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后,很轻易地就形成了一个声音:
流民们受够了寄人篱下的生活,他们要返回家乡去,去投奔汉王,去投奔真正的太平真君!
这声音即使是杜弢也无法制止,等他反应过来时,醴陵上上下下,到处都充斥着这样的言论。他挫败地发现,哪怕自己在醴陵尽心竭力了几乎六年,可依然满足不了大家对太平真君的向往。
不过话说回来,杜弢就没有向往吗?他当然是有的。可汉王一家定居洛阳那些年,家里的父祖从来都没有去问候过故主。若要去归顺汉王,杜弢总觉得说不出口,也没有道理。仔细想想,他也不想再改换门庭,于是就保有一个安之任之的态度。
但湘州刺史荀眺等人不行,对于这种声音,他们倍感恐惧。在张方渡江潜入湘州之后,他们本就忧心于流民生乱,可流民们返回巴蜀,那是更加不可能接受的。须知张方作乱不过是无根之水,若是投了巴蜀,那就是滔天巨浪。
更何况,作为险些杀死汉王的东海王余党,毋庸多言,两者之间的矛盾是不可调和的。因此,在发觉蜀中与湘州有联络后,荀眺对于流民们的动向进行严防死守,连张方也顾不上了。他大肆搜查各路流民帅,只要听说和巴蜀有一丝联系,他便立马将闹事者作为乱党抓捕起来,若有证据,更是斩首示众,妻小三族也一同夷灭。
而对于受到流民拥戴的杜弢,荀眺更是格外提防,既严厉叱责,同时也陈兵两万于醴陵县西面的湘南县。在忧虑过甚的情况下,他已不是怀疑,而几乎是笃定,杜弢必定会谋反,已经在谋反,他要想方设法,逼出杜弢的反迹来。
等到了六月中旬的一个下午,终于让荀眺找到了一个理由。他在行县之际,看见有许多天师道教徒正在祭拜天君,他想到汉王号太平真君,难免心中厌恶,于是就下令各县,封停湘州境内的所有天师道活动。
杜弢闻言大惊,连忙向荀眺上表,表示绝对不可。荀眺的参军冯素看到此信,当即对荀眺称,这就是杜弢的反迹!连杜弢这样的人都心向蜀贼,可见流民人人皆可杀,应当公布诛流令,杀尽湘州的所有流民!
荀眺自是坚信不疑,他当即派长沙督邮领精卒三千,前往醴陵捉拿杜弢,并向湘州诸郡县公布此事。
杜弢对此猝不及防,他很轻松地就被来人捆成了粽子,然后像拖一条死狗般拖出了县府。然后督邮得意洋洋地踩着他的脑袋,向聚集来的围观人群,念叨着杜弢的罪名,并且公然在城门前张贴诛流令。
这个时候,杜弢再次听到一阵阵熟悉的嗡嗡声,男女老幼聚集在一起,声音高高低低,就像是马蜂炸窝般。这些嗡嗡声自县城内冲上云霄,是一曲战争交响乐的前奏。这就是巴蜀流民们发出的声音。
当县尉王真试图领着县卒和督邮讲道理时,督邮一声令下,郡兵们有恃无恐地亮出了刀剑,他们认为,只凭借这一层寒锋,就能让这些人停住脚步,跪在原地等死。
可流民们并非如此,他们神情严肃,凝视着远方,似乎没有看见眼前的刀剑。
一炷香后,一股股心头的怒火从男女老少的眼睛里射出来,嗡嗡声不知不觉已经消失了,在宁静中最先响起的,是一股嘶嘶的声音。那是火焰燃烧的声音,在一股糊焦味过后,督邮张贴的露布已经被点燃了。而且,还有人像过节一样燃放起爆竹,以示庆祝。
火焰驱逐了流民们心中的恐惧,王真第一个抽出刀剑冲向前去,接下来,便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茫茫多的人群一拥而上后,督邮与他的郡卒反而更早崩溃,在督邮被王真擒获以后,其余人都扔下了武器投降。
再然后,杜弢被流民们松了绑,拥护在县府中心。他环顾四周,看着流民们眼中相似的愿望,他自然而然地明白了自己的使命,而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抗拒。
在荀眺下达诛流令三日后,醴陵令杜弢反,其自称汉湘州刺史,合醴陵流民二万余人,忽然西进衡阳郡,荀眺军猝不及防,为杜弢军大破,湘州刺史荀眺弃城而走,南下逃亡广州。杜弢得以占据衡阳郡,招揽周遭流民,共数万家。而后遣王真出使成都,以马超归汉故事,求归蜀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