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启明三年并非是一个风调雨顺的年景,但也称不上什么大灾之年。
二月的时候,雨水比往年要少一些,导致田野里有些干旱,需要农人多挑些水来缓解;三月的时候,螟蛉如期而至,他们便守在田里翻土捉虫;四月的时候,又开始不时大雨,农人就要提前疏通水渠。虽然有些辛苦,但大部分的年景就是这样,虽然不是事事如意,但只要努力耕作,总还是能够有所收获。
其实这样就挺好了,士子们追求的清闲生活,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农人的生活也差不多如此。若是只用专心于陇亩间的事务,有付出就有收获,些许劳作算不上什么,这就是老庄眼中的太平景象。
可人世的悲哀就在于此,不只是农人,既然是人,就总要面对不期而至的意外。这其中不仅包括有天灾,还要人与人之间的种种龃龉,它们同样无法预测,且让人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近来醴陵令杜弢对此可谓是深有感触。
杜弢乃是成都人,年岁堪堪二十八,其曾祖乃是前蜀汉太常杜琼,其祖乃州别驾从事杜桢,其父乃略阳护军杜眕,可谓是蜀中名门。家学渊源下,他勤奋好学,又颇有天分,十数年兼修文武,才华闻名州内,为当时的益州刺史赵廞推举为秀才,经洛阳考核,名列第一。
蜀中的秀才并不多,杜弢又如此优异,按理来说,他就算不能举为灼然二品,也该平步青云。可杜弢的运气不佳,他赶赴洛阳时,正值孙秀执掌朝政期间,天下又兴起讨赵大事。孙秀本打算拔擢他为尚书郎,但杜弢看出孙秀执政无端,不得民心,恐难以长久,恰好其父杜眕病逝,他当即就以服丧为由返回蜀中避祸。
也不知是不是此时孙秀给杜弢下了咒,从此杜弢就很少顺心过。
他刚辞官返乡不到半年,先是撞上了赵廞之乱,接着又是李庠李特之乱。几方都想拉拢杜弢,可孙秀都留不下杜弢,杜弢哪里会选择这些乱臣贼子?于是坚决推辞不行。待罗尚前往益州刺史,他便想投奔罗尚,孰料罗尚却嫉妒他的才能,竟不予选用。
无奈之下,杜弢只好率众离开这块是非之地,到荆州避祸,然后他又撞上了李辰刘尼之乱。当时复汉军横扫大江南北,一度将他裹挟进乱军之中,想逃都无路可逃。等到一年后陶侃率部追剿湘州,这才又重得自由。但从此杜弢身上多了一份从贼的印记,因此就愈发不可能得到重用了。
好在杜弢到底是有才学,在荆州交游一载之后,南平太守应詹欣赏他,还是将他推举给荆州刺史刘弘,刘弘便暂且让他当醴陵令,这才有了一个正经官职。
以杜弢的才学与乡状,区区一个县令,肯定算是低就了。而且他在荆州没有人脉,想在仕途上更进一步,从此也不可能。不过杜弢倒是想得开,他没有太大的野心,身处乱世,许多人都丧失了性命,他不仅得以保全,还有一份官身在,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于是接下来的几年,杜弢没有再辞官或者活动,就安心在醴陵治政。因他出身巴蜀,又卓有才能,在当地威望很高,许多巴蜀流民都来投奔他。在刘弘的支持下,杜弢在此处的经营很见成效,湘州有近十六万流民,其中有三万就聚集在醴陵县。
能有这番成绩,杜弢其实很不容易。
他身为外来人,并不得当地大族的支持。但为了让流民能够生存,他不得不与醴陵的乡望一一协商,受尽了冷脸,方才讨来千亩土地,这显然是杯水车薪。于是他便将自己的俸田全拿出来,先供流民们救急,然后亲自下地,带领蜀人们梳理水渠,在深山老林里开垦荒地。
好在醴陵偏僻,总是不缺荒地,杜弢扎根于沩山与钟鼓山,一连过了两年节衣缩食的日子。他每日穿着短褐麻衣,饮食不过豆藿竹笋,梳理水渠,围堰造田,手足的老茧结了掉,掉了又结,最后终于开辟有上万亩田地。到这个时候,杜弢虽然还很年轻,但看起来已经颇为老成,好似三四十的中年人了。
垦田并非是惟一的挑战,醴陵的流民到底是少数,饥饿之下,大部分的流民都坚持不住。他们不愿意踏踏实实地耕种,便经常有人钻进当地豪族的庄园盗窃,也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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