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晃悠悠明白过来,下车把老头扶起。老头这才献上管仲写的推荐信,齐桓公说你怎么不早拿出来啊。
老汉说,你要是不礼贤下士,我死也不肯投奔的,更别说推荐信。
老汉名叫宁戚,后来也成了齐国内阁一级的人物,管仲、宁戚,有点儿卧龙凤雏的意思。
当夜,齐桓公让人举火(就是点火把,那时一般房子茅草多,又低,轻易没事不点火把)。齐桓公穿上大礼服、戴上大礼帽,说要拜宁戚先生当大夫。旁边的人劝他先查查宁戚的政治背景。桓公穿上衣裳就懒得再脱了,说:“他这样特立独行的人不拘小节,少不得有些短处,最好不查,宁可我不知道。”
宁戚从一个农夫,直接提干,成为大夫(这种事儿在春秋时代少见,干部都是家族世袭制)。
新官上任三把火,宁戚跟着多国维和部队,从山东东北的临淄跋涉向西南四百公里,穿越鲁国,到巴尔干(河南)东部的宋都商丘。宁戚说:“兵马停下,待我一人去说宋公下来。”
于是宁戚乘一小辇,带了仨兵,昂首入城而去,见到宋桓公,把话匣子哗地一开:“老宋啊,你知道吗,事物中心可贵的品格终将压倒一两次人为的火灾或世纪『性』的冰川,而忧伤即使可以被你随口说出,信手涂下,但它仍然不会在数量上取胜、质量上过关,一些莫可名状的美妙终将使我们对你报以迫切的愿望和毫无争议的热情。我看见齐桓公的春天不仅繁荣一个齐国的临淄也繁荣它的农贸市场和大作坊,繁荣它所残存的老人,繁荣路边抛锚的双轮车,繁荣开会不出勤的孩子,繁荣一株美丽的树和鱼网做作的报纸,繁荣一场陈旧的爱情和时代一双老泪纵横的眼以及眼中你们愚笨不堪的宋国人……”
宋桓公哪是他的对手,跪地上嘣嘣直磕响头,快收了神通了吧,爷爷!快收了神通吧,脑袋都要炸啦。妈呀!爷爷!碰上这么个唐僧。
宁戚偏不饶命,凭三寸不烂之舌把宋桓公说得撒丫子冲出去逃命,一直跑过大街,爬上城墙,大喊:我不想活啦!抱着脑袋就蹦护城河里了。
宋桓公无条件宣布投降,愿意献出贿赂,请齐桓大军息怒。齐桓公把宋国的钱转赠给周天子的国军,然后发给宋桓公一份“东阿会议纪要”,照例要他回去学习。
至此,驴皮县的“东阿会盟”胜利闭幕,这是齐桓公“九合诸侯”的第一次,圆满实现预期效果。
四
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东周天子虽然式微,但所辖地区的人财实力,还是大有可观的,至少相当于一个头等大诸侯,所以齐桓公的会盟,必须借助天子号召。齐桓公弹压中原诸侯,是责怪他们不“尊王”,等着大家都含着牛血发誓拥戴周天子,共奖王室了(“奖”就是赞助的意思),齐桓公就开始“攘夷”了。
当时可以攘的夷合计四种,东夷、西戎、南蛮、北狄,这些异类民族,今天早已经融入汉人社会,不复存在了,他们的基因,隐藏我们血脉的角落,偶尔在你的额角或者我的下巴,出现反返祖现象时,暗示出一点当时夷狄人的特『色』吧。然而,夷狄最火的时候,“南夷与北狄交,中国不绝若线”,一度把我们华夏民族搞得亟亟可危。
夷狄在诸侯边境,见针缝『插』针,象像螨虫和虱子,把周朝的子民们,搔扰扰得浑身痒痒。
西周被咬得不行,就东迁四百公里,从陕西中部挪到河南中部。不料,西戎也象像随身虱子一样,向东方浸润,追在文明的头上继续制造头皮屑。其中一部流窜到河北省的东北部山区,成为山戎部落,位置是今天的唐山市下属的迁安、卢龙、滦县一带。
非常不好意思的是,这一地区,也就是我出生的故乡,说得雅一点,少时游钓之地,盛产优质板栗。公元前七世纪,盘踞在我故乡的山戎民族发展到了顶峰,顶峰的标志,就是人口的繁多。人丁兴旺固然是好事,人多手多嘛,但粮食和肉供应就紧张了,特别是初春时节,青黄未接,旧的黄『色』的存储吃光了,而山野里还没有返青,饿着肚子绿着眼睛的山戎人,只好去打城里人的秋风。
离山戎人最近的大城市,就属燕国和齐国了。
齐国南靠泰山,西有黄河,东邻大海,三面天然屏障,易守难攻(尽占地利,宜其霸也)。但齐国的北边无险可守,暴『露』给山戎。
不过,还有一个离山戎更近的国家代齐受过,那就是可怜的燕国了。
燕国的祖先是召公,此人在周武王时期当过国家副总理(正总理是大圣人周公)。召公也是个大贤人,“自陕以西,召公主之,自陕以东,周公主之”。召公在主持陕西建设工作期间,坐在一棵海棠树下接待群众告状,后来为了纪念他,老百姓不舍得砍这棵树,并且赋了《甘棠》一诗表彰他的政绩,“蔽芾甘棠,勿剪勿伐,召伯所茇;蔽芾甘棠,勿剪勿败,召伯所憩。”
召公后来封到北方,主持燕国政治,国都蓟城(就是现在的老北京,具体应该在西南郊区,这是北京第一次定为国都。)
然而这时的老北京并不风光,燕国地处偏北,经济落后,是春秋时期可怜的弱国,中原诸侯的事务很少轮到他搀和。
燕国国君一代代值班,如今到了燕庄公,不招谁不惹谁地过日子,然而东边的山戎,从迁安、卢龙、滦县的乡下,扶老携幼地来找他麻烦了。
这段路如今开车走京沈高速,只需一个半小时,如果换成两脚走,两天也够了(古人脚快)。
所以,这些夕发朝至的穷亲戚们随时都可以来打扰燕国人,燕国人就把自己锁在严丝合缝的城墙里躲着。城墙的建筑方法也是当时流行的版筑。简单地说,就是用两块木版木板夹住泥土,然后从上面填土,填一层,夯一层,一层层地夯实。土中间还可以注水、鸡蛋清乃至童子『尿』之类的神物,起到粘合加固作用。土层之间交互错落,咬合牢固。等土结成块,再摘下木版木板,城墙就耸立起来了,夯土总量可在百万立方米,墙基厚度20米以上。不过,墙体不是垂直的,需要斜坡来支撑。城墙在当时主要是防洪。
这样的没有外包砖的城墙,如果用明朝的红夷大炮去轰,比较不堪一击,但是对付只有牙齿和爪子的山戎人,足可抵挡一气了,何况城外还挖沟引水形成濠沟。
唯一的弱点(什么东西都有弱点,大侠也有弱不禁风的死『穴』)是城墙必须有个城门,而城门不得不拿木头做,即便铆了青铜钉做保护,仍然是怕火烧的。
所以,如果山戎的攻城部队推着木头车,上边放干草,点着了扔在城门下,就很可能焚毁城门。当然城上守军可以『乱』箭齐发,不让放火的山戎人靠近。即便真得的城门着火,城上还可以往下浇凉水。山戎人也学乖了,他们炼一些动物油,蒙在干草上,你用水浇,我这油就烧得更厉害,飘着烧你。
山戎人是如何前仆后继、如蚁附膳地往城墙上爬,如何扛着参天古树的粗干去撞燕国城门,我们不得而知,能够知道的是燕庄公铁青着脸地对城下说:“朋友来了有好酒,若是穷亲戚来了,迎接他们的有板砖。”
于是蓟城干部群众在燕庄公动员下,纷纷走上城头,积极组织防守,很多老太太把她们的石枕头也搬上来了。一切可以往下砸的东西,全部当做当作滚木擂石,向山戎砸下去了,以至后来山戎撤退,老百姓们出城就能捡到居家生活所需要的各种什物。
山戎人在周边的农村、坟场、炼陶制铜场大肆掠夺一通,丢下一批老弱同胞的尸体,拉着战利品凯旋东去了。
燕庄公一边出榜安民,一边向齐国求助。齐国以前也饱受过山戎之苦,现在齐国强大了,致富不忘支边。齐桓公遂于公元前663年,高举尊王攘夷大旗,亲领兵车三百乘,唱着满江红,沿渤海湾向北蜿蜒一千里路,进剿山戎来了。
山戎的大本营,在北京东南150公里,就是我们老家。想不到两千多年前,我老家还是风光过的,把老北京折磨得寝食不安,以至齐桓公大驾亲征,真是给面子啊。
我老家这片山区,只最中间有一小片平野,就是如今的县城,一条破破烂烂布满“陨石坑”的入县公路,通到这里。
说到这里的山戎,大家立刻想到骑马民族。其实不然,马匹在游牧部落相当于公交汽车,时刻不能缺省,是事实。但在山区,以打猎和采集山果为业的人民,却并不需要马匹。那时的山群,森林密布,并不象像今天这样光着小孩屁股。所以林多障多,不能驰马。山地人打猎,采取烧山设伏的形式,而不是骑着马追兔子。
对山地人来讲,也许驴子比马更经济实用一些。马这家伙个头很大,但身子骨最是娇嫩,一弄不好就拉稀闹马瘟。另外,养马也很奢侈,没足够财力养不起马,如今北京郊区养马户告诉我说,养一年马,所费相当于买一匹新马。汉朝人养马,一家养一匹,对付匈奴,还折腾得国敝民凋呢,更何况几百年前艰苦的山区人民。
齐桓公的战车马匹,身上加附青铜甲,坚不可透,是装甲部队。山戎却不行了,青铜是奢侈品,他们装不起,就算装上,身上背着铜,太沉,跑不动。齐国兵却可以装铜,他们站在战车上,不用跑路。三名装了铜甲、皮甲,披挂整齐的贵族勇士(来自知名大家族的),武装到了牙齿,驾御木制战车,驱赶着“马胄护头,马甲护身”的四匹战马,烟尘滚滚,整体冲击力十分可欢观。
面对这样的“重甲坦克”,山戎步兵几乎是蛤蟆咬天,无处下嘴。山戎人想杀死一个战车兵,意味着先得努力爬上穿梭行驶的高高车子,即使上了车,我估计这些山戎人多数还会晕车。头晕脑晃地,就被打了下去。战车上的齐国人一伸三米长的大戈,去啄山戎人的脑袋,仿佛耪一亩地。当然,山戎人可以去砍马脚,一旦砍翻哪匹马,整车就得肚子朝天。但是,首次交战他们未必发现这个窍门,也没有配备岳飞那种砍马腿的武器。(春秋时代的矛啊、戈啊,只能扎,不能砍。砍劈类兵器,比如大刀,是随着冶铁业发展,到汉朝才流行的。)
排山倒海之势的凛凛战车相对于步兵的绝对优势使齐桓公对山戎军团,实施了外科手术式的致死『性』打击。齐国的驷马车阵象像一柄在热火上烧得发烫的刀子,纵横往复于长矛、竹箭和削尖的木棒子武装起来的山戎队里,就象像切割在一盘『奶』油蛋糕上面。山戎人这回惨了。地面上,一对对儿倒伏的山戎死尸整齐描述出齐国战车开过的辙迹。
如果你看过最近影片《角斗士》,就一定会惊诧于罗马人双轮战车的威力。战车车轴左右向外,还令人惊诧地安装了半米长的长剑,随着车子飞速驶过,把试图靠近车子的人拦腰割断,就象像一把飞快的镰刀割倒一棵小草,鲜血扑地就蹿出来了。
大获全胜的齐桓公,战车经过调整补充,乘胜追击,将山戎余部轰到卢龙县附近的古代孤竹国。
孤竹国不是陌生地方,武王克商时候从养老院跑出来的伯夷、叔齐先生,老家就是孤竹的。他俩本是孤竹国王的儿子。老国王死了,命叔齐继位,叔齐觉得普天之下最贤的人,莫过于他老哥伯夷了,就让位给伯夷。伯夷认为四海之内最贤的人莫过于他老弟叔齐了,就非不接位。两个天下最贤的人互相推让,觉得华北之大,已容不下两个并世贤人了。于是他俩就一起出逃(有点搞笑,逃什么呢,又没有人追)。
这一对儿被自己的伟大吓跑了的人,听说陕西的周文王善于养老,就投奔那里了。放着国君不干,去陕西吃闲饭。就这么两个人,司马迁还把他们放在《史记》第一篇去大书特书。
两个大贤人都撂挑子了,孤竹国没多久就被土匪占领。
孤竹国土匪和溃散下来的山戎开了个战前会议,中间有人提出一条毒计,就是把齐国大军诱入北部旱海,那里渺无人烟,一片砂碛,动不动就刮北京目前那种沙尘暴,任谁进去都得『迷』路,是个野鸟不下蛋,野猪不拉屎的所在。
这个非同凡响的计策得逞了。一部分山戎人假意投降,把齐国大军带入『迷』谷死海。
车马渐渐深入旱海腹地,外面的精彩世界抛在脑后。齐桓公在野兽骷髅和『迷』天黄土之中转悠了三天三夜,天昏地惨,鬼影憧憧,并且好象像氧气也缺,打火做饭,火蛋只有拳头那么大,蓝幽幽的。齐桓公没耐『性』了,在『毛』骨悚然的大风里边,抬高嗓门喊管仲:“仲父——阿,仲父,你让大伙整天跑,干吗呐——”
管仲说:“找敌人啊——。”
“敌人在哪儿啊——,咱们可以往回撤了吗?我小蜜的防晒霜都用光啦。”
管仲也害怕了:“我听说老马识途,咱解开几匹拉车的老马,让它们领着部队,往回找路吧。”
齐桓大喜,让几匹光着身子的老马走在队伍前面,慢慢把这一条人困马乏的军队,从死亡线拉了回来。
这就是“老马识途”的成语,老马又不是骆驼,两只大马眼珠子,真有穿透风沙的感应力吗?蜜蜂、候鸟可以借助地磁或者太阳磁场在恶劣天气里导航,因为它们脑子里有某些特殊的东西,但老马脑子里可没什么天线。
另有一种说法,齐桓公军队从春天出发,北征回来已是冬季。冬春景物,风格殊异,所以借老马『摸』着石头返回故乡。这倒更为可信。
总之,根据管仲门生写的《管子》记载,从旱海死里逃生的齐国大军出现在孤竹城前,把毫无防备的孤竹匪帮和山戎帮,又狠狠地胖胖揍了一顿。
这场战争和杀戮,终于为山戎人民减轻了人口膨胀带来的压力,同时把先进的生产技术(比如雪花膏的使用)带到了山戎。战争的好处就是这个。
那个戴绿帽子的吕不韦请其门人写的《吕氏春秋》里说:如果因为发生了吃饭噎死的事,就要废止天下一切食物,这是荒谬的;如果发生了乘船淹死的事,就要废止天下的一切船只,这是荒谬的;如果发生了因战争而亡国的事,就要废止天下的一切战争,同样也是荒谬的。战争是不可废止的。战争就像水和火一样,善于利用它就会造福于人,不善于利用它就会造成灾祸。战争竞争导致诸侯们绞尽脑汁发展自己的经济和国力,真是好事情耶!
经过战争减员,山戎人的粮食够吃了,又过上“悠然见南山”的田园生活了,然而山戎民族的生命周期,也至此颓败。2600年后,山戎人的遗迹和尸首,在北京龙庆峡附近还可以看得到,但是值钱的陪葬品都给附近人民偷光了,只有青铜箭镞还在,扁棱形,带倒钩,很先进,『射』人身上,能拔出好几两肉。
大有斩获的齐国远征军,把山戎的五百里土地,赠给燕庄公。千恩万谢的燕庄公送齐桓公到燕境上,恋恋不舍,象像一个可怜巴巴的县委书记,把省城特派员送出很远很远。燕庄公在寒风里冻红了鼻子,一程又一程地送战友。(北方孤单的土地,日子太寂寥,有个来串门的,今天又要走了。)
齐桓公说:“燕公哥哥,按照古制,两国诸侯相送,送到边境就可以了,再远送,显得屈尊了。您现在都送我们到齐国境内了,于礼不合啊,我们就此分别吧,并且刚才走过的五十里土地,全部割送给你,就算是你送到边境上吧。”
燕庄公连忙摇手,齐桓为了在小蜜跟前装大款,坚持要割,庄公只好收下,把这块地方叫做燕留,以纪齐德(河北沧州一带)。
至此,齐桓公北征山戎,救助弱燕,名声雀起鹊起,开始得志于诸侯。孔子后来赞叹说:“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要是没有管仲,我们就得沦为戎狄殖民地啦,头发象像印地印第安人那样披散开,衣服绕到左腋下开口(华夏是右腋下)。
齐桓北征山戎,旷日持久,又不能就食于敌。所以此次远征,鲁国输送了好多粮食。(小米带壳的时候叫粟,也就是谷子,防虫防『潮』,贮存几十年不变质)。因为鲁国赞助了粟,所以军功章里有他的一半,齐桓公遂馈赠了鲁庄公。鲁庄公很领情,鲁国的老学究却不领情,在《春秋》上说:诸侯之间不应该互相献捷,应该献给天子。
鲁庄公却是通情达理,派出建筑工程队,到齐国官仲管仲的封地,给管仲修了个“大别野”,一贯奢侈的管仲又惊又喜,叫道:这怎么能行!这怎么能行!这不是促使领导干部犯错误嘛!应该批评啊,下不为例吧。
五
过了没一年,公元前662年,鲁庄公却病死了。
鲁庄公病死属于自然现象,就象像打印机用久了就得换墨盒,鲁国这台老打印机,还得嘎嘎吱吱继续工作下去。但是,谁继续为鲁国喷墨呢,『乱』子却出来了。
我们还得从鲁庄公小时侯时候回忆起。
鲁庄公十几岁的时候,即位那个继位于父亲“拉肋而死”的危难时机。,害死父亲的齐襄公,以及自己的妈妈文姜,是压在他头上的两座大山。鲁庄公到了十五、六岁时,去郊外郎台游玩,从台子顶上,偷偷看见旁边人家的闺女在洗澡,少女活泼美丽的胴体深深地教育了这个精神抑郁的少年。鲁庄公说:“啊,想不到,野百合也有春天!”
于是,鲁庄公就去引诱这个郊外的野百合,她的名字叫孟任。至于鲁庄公怎么诱到孟任,也许是抢婚。古代有权有势的王老五,遇上漂亮妹妹,明媒正娶就会降低自己的身份,所以干脆抢婚。“婚”字从“昏”,表示晚上行动。侯宝林说相声,“嘣嘣嘣”连放三箭,冲着新娘子,即是古代抢婚风俗的遗迹也(欧洲亦有如此)。
鲁庄公把孟任小姐从野百合的村庄弄到自己的宫殿,high过以后,想立这个乡下姑娘为正夫人。然而他的母亲,风『骚』女人文姜女士却打死也不同意儿子的申请。
文姜女士由于失去老公,提前进入了更年期,所以对待儿子的婚事有点儿象像王母娘娘那么专横,非要鲁庄公去自己娘家齐国娶亲(即是前文说的齐国囡囡,届时才1岁)。
鲁庄公只好灰头丧脑地尊命遵命,耐心等待,等齐国囡囡长大,以后好去娶。孟任小姐,只好自认为妾,与鲁庄公同居(古代并不讲先来后到。第一个来的,并不就是大媳『妇』,反倒小妾居多,等两人生活得有经验了,再吹吹打打娶进个正夫人。好比贾宝玉,先把袭人收在房里,热身。)。
不久,母亲文姜又出事了。因为没有太太口服『液』,文姜提早来到的更年期就非常不爽,经常半夜咳嗽,于是请莒国的郎中看病,一来二去,病没正经地看,却把这个郎中给当『药』材用了。两人干chai烈火地烧起来,从咳嗽变成了半夜嗷嗷叫,搞得鲁国人、莒国人上下都知道。没过半年,文姜,这位春秋第一酷女,香销玉殒,找她害死的老公或她心爱的齐襄公哥哥去了。
多年之后,遵照母亲遣命,鲁庄公迎娶了齐国囡囡为大媳『妇』,而“野百合”孟任小姐虽然“我比她先到”,却屈居小妾地位。孟小姐怀着沉重的忧愁,在迎娶新人的日子里结束了自己的春天。她死时,留给了鲁庄公一个纪念,就是他俩联合生产的儿子——公子般。
公子般又重演了爸爸年青年轻时的荒唐事,偷偷『摸』『摸』跟梁家闺女私尝jin果,而他的马夫也看上了梁家闺女,还唱流氓歌曲挑逗人家,歌词是:“桃之夭夭,桃之夭夭,……”
公子般知道了,气得半死,说:“好你个马夫,敢抢我的马子!”于是把这马夫按住,狠狠地揍捧棒了一顿。
有人提醒公子般,说您这马夫是个狠人,您打了他,就不要再用他在身边了。但公子般不以为意,结果,被马夫暗杀了。(张飞张翼德也是这么死的。)
暗杀还别有缘由。鲁庄公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就是大名鼎鼎的庆父,庆父是妾生的,出身低下,待遇低微,与当国君吃香喝辣的弟弟鲁庄公比起来,判若云泥。庆父的心里又自卑又自狂,总想把鲁庄公的儿子们赶尽杀绝,好轮自己接班。
于是庆父收买了那个唱流氓曲而遭打的马夫,趁月黑风高,把鲁庄公和孟任小姐生下的公子般,杀了。从史书上看,鲁庄公拿此亦没有办法——因为鲁国讲究“亲亲、仁义”,凡事忍了。
鲁国的事情闹得很『乱』,我们先得画一下它的族谱:
齐国
齐僖公老爹bc730---bc698年在位
郑国
郑庄公bc743---bc701年在位
郑国
郑厉公bc700---bc673年在位
(中间有“郑昭公”几年)
鲁国
鲁桓公 (bc711---bc694年在位)
文姜夫人 (齐僖公老爹的女儿,齐襄公的妹妹及情人)
妾
妾
生下四个儿子
齐国
齐僖公老爹的儿子齐襄公在位 bc697---bc686年
叔牙
(三桓)
鲁庄公 (bc693---bc662年在位)
齐国
齐僖公老爹的儿子齐桓公在位 bc685---bc643
郑国
郑文公bc672---bc637在位
庆父
(三桓)
季友
(三桓)
老大 老二 老三 老四
下面都是鲁庄公生的孩子
杀 杀
公子般
母亲是“孟任”
鲁闵公
在位两年
鲁僖公 bc659----bc627年在位
从上图看,庆父是老大,嗾使马夫杀了二弟鲁庄公的儿子(公子般)。庆父觉得,二弟不但不配当国君,不配有儿子,甚至还不配娶“齐国囡囡”这样的少女。于是庆父花大力气泡齐国囡囡。俩人从相慕到幽会,从幽会到动真格的,终于把鲁庄公气得胡子上翘,说你们齐国女孩怎么都这么浪。
鲁庄公从此特别同情死去的老爹鲁桓公(后者也被齐国嫁来的女孩“文姜”戴了绿帽子)。为了弥补爹爹生前的不幸,鲁庄公叫人重新装修了父亲的宗庙。把柱子刷漆,把椽子刻上好看的花,让爸爸死后住的房子更体面、更阔气,抵消生前的晦气。
那时候的油漆都是纯天然的,拿个小竹管『插』在树皮上,半天才流出一小碗,用来涂个箱子柜还可以(即是漆器,去日本饭馆可以看见漆器木质碗盘),但用漆来刷房子,就太奢侈了(房子应该用矿物质颜料涂)。负责基建的主管进来劝谏:“我听说,俭朴,是德『性』,奢侈,是万恶之首。先君勤捡勤俭节约,而您铺张浪费,这么做,恐怕给后代留下不好的榜样。”
鲁庄公不听:“我这是爱我爸爸。”
不久,鲁庄公磕磕绊绊,打了两三次大仗,娶了四五个老婆,带了一顶特殊的帽子,『性』格是有些懦弱,但还不至庸碌,“长勺之战”他还很『露』脸哩,又抢回了汶阳之田。但他终于还是在公元前662年死掉了。结束了他抑郁的人生,变成宗庙牌位上的一个新名字。
庆父看见异母弟弟鲁庄公死掉,欢天喜地。蠢蠢欲动的庆父在鲁庄公几个儿子里边寻『摸』,挑了一个最小的公子启,立为鲁闵公(参看上图)。
八岁已不『尿』床了的鲁闵公登上大典,庆父又后悔了这个决定。他想,让小孩当国君,固然便于控制,但是年幼国君活得也长,等他死了我再接班不知要到哪辈子。
庆父做了许多加法、减法计算以后(那时侯时候已经有了“小九九”口诀),终于决定要杀死这个挡道的孩子。
刚好这个孩子(大号“鲁闵公”),有多动症,兼有夜游症,他喜欢半夜跑到宫外偷吃夜宵。于是庆父派凶手把这无辜的孩子宰了。孩子死的时候,最后一口心爱的点心还没咽光。
鲁闵公,以及上图的公子般,都是鲁庄公的儿,都被庆父杀了。鲁国的国人对庆父接二连三的暴行表现出举国若狂的愤怒,群众宣布罢市,上千手握碎石瓦块的国人,砍死了杀人凶手,又聚过来围击庆父。
庆父一看众怒难犯,就带着情『妇』“齐国囡囡”,逃奔莒国去了。(我去年有一次开车从上海回北京去,夜半在山东的荒野里跑『乱』糊涂了,居然也撞进了莒县县城。那里静悄悄的,几盏歪歪斜斜路灯光,象像梦一样,只有店铺的牌子读出莒县的名字。)
庆父被赶到莒国,“国人”在鲁国的政治生活中又『露』了一小手,民意大申。同时期的古希腊城邦,也时兴“民主共和”,也是很牛的。只不过古希腊是通过民众投票选举,或者“陶片放逐法”等等一系列法律程序,来干预『政府』,而周朝的国人则是扔石头闹事罢了。
鲁国国人撵走了弑君份子“庆父”,国君之位空虚,国际宪兵齐桓公当然不能坐视,准备积极干涉别国内政。
齐国维和部队遂开进鲁国曲阜。
管仲命令:“如果鲁国众公子中,有贤能仁义之材才,就立为国君,如果没有,就并吞鲁国,一统山东。”
在这危机时刻,鲁庄公另一个小妾生的儿子,谒见了齐国维和部队的司令。该公子说话有条有理,神气无喜无怒(跟现代某些领导干部差不多)。齐司令觉得无隙可乘,只好确立此人为鲁僖公。
后面的事情该怎么办,管仲还找来了鲁庄公的亲弟弟“季友”(参见上图),听取季友对鲁国形势的分析判断。季友说出了那个掷地有声的成语:“庆父不死,鲁难未己已!”
庆父躲在莒国,听到国际形式明显对自己不利,为了保命,就大力贿赂莒国领导人。
季友也努力拉拢莒国,往莒国送去更重磅的糖衣炮弹,要求莒国驱逐庆父。莒国领导人乐了,比较了一下炮弹的重量,决定对庆父下驱逐令。庆父只好往齐国跑(他准是疯了!)
果然庆父在齐国边境碰了大钉子。
没有获得入境签证的庆父,遑遑如丧家之犬,带着老小,在齐鲁交境交界上(泰山汶水一带),临时安家,住下。
庆父属于那种有贼心有贼胆但是没有贼路子的那种,他当初应该先通过齐国囡囡获得齐国支持。这时候穷途末路的他,请人带话回鲁国,向鲁僖公求情饶命。
鲁僖公耳根比较软,准备饶庆父一命。季友说,不惩办庆父,将来就无法引以为戒。如果庆父肯『自杀』,我们还可以保留他儿子的贵族地位。
使者返回边境,不好意思把这个坏消息告诉狼狈不堪的庆父,就站门外号啕大哭。庆父听见后,全明白了,于是找了俩人帮忙,把自己勒死了。
庆父一死,鲁国自然也就没“难”了。出于鲁国一贯的“亲亲”原则,厚待国君亲族,并有承诺在先,庆父的儿子不但免死,还承袭了贵族封号。庆父的三弟叔牙,被指为庆父的同谋,遭鸩酒毒死。
庆父行大,所以他受封的儿子称“孟孙氏”,“孟”表示老大。
倒霉的喝耗子『药』死了的叔牙,行三,他儿子也受封了(以示体恤),称为“叔孙氏”,“叔”表示老三。
力挽狂澜的大功臣季友先生,行四,儿子封为“季孙氏”,“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