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州杜弢的起事,其实出乎成都朝廷的预料。
因为自去年定下东进的战略计划以后,成都朝堂特意令张光打探过湘州的消息,与当地的一些流民帅,诸如汝班、蹇硕、杜畴等人,都颇有联络。他们并非没有注意过杜弢,毕竟杜弢素有才能,在益州也颇有名望,可根据此前他的种种迹象来看,杜弢似乎忠心于晋室,张光以为很难招纳,便没有过任何书信往来。
按照刘羡和卢志商讨后的预计,他们是希望在今年九月,秋汛落潮以后出兵。到那时,只要有万人规模的流民响应,便足以为东进减轻足够的压力,打开荆州大门了。岂料湘州刺史荀眺得了失心疯,竟然发布了诛流令这样离奇的政令,连杜弢这样的人都逼反了。流民起事的规模,自然也远远超过了刘羡的预期。
待王真将消息传递至成都,朝廷上下一时震惊,继而欣喜若狂。湘州若有如此声势,不正是向东进取的大好时机吗?这一年来,朝廷在江州操练水师,修建战船,各部整军备战,早就斗志昂扬,欲与荆州晋军一决高下,因此诸将纷纷上表请战。
刘羡自然乐见这样的情形,但身为君主,他还需要统筹全局,尽可能提高取胜的胜算。故而他并不急于在朝堂上议论此事,而是先在尚书省和内朝官员密议,详谈湘州起事后,晋室会采取何等措施来应对,对天下大局又会产生何等影响。
商议之初,刘羡自是先让王真入席,然后在殿中高悬地图,请他介绍如今湘州的形势。
初来乍到,踞坐在一众成都高官之间,王真倒也不紧张,他露出自在笑容,面对地图侃侃而谈道:“诸公,湘州的形势可谓一片大好。原本伪晋在湘州不过五六万兵力,分散在临湘、湘南、巴陵、泉陵、萍乡各郡县,每处不过数千人马。而在王某离开之际,我军已经攻克湘南,聚集有三万人马。”
“原湘州刺史荀眺,虽是荀氏高门出身,但不过一清谈士人,不善军旅,根本不堪一击。湘南败战之后,他南逃广州,肯定无力整军。余下的那些人,诸如安城太守郭察、劭陵太守郑融、衡阳内史滕育、长沙太守崔敷、宜都太守杜鉴之流,都碌碌无为,人马又未能齐聚,与杜使君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诸公,请相信我,就在当下,杜使君已然据了半个湘州。”
此时距离王真离开湘南,差不多过了二十日。按照王真的说法,杜弢能在不到一月的时间就横扫半州,简直就是摧枯拉朽,所向无敌。
在坐官僚都是随刘羡上过战场的人,自然是有傲气的,听王真如此臧否人物,多少有几分不悦。尤其是李凤,这一年来他被汉王有所冷落,心中正有怨气,眼见突然跑出来一个无赖,似乎要抢他的风头,忍不住就多了几分讥讽:“王君未免夸大其词了,既然杜使君如此能战,要我王援军又有何用?”
王真所言当然略有夸大,但在他想来,不把形势说得一片大好,又如何能让汉王坚定出兵的信心呢?他看了一眼李凤,竟面不改色,洒然道:“当然是我王恩泽四海,德披诸夏,黎民思之,无不如鸟望林,归之如海。”
这马屁拍得李凤哑然,刘羡也忍不住笑了笑,他挥手说:“今日就是我们二十来人,开一个小会,用不着讲什么官话,还是说得实在点吧。”
然后刘羡转首问王真道:“贡诚,你就和我说说看,荆北与江州会作何动作?”
这一下就问到了关键所在,王真不敢说胡话,只好老实回答道:“我来时,王敦已率荆州大军过江,但以我预计,应当是督阵为上,以防我军北上,使事态不至于扩大。等到王旷在武昌重整军队后,以江州军为主力,南下与杜使君决战。”
刘羡颔首,又问道:“你预计,这两州之中,能凑出多少兵力?”
王真答:“除去各地镇守的军队,预计能用于作战的,当在七万左右。”
刘羡和卢志相互间看了一眼,卢志知道刘羡所思,立刻拱手回复道:“殿下,我军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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