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
那片湿漉漉的泥土上,清晰地印着半个小小的脚印!
那脚印的形状、大小… 竟和昨晚纸灰凝成的、印在爷爷墓碑“国”字上的那个婴儿脚印,分毫不差!仿佛昨晚那个邪异的灰烬脚印,此刻有了实体,真真切切地踏在了这里!
更让我浑身汗毛倒竖的是,在那小小的、清晰的脚趾印缝隙里,同样卡着几粒深褐色的土渣!那土渣的颜色、质地,和村口老槐树上那个新出现的孩童血手印指缝里卡着的土渣,一模一样!
“丫头,看清了?”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我身后响起,惊得我差点跳起来。
猛地回头,只见张大爷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我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他佝偻着背,拄着那根造型奇特的拐杖,浑浊的老眼正越过我,死死地盯着深坑底部那口邪异的黑棺,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者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看透一切的沉寂。
他那根拐杖的杖头,雕刻着一个面目狰狞、似兽非兽的头颅。此刻,在惨淡的晨光下,那兽头的眼睛部分,竟隐隐泛着一种暗沉的红光,如同凝固的血块,冰冷地注视着坑底的黑棺。
他缓缓抬起枯瘦如柴的手,用那泛着血光的兽头拐杖,遥遥地、极其精准地点向黑棺棺盖上那块刻着我生辰八字的铜牌。
“一九九三,四月十五,丑时…” 他喃喃地重复着铜牌上的字,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心悸的宿命感,“陈家对外说,这天是他们添了男丁的大喜日子…”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转向我,那目光锐利得像是能穿透皮肉,直刺灵魂深处。
“可偏偏就在那一天,同一个时辰…”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刻骨的悲凉和无法言说的怨毒,“村西头老张家的女娃,没了。刚落地,没哭几声,就…没了。”
深坑里,那口刻着我生辰八字的黑棺,像一口通往地狱的井,散发着无尽的寒意和死亡的气息。村口槐树上诡异的掌印与脚印,深坑旁泥土上清晰的婴孩足迹,张大爷口中“没了”的张家女娃…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那口黑棺和铜牌上冰冷的生辰,死死地钉在了一起!
张大爷不再看我,他颤巍巍地把那根兽眼泛着血光的拐杖,硬塞进我冰凉僵硬、还在微微发抖的手里。拐杖入手,沉甸甸的,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阴冷。
“拿着。” 他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一种交付某种沉重使命的意味,“去老房子,西厢房,最里面那个樟木箱…打开第三层。”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再次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扫了一眼深坑里那口不祥的黑棺,一字一句,如同刻印:
“里面有本账,皮子上…画着红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