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都是一枚戊土精魄。
有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似乎是在抱团取暖。
有的独自一人躲在角落,光芒明灭不定,像是在瑟瑟发抖。
还有几枚胆大的,正贴着井壁缓缓朝上浮,可刚浮到一半,碰到那层淡金色的光罩,便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它们有灵性。
不是死物,而是活的。
计缘看着那些光团,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就在他凝神观察的时候,鬼使沙哑的嗓音在他识海中响了起来。
「二十八个,啧,存货还挺多。」
鬼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玩味。
「老朽先前估摸着顶多二十枚,没想到这口井的底蕴比预料中还要厚实几分,看来这戊土部落当年迁移到此时,井里本就积攒了不少精魄,再加上这几千年新生的都在————差不多就是这个数了。」
计缘在识海中问道:「有没有法子打开?」
「有。」鬼使答得乾脆利落。
然後它便开始解释。
「本源不可贪————这六个字便是关键。」
「本源井并非死物,它有自己的灵性。你把井里的精魄当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它自然就不再信你了。现在的问题,归根结底就是这本源井觉得外面的环境不安全,所以生出了屏障,把自己封起来了。」
计缘听得很仔细。
「要打开这道屏障,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
鬼使继续道:「第一,撤去这井口周围所有的阵法和禁制。五阶阵法也好,守护修士也好,统统撤走,这本源井感应到阵法气息,自然会觉得外面有威胁。」
「第二,取一枚出自这口井的戊土精魄,放在井口边缘,以精魄自身的本源气息作为诱饵。」
它说到这里,语气加重了几分。
「这一步是最关键的。若是没有出自这口本源井的精魄做引子,任你有通天彻地的本事,也别想打开这道屏障。」
计缘沉吟了一息。
「就这麽简单?」
鬼使嗤笑一声。
「当然不是,其间还有一些旁的手段需要辅助————布四方石碑刻上古符文模拟四象生克,取异火灼烧井口边缘模拟地脉流动之象,再以玄阳木的灰烬抹在石板上模拟五行归土的意境。这些手段加在一起,才能慢慢让本源井重新相信外面的环境是安全的。」
它话锋一转。
「不过这些手段以狱主大人元婴後期的修为,也勉强够用了,只是布阵时要精细些,错了一处,便前功尽弃。」
计缘将这些步骤牢牢记在心中,然後转过身,朝大族老走去。
四位化神族老都站在离井口不远的地方,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计缘走到大族老面前,将鬼使所说的法子用自己的话简要说了一遍。
他特意强调了最关键的一点————必须先撤掉井口周围的五阶阵法,撤走所有驻守修士,然後需要一枚出自这口井的戊土精魄作为诱饵。
这话一出,在场几位化神修士的脸色都变了。
大族老的两道白眉缓缓拧到了一起。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过头,朝其余几位族老看了一眼。
短暂的沉默过後,金袍老者率先开口打破僵局,「小友,你这话可当真?」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
「老夫不瞒你说,我们戊土部落历经数千年消耗,库存中的戊土精魄早已所剩无几。
如今族中上下,一共只剩最後两枚戊土精魄,都在这里。」
他伸手指了指蓝袍老妪腰间挂着的一只黄色储物袋。
「此番若是能成功打开本源井,那自然是天大的好事,皆大欢喜。」
金袍老者的声音沉了下去,「可若是失败了,这枚拿来做诱饵的精魄便等於是白白耗费了。到那时,整个戊土部落便只剩下最後一枚戊土精魄。」
蓝袍老妪接口道:「仇小友,不是我们信不过你。」
她擡起那双清澈得不像老人的眼睛,看着计缘。
「只是此事关系到我戊土部落的生死存亡,由不得我们不谨慎。」
计缘迎着她那双眼睛,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完全理解对方的顾虑。
拿人家最後两枚家底中的一枚去做一个外人的试验————这事换作是他自己,也得反覆掂量。
但他没有说什麽「此事十拿九稳」之类的空话来安抚对方。
在修仙界,承诺越是满,听起来便越是假。
与其拍着胸脯打包票,不如给对方一个实实在在的把握程度。
他沉吟了两息,然後伸出一根手指。
「九成八。」
三位化神族老同时愣住。
计缘收回手指,继续说道:「晚辈不说十成,十成太假。九成八的把握————做还是不做,全凭诸位前辈决断。」
三位族老面面相觑。
九成八————这话若是出自一个夸夸其谈之辈口中,他们听都不会多听一句。
可眼前这个青袍年轻人从进谷到现在,言谈举止始终不卑不亢,进退有度,根本不像是那种信口开河的人。
沉默持续了将近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最後,大族老缓缓开口。
「反正也没有别的法子了。」
他的目光在其余几位族老脸上扫过,最後落在蓝袍老妪腰间的储物袋上。
「几千年了,穷尽了所有手段,能用都用过了,不能用的也用过了,前前後後折损进去的人手和资源,不计其数。
如今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麽守着这最後两枚精魄,眼睁睁看着部族一点一点衰落下去。要麽拿出其中一枚,赌一把。」
「既然横竖都是等死,倒不如死马当活马医,试上一试。」
金袍老者和蓝袍老妪同时看向他。
两人自然明白这紫袍老者的意思。
他与其说是相信眼前这个来自苍落大陆的年轻人,不如说是相信老族长临终前以寿元为代价占出的那道遗言。
「若干年後,会有外人来到这里,那个人能帮我们打开本源戊土井。」
那个人来了。
不是蛮神大陆的人,来自别的大陆,修为不高却深不可测。
每一条都对上了。
金袍老者深吸一口气,率先点了点头。
「好,那就试试。」
蓝袍老妪也缓缓颔首,藤杖在沙地上重重一顿。
「依大族老所言。」
计缘见两人都点了头,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神识烙印其中,再双手呈给大族老。
「大族老,晚辈要打开这本源井,还需要准备一些辅助材料,都列在这上面了。
大族老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其中扫了一眼。
玉简上列着的材料清单并不长,但每一样都是颇为稀罕的灵材。
一枚青莲地心火的火种、三截千年以上的玄阳木、四块至少三尺见方的石碑、以及若干辅助阵纹用的上品灵石和灵砂。
大族老看完清单,没有问任何问题,直接将玉简递给了一旁的金袍老者。
「去库房取,三天之内备齐。」
「」
第三日清晨。
山谷上。
六道身影分坐於虚空的六个方位,彼此之间相隔百丈,呈六合之形,将整座山谷笼罩在中央。
戊土部落六大化神族老,今日尽数到齐。
那座守护了本源戊土井不知多少年的五阶大阵,此刻已经被彻底撤去。
淡金色的光罩消散得无影无踪,露出下方那片平坦的沙地,以及沙地中央那口孤零零的古井。
驻守在井口周围的修士也全部撤走了,方圆十里之内,除了地面上那个盘膝而坐的青袍身影之外,再无旁人的气息。
六位化神族老盘坐在高空之中,虽然没有开口说话,可却一直在传音。
金袍二族老率先开口。
「你们觉得,这小辈能行吗?」
赤袍五族老接话道:「应当是能行的,看他这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倒不像是装出来的,没有金刚钻,谁敢揽这瓷器活?」
蓝袍三族老也点了点头。
「不管成与不成,他一人面对我们六位化神修士,从始至终都不曾露出半分怯意,这份胆识,便不是寻常元婴修士能有的。」
青袍六族老沉默许久,开口道:「且看他如何施展便是。」
「话虽如此,可那毕竟是咱们倒数第二枚精魄,若是此番不成,往後便只剩一枚了。
「」
这话一出,几位族老同时沉默下来。
是啊。
若是失败了,戊土部落便只剩最後一枚戊土精魄。
到那时,族中那些卡在元婴巅峰不得寸进的後辈们,再想突破。
就难了。
这份责任太沉重了,压得他们这些活了几千年的老家夥都有些喘不过气。
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蓝袍老妪忽然开口。
「那————你们说,万一他要是真打开了这本源戊土井呢?」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井里的精魄可不少,足足有着二十八枚。」
赤袍五族老接口道:「若是他真能打开,便是对我戊土部落有天大的恩情,到那时————」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金袍二族老皱着眉头,「真要打开了,给他便是,几枚精魄换一口本源井重见天日,这笔买卖怎麽算都不亏。」
蓝袍老妪缓缓颔首,思忖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若真能打开,给个两三枚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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