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示老四。
因为他们仨都是鲁桓公的后代(参见上图),故此三氏——孟孙、季孙、叔孙,亦号称“三桓”。
“三桓”,成为新兴家族,渐渐爪分瓜分国家权力,使鲁国君成了周天子一样名存实亡的东西,这是后话。
孔子在一百多年后,描述庆父弑君凶杀案,尽量使用中『性』字眼,不责备庆父,所谓“讳莫如深”,这是给他的鲁国遮丑,同时也反映了鲁国的仁义——恐怖份子庆父,虽然罪大,但是公室亲戚,子孙照样袭得爵号、土地。这换在别的国家,绝对难逃灭族厄运。
鲁国的这种亲亲仁义,最终衍生出仁恕的儒教。
关于庆父的情『妇』兼同谋者——齐国囡囡,齐桓公经过与管仲争论,不得已,把她诱回齐国,责令自尽,尸体送回鲁国后被枭首。这个齐国囡囡死得让鲁国人心情沉重,于是管她叫“哀姜”,表示对她的哀怜。
在这一轮鲁庄公父子政权交接的斗争中,齐桓公派兵制止了一场内『乱』,存鲁有功,并且大义灭亲,又『露』了一脸。
六
真是压倒葫芦浮起瓢,山戎主力被齐桓公吃掉,北狄蛮族又放肆起来。北狄的活动区域和“山戎”一样,都在河北省境,但相对靠南,达到河南境内,主要『骚』扰河南北部的卫国——位于,淇水、卫河流域,国都朝歌(有摘心台、纣王墓、纣王殿、鹿台、荆轲塞墓等景点)。
我们在“倾国二姬”中,见识过美女宣姜,她和急子、卫宣公有一段伦理闹剧,如今卫国的当政者是“卫懿公”。
“懿”字说明此人德行不错,但夸讲夸奖一个人德行不错往往等于说他能耐不足。卫懿公是个野生动物保护主义者,即——“卫懿公好鹤”。
在卫老爷子的地盘上,鹤都享了大福。鹤们绫罗绸缎,锦衣玉食,住冬暖夏凉的宾馆,玩明媚敞亮的山泉,树翠水清,比拟仙境,卫老爷子对鹤,比他爷爷“老『色』鬼卫宣公”对美女都殷勤。(此地临近“鹤壁市”,因“仙鹤栖于南山峭壁”而得名,可见此地盛产仙鹤)。。)
鹤们不但在卫老爷子地盘上横行无忌,还都封了官,食大夫俸禄,鹤们一出门,都乘“轩”。普通的车是直辕,“轩”是曲辕,曲辕的减震效果好,好象像一个扣着的弓,人坐在上边,一颤一颤象像坐花轿,当时的道路又是夯实的,平整如磨刀石,足可避免把鹤肚子里的蛋给震碎。“轩”还带蓬,大夫级别的人才可以坐,一般士人,都只好坐“敞蓬车”。
卫懿公成天忙活着伺候自己的鹤,大搞绿『色』环保。(他要申办奥运准成)。。)但缺乏动物保护意识的国人都不理解他,怨声戴道。老百姓都等着看卫懿公笑话。
机会终于来了,公元前660年(鲁庄公死后二年),河北省的北狄异族,发动侵略战争,举着打猎用的叉子,从北面攻入卫国,使劲捣腾,老百姓被杀得鸡飞狗跳。卫懿公连忙从兵器库里取出衣甲戈矛,动员人民驱除鞑虏。“国人”(城市户口者)的主要职责就是“执干戈以卫社稷”,当战车兵是他们的特权。可是国人们都不肯响应,给谁戟谁也不接,征兵工作落了空。国人们都跟卫懿公摆谱,说:“您还是派您的鹤出战吧,保证打退北狄。”
卫懿公无计可施,连忙把鹤撒掉,可惜鹤们享受贯了,在宫廷内外,逡巡不去,被国人抓去下酒。卫懿公好说歹说,才凑足战斗人员。军士们一边吃着抓来的仙鹤,一边带着坏笑驶出国都,开往荥泽阻击来犯之敌。
卫懿公御驾亲征。
如果我是卫懿公,我就不出城去打。对于兵无常形、战无常法的北狄散兵游勇,实施城镇保卫战比野战更能发挥中原诸侯的优势。
卫懿公帅领着三心二意的战车兵和尾随其后的步兵,对狡猾的敌人实施野外正面冲击。狄人诈败。急于求胜的卫懿公大乐,挥动战车兵撒丫子穷追。这一追,又犯了兵家大忌。
兵家者言,凡作战,胜势已成,则不可再进攻,再进攻也不可竭尽全力,竭其全力进攻是很危险的。特别是对于战车兵,优势全在于密集使用,以缓慢节奏为主,即使双方激战,战车也不要『乱』弛,步兵也不能『乱』跑,追击逃跑的敌人也不能逾越规定的行列。
当时打仗不是群殴,队列因此极为重要,有秩序前进,所以一般没法实施远距离追击作战。
卫懿公一阵撒丫子猛追,战车仿佛千仞高岗的山涧秋水,一泻万丈,不可收拾。狄人的伏兵遂蹿出来反扑,把战车分割包围,象像一群猎狗撕咬着草原上笨大的角马。
个别好心的部将劝卫懿公赶紧偃掉大旗,乘『乱』逃跑。一辈子积德的卫懿公觉得自己不至于这么早死,偏还想号召三军。狄人望见旗号蜂涌而来,杀声动地,车上的御手和甲士纷纷中箭,卫懿公不明不白被狄人捉住,据说被活剥着吃了。
消息传到卫国,老百姓来不及拍手称快就陷入巨大恐慌,有的主张弃城逃跑,有的主张誓死抵抗。朝堂上『乱』哄哄的,城内鸡飞狗叫。
最后,逃跑派占了上风,卫国人打开南门,拉着图书宝器,扶老携幼,往黄河岸上撤,狄人的快速纵队一路掩杀,死者脑袋和大腿满地都是,不论士大夫还是一般匹夫群众,家家都有葬事办,老百姓天天穿白衣裳。
卫国遗民侥幸逃远,只剩七八百人。卫国大夫觉得手边可以奴役的群众太少了,就商量着多拖一些人下水。他们从共、滕两个小国,调来四千多人,陪着他们逃难,以壮行『色』。
国不可一日无主,难民队伍里的孤儿寡母,扶立公子申为君,不料,没过几天,公子申可能吃了受污染的食物,拉肚子而死。卫国大夫就跑到齐国,请公子毁回来主持流亡『政府』。
齐桓公急调兵车,护送公子毁,随军携带大量救济物资和『药』品,还带了种牛、种羊、种鸡、种狗以为繁殖,(卫国的猪羊都被难民们吃绝种了)。以及建筑材料,用于搭建临时窝棚。
公子毁到了臭气薰熏天的难民营,即位为卫文公,一般谥号叫“文”的人,脾气都比较好,比如汉文帝。
卫文公早起晚睡,吃素的,穿破的,问寒问暖,象像个慰问团长,整天安抚难民,抱着老百姓的孩子合影。老百姓都称其贤。
卫文公还想找回有“野鹤癖”的卫懿公尸体,但是沙场上只发现了他老人家剩下的一个肝(根据目击者报告,这的确是他老人家的肝。狄人不爱吃肝)。
大夫“弘演”拿起卫懿公的肝,觉得卫懿公似乎不应该就剩这么个肝了。于是他剥开自己的肚子,把肝放进去,说:“快把我埋了吧,就算主公是全尸了。”
这是历史上第一次肝移植手术,手术者“弘演”几小时后死亡。
北狄人祸『乱』了卫国,吃得又饱又撑,拖着『妇』女牛羊,往回走,流蹿到北边的邢国(今河北邢刑台)去继续杀人放火。邢刑人抵挡不住,也向国际宪兵齐国求助。
巴尔干北部地区『乱』成这样,整天搞『妇』女的齐桓公竟然没时间过问。管仲于是进谏,说:“宴安鸩毒,不可怀也(成语出处)。咱也得干点事了,邢刑国危急,咱们义不容辞。”
齐桓公于是约宋、鲁、曹、邹四国部队,准备合兵救邢。
管仲又说:“现在北狄兵吃饱喝足,打仗不如开始勇猛了,所以邢国人估计还能抵抗一阵儿。这时候出兵相助,功德不大。不如等邢国人战败溃散,北狄也消耗差不多了,咱们再出兵,不但有必胜把握,而且恩德也就更大。”
齐桓觉得有理(他巴不得刘在家陪众媳『妇』巴不得留在家陪众媳『妇』),按兵不动。
这可苦了邢国人,被围困两个月,子弹全部打光,也开城南逃。兵败如山倒,后面狄人一路追来。
齐桓公挥五国兵马接住邢侯,狄人强弩驽之未,见诸侯联军到来,就放把大火,高高兴兴回北方老窝去了。
邢国已经给烧得残败了,就请有钱的齐桓公给他们弄个住处。齐桓公发动军队在山东聊城附近(河北邢台东一百多公里)筑下新城,收容邢国难民。
第二年,一直在草莽中生活的卫文公也请求国际援助,我想要有个家,一个中等华丽的地方。齐桓公遂在“楚丘”(今河南滑县附近,隋末造反家翟让的出生地),给卫文公也修了个城,距离原来的朝歌不远。卫文公搬进新居,兴奋之余作诗做诗感谢说:“投我以木瓜兮,报之以琼琚。”不知道为什么新家使他想到了木瓜,“木瓜汁”好喝啊。
齐桓公存亡续绝,救卫、复邢,以及前面平息鲁国之『乱』,三件大功,记入史册,光垂千载。从此天下诸侯,都对齐桓公服气得打紧了。不过卫国、邢国这对难兄难弟,互相之间还掐,几十年后,卫国向河北省扩张,把邢国吃到肚子里了。卫国的命还挺长,一直挺到了秦国统一天下,后来,秦始皇死了,卫国还没有亡。(怪哉!)。
(注:卫国命长,原因是那里贤人多。前面有过“大义灭亲”的老干部石碏,现在又有“肝移植”的大夫弘演,后来又有拒纳宝玉、“以不贪为宝”的子罕,。以及孔老夫子所使劲夸讲夸奖的遽伯玉、史鱼、史狗等名流。)
七
北狄人饱掠了先进生产技术和一批怀孕的『妇』女,撤回河北老窝了,算是被齐桓公“攘”跑了(其实他也没怎么攘人家)。接下来,老齐要做的,就是“攘”东夷和南蛮了。
山东半岛的东夷人遭到连续几世纪的冲击,一直在走背运,他们象像北美印地印第安人那样,输光了世代居住的土地,又象像蚜虫一样被先进的农『药』喷杀,如今已被打压在淮河下游,称为“淮夷”。如果继续打压下去,他们就要顺着淮河水,被冲进黄海里去了。
齐桓公“攘”东夷却是认真的,在他称霸的30年间,陆续灭掉三十余国,其中多是东夷小国。等到春秋末年,齐灭东夷大国——莱国(今山东烟台、黄县一带),齐国土地因而扩张一倍以上,东夷族基本融合于华夏。他们早先所生息繁衍的国度,如:成、阳、介、牟、薛、郭等等,这些个国家的字眼,从历史版图上抹去,却变成了姓氏而存在,依然活在我们的文化里。
而“南蛮”,就是位于长江中游的楚国了。当时的南蛮,现在已是“central
china(华中地区)”,其实,即便在当时,他们也并不蛮,是中原人用带『色』眼镜看人,说他们蛮。
我们知道,华中地区的汉水(注意不是汗水)是长江重要支流,从北向南流动,象像一条垂线,投入东西流向的长江,交汇点是武汉,这就是所谓“江汉平原”(今湖北省),是楚国人的生息繁衍之地。
作为南方超级大国,楚国不断拓疆,从其老窝湖北省向北平行推进两百多公里,进入河南省南部,控制了淮河上游。其北境甚至距周天子的“洛阳”才两百公里,成为中原心腹大患。楚国的头儿甚至自立为王,和周天子平起平坐。他们不但没有融合于华夏,反倒几度要把华夏融合。
好在齐桓公势大,中原诸侯纷纷盟齐,孤立南边的楚国。楚国说:你们不跟我玩,我就追着找你们玩儿。于是拿中原“巴尔干地区”(今河南省)的郑国开刀,兵犯郑都。齐桓公赶紧召集鲁、宋、郑、曹、邹这些铁杆附庸,盟会,谋划救郑。楚闻讯后退。
巴尔干地区的郑国战事短暂缓和,但楚国的黑爪旋及旋即伸进“巴尔干”东南端的江国(今河南息县)、黄国(河南潢川)。
为保取江、黄二国,齐桓公于公元前658年约集宋、江、黄会盟抗楚,暂时安定。
如今,二十年来自己霸业初定,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齐桓公觉得也该歇歇啦。于是他放假疗养,跟自己的三姨太“蔡姬”,登上小船,到湖水里采莲花。
大约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这个天『性』好动的小蔡姬受齐桓公庞爱,登鼻子上脸,把小船儿左『荡』右『荡』,使劲晃起来,象像“海盗船”那样。齐桓公有轻微恐水症,吓得老脸发白,腰子一拧一拧,挣扎出许多与身份不谐的姿态来。大喊姨太太停下,她也不停。齐桓公大怒。
俗话说老虎屁股『摸』不得,更哪里『荡』得,小蔡姬被退回娘家蔡国反省(今河南南部上蔡地区,离楚国近)。
小蔡姬坐着牛车颠了一千多里路,回到南方老家,人都给晒黑了。齐桓公的意思是,让小蔡姬回家反省几天就回来。不料小蔡姬的爹——老蔡,却是个牛脾气,心说我这闺女就是晒黑了也抢着有人要,遂把她嫁给南边汉水上的楚成王了。楚成王说:有妞自远方来兮,不亦乐乎?
媳『妇』改嫁给了别人,也罢,却偏偏是改嫁给不共戴天的楚国,齐桓公要被气死了。
齐桓公冲冠一怒,坚定了对楚、对蔡作战决心,积极发动战争准备,它再次与宋、江、黄三国在山东阳谷县(还是武松打老虎的地方)会盟。之所以喊宋国来盟会,一是因为宋都“商丘”位于河南东境,是齐国大军从山东进入河南的必经之地,二是因为宋是蔡国的主子国(蔡是宋的附庸),联宋打蔡,有点帮着邻居教训儿子的意思。
公元前656年,齐桓公率领齐、鲁、宋、陈、卫、郑、许、曹八国联军,以征伐老丈人蔡国为幌子,掩盖千里行军伐楚的真实意图,大军入驻巴尔干地区。
老丈人老蔡,抵挡了几招,发现自己的国都已在八国联军挤压下,象像个鸡蛋那样碎掉了。齐桓公乘胜挥军大踏步向西一百公里,从河南东南部,横贯中原,猝然攻入楚在河南西南部的领土。(伐蔡只是千里出征的一个幌子,为避免打草惊蛇)。。)
但是蛇还是察觉到了。试图出其不意攻袭楚国的八国联军到了楚国北境,发现楚成王已派大员在边境城市“召陵”(今河南偃城附近,岳飞会战金兀术的地方,“拐子马”奔跑之所)恭候多时了。
楚国这么早得到情报,是其老丈人蔡侯前来报信的结果。
这次召陵对峙,虽然尚未威胁九百里以南的楚国腹心(湖北江陵),但依旧使楚成王发生不自然的哆嗦。齐国历年兵锋所指,所向披靡,这次又是八国协同出击,党同讨逆,史无前例,对楚人造成心理上的极大威慑。
但是,楚成王已经在湖北境内构筑了纵深防御体系,联军无隙可乘,为保存实力,齐桓公也不敢冒然做深度进攻,遂集结在楚境上休整,坐下来和楚国的大员谈判。
楚方的谈判大员“屈完”,是个有名的南方快嘴子,属于湖北的“九头鸟”和“滚刀肉”,极不好对付,恐怕只有齐国的宁戚是他对手,(就是那个“唐僧”)。但宁老头已经死掉了,所以屈完在谈判中出尽风头,创造了一大堆知名成语,什么风马牛不相及也,什么不虞汝之涉吾地也。“风马牛不相及”,“风”是指动物交配,不是刮大风的意思。
屈完说:“咱们两国一个在荒南,一个在远东,好比一个是马,一个是牛。马不会找牛交配,牛也不会跟马zuo爱,所以啊,你不必打我,我们也不必打你。可是您老不远万里来打我们,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把个齐桓公给质问得哑口无言。
齐桓公回答不上来,管仲就出来找辙:“从前,我们祖上的姜太公,得到朝廷批准,可以征伐天下诸侯,维护周室尊严,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你们的穆陵关,都是我们祖上管的地面,我们怎么不可以到你这里来!”
姜子牙在《封神演义》里捏一根打神鞭,可以殴打“封神榜”上犯错误的诸神,就是暗示了征伐诸侯的特权。
屈完回答说:“您说的道理兮很对。但是,鄙国犯什么错误兮?请您明示。”(楚国方言都带“兮”。)
齐桓公想,这回我可会回答。张口就要指责楚国区区一个子爵,居然冒称楚王,还不是有罪!却被管仲拦住。
管仲觉得一旦提出这个责问,楚国死活不肯去掉王号,我们岂不很没面子。于是管仲找了不疼不痒的理由,便于对方改正的:
“你们楚国特产苞茅,要上贡给朝廷,可是你们一连三年不上贡,周王室都喝不上好酒了。”
(古代酿酒是把酒汁从酒糟里过滤出来,要用这个“苞茅”编做滤器。这个古代酒的提纯方法这是古代酒的提纯方法。直到后来,六朝炼丹家发明了蒸馏法提炼烧酒,酒精度数才得以提高。)
屈完看见对方给自己台阶下,赶紧借坡下驴,承认道:“如果您就为了这点小事兮,那我们上贡‘苞茅’不就完了,何苦千里迢迢跑来打架兮?”
管仲听出对方指摘自己小题大做,口气还很硬,就搬出陈芝麻烂谷子的账责问楚国。管仲说:“还有一桩事,周昭王从前南征楚国,死在这里了,我们特来讨个说法。”
周昭王是西周早期的一任天子,曾经出兵征讨长江流域,整理南蛮,平叛了26个小国,胜利班师回来,在汉水上却全军淹死。
屈完说:“周昭王老辈子的那点事兮我知道,那是交通事故兮谁管得了。”
其实不是交通事故。当时,可恶的楚国人为了抗拒周天子,拿树胶粘合了船板,拼凑成船,送给周昭王坐。这些流向冥界的船只,到了中流就被水泡解体了,周天子落地凤凰不如鸡,给淹死了。但是,这官司到今天,是谁也说不清的了。
齐桓公听了半天,见两人越扯越远,恼了,吹胡子瞪眼说:“寡人的大军在此,谁敢抗横抗衡,寡人想灭谁,谁能跑得了!少狡辩!”
屈完说:“您老人家倘若以德服人兮,谁敢不服?您要动武兮,嘿嘿——方城为城,汉水为沟,我们兵多将广,正好和您老人家兮,大干一场!”
这个柔中带刚不卑不亢的家伙把对方噎得一愣一愣的,脑袋“兮兮”直冒冷气。
说实话,齐国还真不想打个鱼死网破。回顾齐桓公进行过的二十几次战争,只有初期与鲁国的两次(乾时、长勺之战),以及伐山戎之战,算是进行了主力交锋,其余基本上都是胡萝卜加大棒吓唬吓唬。比如他“存卫、救邢”,都没跟狄兵交锋,只是掩护收容邢、卫逃出人员。更多时候齐国喜欢找几个三等小国组成联军,以联军名义出现,在政治上、军事上造成精神威胁,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目的。孔子说“晋文公谲而不正,齐桓公正而不谲”,就是这意思,以正义之师,讨而不杀,服则舍之。
召陵对峙的双方,于是决定文斗,不要武斗。但谈判又没占上风,齐楚两边遂订立盟约,史称“召陵之盟”,大家说好:你不打我,我也不打你,你该给周天子上贡还得上贡,我认你是哥们还是哥们。一场来势汹汹的暴风骤雨,顷刻化为万里晴空,八国联军各自撤回本国。这是齐桓公“尊王”取得最大战略胜利,霸主地位达到颠峰巅峰。
八
孩子一样顽皮的诸侯各国,在齐国管控下,不敢嬉皮笑脸了,可是,周天子的后院却『骚』动起来。
周惠王的大儿子“子郑”,据说越来越失宠了,他后妈使劲儿往惠王耳朵里灌枕头风,讲子郑“莫须有”的坏话。子郑这人有脑子,知道明着斗会两败俱伤,就想巴结个外援,于是拜会齐桓公。
齐桓公认为王子郑心挺诚的,又是既定的太子,义不容辞包在老齐身上。等周惠王突然一死,齐桓公带领八国兵马,汇集洛阳城外,旌期耀眼,战马长嘶,吊问死去的天子,实际是给城里的王子郑助威。
子郑的后妈,本想废掉子郑,换上自己心爱儿子,一听说城外搞军事示威,就不敢轻举妄动,使子郑顺利接班,是为周襄王,避免了王室内讧。这就是齐桓公而“一匡天下”。
公元前651年,齐桓公召集鲁、宋、郑、许、曹等国在葵丘举行会盟(今河南兰考,“焦裕禄”同志战斗过的地方)。
齐桓公誓词说:“不可堵塞水源,不可囤积谷米,不可废长立幼,不可以妾为妻,不可使『妇』人参政。”后三句话全是说给子郑的后妈听的。诸侯们还相约:“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后,言归于好。”
此次大会,周襄王(子郑)也发言了。他是齐桓公赞助登基的,所以从洛阳传话:签于鉴于齐桓公同志上年纪了(70多岁了),加赐一级赏格,并且不必下跪。
一听不下跪,齐桓公舒了口气,因为我们知道按他那种生活方式,腰和肾肯定不好。但管仲说:“天子这是讲话客气,但咱不能给个梯子就爬。君臣的礼教要是『乱』了,灾祸接踵就会来的。”
齐桓公也说:“天子在与不在,我们都应该一个样,礼数是不能少的。”于是连忙颠着腰趋到台阶下边,恭恭敬敬跪拜一下,然后再登上殿堂,又跪拜一次,接受使者手中赐予他的祭肉、大络车和流苏龙旗。
这些东西都代表至高荣誉。祭肉,也就是牛肉干,我们现在商场中随时可以买到,不值几个钱,但古代它是“十字勋章”,金贵得很,因为这块肉来自祭祀先祖的庙,是周文王、周武王吃过的呀。
周朝天使宣布:齐桓公为诸侯之长,拿着白牛尾巴征伐天下的邪门诸侯。齐国的霸业达到了历史顶峰。齐桓公有所谓“九合诸侯,一匡天下”。齐桓公九次主持召开诸侯高峰首脑会议,其中三次带领卫戍兵车,六次以和平衣冠形式。这次兰考县的葵丘之会,是九合诸侯的高『潮』。
齐桓公自称:“从现在起,上溯三十年,寡人南伐,到达楚国,北伐,灭掉山戎,西伐直至大夏,天下诸侯没有人敢违抗我。寡人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兵车之会三,衣裳之会六,古来圣者,不过如此。我想登上泰山,敬礼封禅,谁敢不同意。”
周襄王的天使听齐桓这么说话,觉得老家伙开始目空一切、为我独尊了。管仲连忙劝谏齐桓公:“封禅这样的事,不是诸侯应该谈论的。古代封禅,事先都有瑞兆,东海献上比目鱼,西海献上比翼鸟,田野里一茅长出三只穗,凤凰麒麟飞到宫殿房顶,现在什么征兆还都没有,只有老鸹常来拜访咱(史书原话),您还是先不封禅吧。”
齐桓公没能百分百得志,回国后,不封禅,也毫不气馁,就拼命享受,使劲穿衣坐轿,建立600个『妓』院,祭祀礼仪,也豪华得吓人。管仲对老朋友鲍叔牙说:“为了替齐桓公分担一下国人的指摘,我也得使劲享受。”
管仲于是在自己的府里修建三层台子,叫“三归”,表示民人归,诸侯归,四夷归,简直比拟天子。又把门内外种上大树,超出了卿大夫的规格,那时候等级森严。(门口种树违法,“五柳先生”可以坐牢矣)。
后来,讨厌的孔子跳出来批判管仲生活作风奢侈,大骂管仲不知礼。
但是,惯于奢华的齐国人很理解管仲: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嘛。孔子不懂得与时俱进,也不许一部分人带头舒服起来。
光阴可惜,譬诸逝水。
公元前645年的冬天,九合诸侯后的第六年,齐国的擎天柱管仲同志,在为齐国奋斗了41个春秋以后,积劳成疾,因病医治无效,眼看就要于齐国临淄逝世了,享年85岁。时年已有76岁的齐桓公亲自到医院探望:“仲父,你怎么变得这么瘦啊。”
管仲喘着气,乐了:“这不是因为得病了嘛。”
齐桓公『露』出要掉泪的样子,在病榻旁握着管仲的手:“万一你不起了,群臣哪一个能接你的工作呢?”
“知臣莫过于君,您自己看吧。”
“易牙怎么样?我觉得他非常爱我,我曾经开玩笑说:‘鸟兽虫鱼都吃过,就不知道人肉什么滋味。’第二天,他把自己三岁的儿子杀了,做了一杯肉羹给我尝。”
“爱自己的儿子是人之常情。他连自己的儿子都不爱,又怎能爱您?” 管仲说。
“那——开方怎么样呢?开方是卫国的公子,为了辅佐我,抛弃荣华富贵。”
“人最亲爱莫过于父母,他父母死了都不奔丧,这样的人都是坏蛋。”
“竖刁怎么样?他为了侍奉我,还把自己阉了。”
“他连自己身体都不爱护,怎么会爱您。”
桓公着急了:“那到底谁接班好?”
“当然是宁戚,可惜他已经死了。”
“鲍叔牙怎么样?”
鲍叔牙是管仲的知己好友,所谓“管鲍之交”。两人年轻时候,合伙做买卖,分配利润,管仲往往多占,但鲍叔牙不认为管仲贪财,而是认为管仲有老母要养;管仲为鲍叔牙出谋划策,对方照办之后,情形更加糟糕,鲍叔牙不认为管仲愚劣,而认为时机未到;管仲曾经三次当官,都遭到罢免,鲍叔牙照样笃信他经天纬地;管仲曾三次战斗中临阵脱逃,鲍叔不认为他是胆小鬼,志向高远;公子纠争位失败,管仲『射』齐桓公一箭,鲍叔牙不认为他是厚脸皮,反倒极力向齐桓公推荐管仲。真是生我者父母,知我者鲍叔。(“管鲍之交”成语)
但是管仲并不推荐鲍叔牙接班,他认为鲍叔牙过于善恶分明,见着坏蛋就压不住火,别人惹了他一次,他一辈子都不原谅(是在说鲁迅吗?)
齐桓公说:“那怎么办,总得找个人吧。”
管仲说:“那就隰朋吧。不过,上天生下我管仲,隰朋是我的舌头,我死了,他能长久吗?”
说完,齐国的伟大的总理——管仲同志就在这个娴静美好的夜晚离开了更多好戏还在后头的春秋时代,剩下齐桓公象像一颗恒星点缀在漆黑一团的天宇之中。
果不期然,隰朋接班一个月,办完管仲的丧事,也就死掉了。
齐桓公只好启用鲍叔牙,鲍叔牙疾恶如仇,把易牙、竖刁、开方这仨小子轰出朝堂,继续沿用管仲方针,诸侯倒也听从齐国号令。
失去易牙、竖刁、开方这三个同『性』恋朋友的齐桓公感觉食不甘味,夜不甘寝,想着着他们哥仨的笑,想着他们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道,齐桓公就象像犯了毒瘾一样。
他的夫人心疼他,说:“易牙他们仨被革职以后,国家也并没有更加昌盛,而您容颜和精神却大不如以前了。实在不行,还是请他们仨回来伺候您吧。”(这妻子当得多贤惠啊)
桓公说:“回来可以呀,就怕鲍叔牙不答应啊。”
齐夫人说:“哼,难道他就没有男朋友吗?”
桓公点点头。
于是三个小鬼连蹦带跳又回到齐桓公身边,嘻嘻哈哈糊弄这个古稀之年的老者。俗话说,剑老无芒,人老无刚,齐桓公老了,精力衰退又沉湎于男女『色』,大权转移于三个小鬼手中。
鲍叔牙为政一年,毕竟镇不住竖刁、易牙、开方三个人,气得吐血,也发病而死。齐国的卫星,一颗颗地掉了。
齐国的天空没有云,天空只有空。未来的路程该怎么走,道路的尽头还是道路,『迷』路的孩子蜿蜒在山东大地上。
(据说,管仲、鲍叔牙治理国事时,东方边境上的人民经常反映生活困苦,抱怨个不停。等竖刁、易牙掌权,国内的人经常反映不苦了,形势大好,昌盛无疆!呵呵,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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