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的夷人刀剑相加,有时甚至将偏僻的村庄洗劫一空。
对此,陶侃经常率军到湘州各郡县进行搜捕。可这无济于事,成帮结伙的匪徒如雨后春笋般成倍增加,饥饿的人们是血腥而残忍的,为了攫取当地村民的最后一点衣食,他们敢于杀人,并且积累了大量的怨愤。
在太安三年(304年)的时候,这种盗贼猖狂到了极致。但出乎意料地,他们无论从言论或行动上,都没有冒犯过醴陵县。事实上,他们经常从醴陵县路过,或是骑着马,或是乘着船,同乡的流民们看见他们拿着刀剑弓矢,连忙把仅剩的一点家当保护起来,唯恐这些人前来抢掠。
这种时候,杜弢就会换上甲胄,单枪匹马地与贼首进行谈判。他和这些贼首们大谈忠孝之道,说抢掠不能长久,活得过今日也活不过明年,迟早会被官军剿灭。杜弢很善于捕捉情绪,他不是空谈,而是用能理解的话来说服流贼,他讲关羽义辞曹操高官,千里归汉的故事,讲雷绪自庐江响应先主,远奔荆南的先例。
作为蜀人,这其实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东西,只是背井离乡后,很多人都遗忘了。杜弢用他低沉又富有感染力的言语,再次唤醒了这些人的记忆。他们静静思索后,一部分人就这么离开了醴陵县,一部分在杜弢的介绍下向刘弘投降,还有一部分则留了下来,加入杜弢垦荒的队伍。这里面有身高体壮的杜弘,身手敏捷的张彦,甚至有杀人如麻的高宝,都追随在杜弢左右。
如此几年下来,醴陵竟然没有遭遇任何兵灾,这几乎是不可思议的,连带着整个湘州的剿抚也变得顺利。刘弘因此对杜弢称赞有加,当地的豪族更是大为改观,纷纷赞助钱粮于杜弢。
杜弢确实当得起这些称赞,在解决匪患与屯田后,他甚至还率众铲除山林里的毒蛇与老虎。由于新垦的农田较为偏僻,经常有数十上百条毒蛇出现在田野里,真令人目瞪口呆。他们扭动着长长的蛇身,摇晃着三角形的蛇头,人们稍不注意便会受伤中毒。同样,醴陵周遭还有一头大虎,这老虎自在惯了,此时被农人扰了清净,自是烦躁,于频频下山示威,咬死了好几人。
但杜弢领着县卒整治两月,一连捉了几千条蛇,并亲自射杀了这只大虎,虎皮就挂在县府的墙壁上,众人见了,无不交口称赞,并称呼他为“杜父”,意思是在当地百姓看来,杜弢就是真正的君父。
醴陵因此过了几年好日子,但到了去年,刘弘病逝,这样的好日子就结束了。先是王敦与荀眺接管了荆州,因为与张方的乱事,他们将赋税直接翻了一番,这使得湘州的百姓怨言很多。醴陵县虽然还能接受,但是除此之外的流民,有不少都无法负担,于是有些人又开始重操旧业,好不容易稳固下来的秩序,又开始重新瓦解了。
但这一次的混乱与此前不同,不知是何时开始,人们开始议论太平真君。
这本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蜀人们本就多信仰天师道。更何况,如今天师道的大本营龙虎山,就坐落在江州,夹在江州与益州之间的湘州,自然也有很浓厚的道教氛围。虽说达不到巴蜀的程度,至少每人多多少少都听说过,他们也确实渴望有这样一个太平真君。
可听说过归听说过,只凭借太平真君这四个字,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影响。毕竟甲子年已经结束了,天并没有塌,地没有陷,人们依旧要吃喝,依旧要耕种,依旧要交税。至少看上去,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随着蜀中的消息一件件传来,人们到底察觉到了不同,然后开始频繁议论。杜弢也经常有所耳闻,据说是那位闻名天下的安乐公,终于返回了故国,重新统一了巴蜀。他是受到了青城山承认的太平真君,受到了大量遗臣的拥戴,已经重新成为汉王。而且他具有历代汉王都该有的品格,胸襟开阔,宽仁爱民,只收取较西晋一半的赋税。
别的或许都不重要,但大家都懂得一半的赋税是什么意义。尤其是在当下,湘州的赋税已经翻了一倍。在这接近四倍的悬殊差距下,很容易就点燃人们心中的不满。于是有一些流民就在一起议论,困惑、害怕、激怒的人们互相高声商量和交换心中的感慨,最终形成了一种嗡嗡的人声,汇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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