃是李青羽。”
提到李青羽这个名字时,顾承宗仔细观察着陈庆的反应。
陈庆眼睑微垂,但周身的气息,仍不免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师父之死,是他心中最深的一根刺。
“根据朝廷多方探查的情报,”
顾承宗声音压低,“本侯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李青羽当日并未真正死去。”
陈庆倏然抬眼。
“他身负重伤,但却保住了性命,如今他隐匿行踪,具体能否恢复,恢复到什么程度,尤未可知,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与夜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夜族若南下,李青羽及其背后的势力,定是先锋之一。”
顾承宗语气沉凝,“所以联合各方势力对付夜族,对你而言,亦是铲除仇敌、为师报仇的必要之举。”
陈庆点了点头,对这话不置可否。
李青羽,是他必欲手刃的存在。
而夜族,无疑是横亘在这条复仇之路上的庞然大物,绕不开,避不过。
但是,陈庆也并非热血上头的少年。
他知晓百年前旧事,燕国皇室似乎有过背弃承诺、算计盟友之举,狠狠坑了佛国一把,导致双方隔阂至今。
此事牵扯甚广,积怨颇深。
燕国此番谋求联合,固然有抵御夜族的大义名分,但其背后,皇室是否还有别的算计?
朝廷是否只是想将佛国乃至六大上宗推上前线,消耗其实力,自己坐收渔利?
这些,他都不得而知。
靖南侯顾承宗何等人物,察言观色,见陈庆沉默,便知他心中所想。
他并不恼怒,反而觉得此子心性沉稳,思虑周全,非是易与之辈。
“夜族,非我族类。”
顾承宗继续道:“其性凶残,所过之处,生灵涂炭,数百年前北境浩劫,典籍记载历历在目,此番其蠢蠢欲动,规模恐更胜往昔。”
“抵御夜族,保境安民,非独为一家一姓之私利,实乃关乎北苍气运存续之大义,我燕国朝廷,六大上宗,乃至西域诸国、佛门净土,在此大义面前,理应同舟共济。”
他看向陈庆,目光坦诚:“本侯知你顾虑,朝廷与佛国旧怨,非三言两语可消,但此番联合,陛下确有诚意,愿在物资、典籍、乃至边境通商等诸多方面,做出让步与补偿。”
“本侯此行,亦是抱着最大诚意而来,只是……净空、净玄等首座,态度仍显迟疑,若你能够从中斡旋,陈述利害,或能事半功倍。”
陈庆沉吟片刻,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侯爷所言,关乎大义,晚辈明白,李青羽与夜族,亦是晚辈必除之敌。”
“于公于私,此事晚辈都无法置身事外。”
顾承宗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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