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俩回来。这是个成语,叫“及瓜而代”,表示期满换届。不过,说他吃西瓜却是错误的。西瓜是唐朝以后才有的,从西域传来,所以叫西瓜。齐襄公吃的应该是甜瓜,就是比西瓜小一号的甜瓤小瓜,切开,把里边的籽甩出来,再吃,很甜的,清香味儿。最初,我小时侯时候吃甜瓜,不知道怎么弄那些籽出来,我爸爸就很有经验地教我,一甩小臂,籽们就依照顺序全部蹦出来了――如今,他已教尽了我生活的常识,永远地离开我了,在我写这本书的中间,永远地离开了。当新的一年的甜瓜再次成熟,他已不再有机会继续教导我,继续和我一道吃人间的甜瓜了。地阔天长,他已不知所在。愿他在宇宙中安息。
公元前685年齐国大地上的甜瓜,终于在盼望中成熟了,而回城的诏书却遥遥无期。两个在郊外等待了一年之久的驻防大将,已经不耐烦了,联络了公孙无知,准备一起造反,蓄时待机,怀下了非常之志。“公孙无知”,这名字起得有个『性』(不知他上一辈怎么想出来的)。
甜瓜熟了以后,齐襄公无意招回边将,反倒出城打猎。领着声势浩大的队伍打猎,是古代最具魅力的户外运动,只懂得蹦迪、酒吧、卡拉ok的可怜现代人,是想象不出打猎之令人『迷』醉痴狂的。如今生态大破坏,野外沉寂干涸,只有小麻雀和田鼠在点缀太平,野兔子都少见,狼啊,老虎则更没有,便是有钱人也没有打猎的福气。
齐国人保持着东夷族“尚武好猎”之风,他们的游猎之乐,在《诗经》里有传神描写。
卢令令,其人美且仁
卢重环,其人美且鬈
卢重(金每),其人美且(人思)
“卢令令”是环子的铃声清脆悦耳,心情飞扬飘逸,“卢重环、卢重(金每)”,是马的环铃,子母环,叮当作响。“其人美且鬈”,是大力夸奖猎人的漂亮,是个大帅哥,留着卷曲的胡子,扛着一杆“马枪”,枪筒上挑着山鸡,或者一只大狗熊。
在深山老林跟野兽捉『迷』藏的齐襄公,呼哧呼哧跑得正酣,突然遭遇一只大野猪。大野猪本来不可怕,打猎打得就是大野猪,但是这只猪却会“人立而啼”,非常异类,有进化成“猪人”的趋势,把齐襄公吓得扯着嗓子使劲叫唤,头皮发紧,俩爪发麻,扭身子就跑。
野猪龇着獠牙追在他的脖子后边,一路发出人类的叫喊,猛烈不舍,把小齐追得象像过街的老鼠,鞋子都跑掉了。
小齐在众人簇拥下撒丫子狂奔,众人赛跑,跑最后一名的倒霉。
命最后总算捡到了,但齐襄公的鞋子跑丢了一只。那时候的人多打赤脚,贵人才穿鞋,小齐穿的又是值钱的鞋,丝履或真皮,现在只剩一只了,于是吩咐人回去找。那人死活找不回来,于是赏了他一顿鞭子。
据说鞋子是被野猪拾去了,这头疯狂的野猪不但学会了直立行走,还向往一双
“皮鞋”,其实他是公子彭生变的,就是那个把鲁桓公“拉肋而死”的大力士,被齐襄公当做当作替罪羊杀死的冤枉家伙。
叛『乱』刚好就在当天晚上暴发,两员驻扎在郊外心怀不满的“甜瓜大将”,因长期不能与家人团聚而心理变态,他们伙同自小与齐襄公结怨的公孙无知,正式策动造反。仨人壮起胆子『摸』近国君打猎的宿营地,正好撞见白天找鞋的那个仆人,一把抓住。找鞋的慌称自己也恨死了齐襄公,也要造反。仨人说:“给我们个理由先。”仆人就脱下衣裳,给仨人看了脊梁上的鞭痕,一条一条的,象像爬了一脊梁蜈蚣,都是因为找不到鞋而挨的打。
信以为真的造反派命令他头前带路,不料此人一获宽释则鱼跃而逃,一路大呼小叫,组织亲兵护主。
但是,造反派轻易就攻破了简陋的营地大门,『乱』杀一气,挑起帐子用宝剑『乱』捅(那时的剑不适于砍,而适于刺),床上的人被刺得夹着胳肢窝直乐,举火一看,却不是齐襄公――是个大夫假扮的,没齐襄公那么帅。
齐襄公哪去了呢?齐襄公呢?藏哪了?赶紧四向下翻找,――齐襄公其实是藏在了内室门后头,可惜,当他差不多就要躲过去了的时候,帷幕之下突然『露』出一只空鞋子,引得好奇的敌人过来检查,再一划拉,『露』出旁边的齐襄公。“甜瓜大将”一剑进去,血扑扑地就象像啤酒一样带着香沫子喷出来了。齐襄公在他事业发展之际,就这样毫不壮烈地死了。那只丢掉的鞋子居然又凭空落在帷幕下,引发了敌人的搜查,一定是公子彭生的厉鬼(那只野猪)做的手脚了。
这位和文姜妹妹留下一串风liu佳话的齐襄公大哥,一天之内两次在鞋子上出了事,最后搭上了小命,可见他是很不会管理自己鞋子的。这次事变可以称做称作“鞋子事变”。
齐襄公一死,大家一下子都愣了,等明白过来,他的一帮弟弟侄子们,赶紧为了继承权互相掐。先是造反派“公孙无知”(侄子)近水楼台,在两员“甜瓜大将”拥护下,自立为君,没两天,却被周天子驻齐国特派员――上卿国氏和高氏,带动私人武装,给诛杀了。国君位子再次出现空白,于是,齐襄公的弟弟里边,一个叫“公子小白”的,由鲍叔牙保着,一个叫“公子纠”的,由大名鼎鼎的管仲保着,杀奔临淄,预备看看谁的运气好。
两支赛跑夺权的兵车队伍在半路上还碰了个正巧(这也说明了当时道路建设的有限)。
管仲是保着公子纠的,为了对抗公子小白,管仲偷偷『摸』『摸』钻进对方营地,照小白肚子上就放了一箭。小白不傻,故意咬破舌头,满嘴喷血,四腿『乱』蹬,使管仲愉快地误以为暗杀得手,遂不再发箭续『射』。小白逃了条活命。(古代练习『射』箭,是一门课程,要求右手执两、三支箭,一边『射』,一边夹在手指里预备着,以便于连发)。。)
其实管仲只是『射』中了小白的带钩,人没事儿。所谓带钩,就是古人的腰带扣。古人袍子外边有腰带,丝的或皮革的。腰带在肚子前通过“带钩”连结,“带钩”的样子,一端是短柱,一端是钩,两者搭挂在一起,一般它是玉质的,青铜的也有,所以可以挡住管仲的一箭。
带钩除了可以系腰带,还可以悬挂很多大小不一的玩意儿:宝剑啊、,钱包啊、,镜子、香囊、弓、印章、玉佩啊,等等,还有『毛』巾(不是棉的,是丝的,那时候还没有棉花)――越是有身份的人越不嫌麻烦,腰带上物件越多,光那玉佩的串子,就罗列得有半幅袍子那么大,走起来清越鸣响,体现了有闲人的雅致)。
管仲和公子纠一伙以为小白被『射』死了,胜券在握,遂慢慢地溜达(木轱辘车硬要快跑起来,也很颠屁股的,虽有真皮的坐垫,其颠得的程度,也相当于骑着自行车下楼梯)。所以管仲、公子纠就慢慢地溜达,屁股虽然舒服了,到了临淄,眼却傻了。“公子小白”已经在鲍叔牙的张罗下,群臣拥戴中,于公元前685年,当上了齐国的总负责人――就是春秋未来的第一霸主“齐桓公”。
管仲和公子纠气急败坏,求助于鲁庄公。鲁庄公以前受够了大舅齐襄公的气,这回大舅一死,很想趁『乱』捞点政治好处,所以答应下来,助公子纠夺位,倘若事成,可以间接控制齐国。
鲁庄公亲自指挥战车,在临淄城外的“乾时”地区,跟以逸待劳的齐桓公部队,斗了一仗。结果鲁庄公大败,被追得跳了车。好在他的部将继续开着他的战车跑,诱走了追兵。鲁庄公一瘸一拐逃回曲阜老窝,齐桓公(小白)的使者也跟着追到。为了稳住飘摇不定的君位,齐桓公命令使者传话:鲁国必须杀死窝藏在鲁的公子纠。
鲁庄公和一群惊弓之鸟的大臣们讨论,觉得为了外人玩命不值得,就杀公子纠,以息齐桓公之怒。
公子纠狐疑不定的亲兵比划了几下就四向下溃散,公子纠象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鸡,死于非命。他的属下“召忽”发了一通忠臣不事二主的感慨,『自杀』殉主。而当初把事情搞坏了的管仲哥哥,却不肯『自杀』,宁可当俘虏。管仲说:“自古有死臣也是生臣。我志向远大,虽然不死,也和召忽异曲同工。”
管仲从前当过兵,抗扛过枪,下过海,经过商,是个有办法的人,在诸侯中已经小有名气,所以鲁庄公的大臣们建议:请留下管仲辅佐鲁国。但鲁庄公觉得违逆了齐桓公。大臣说:“那就杀了管仲,以免别的国家得到他。”
齐国使者马上拦住,说:“不许杀,管仲『射』过我们主公一箭,主公恨之入骨,非亲手『射』他一百零八箭不可。”
于是,鲁庄公按照中庸哲学理论,选择了事后证明最为愚蠢的办法,不杀管仲也不留管仲,把他引渡回齐国处理。
木笼囚车里的战犯管仲一路颠簸着,向北方走去。管仲站在木笼车里,脑袋从笼子顶上的窟窿里探出来,看着外边自由的世界,蝴蝶在飞舞――这是我的一种遐想。其实这是错误的。以这种姿势站着,到不了齐国就得站死。因为,等他站累了,脚一软,脖子上就要吃力,最终会被木栏勒死。
管仲应该是坐在囚车里。
囚车外面正是残秋天气。声势浩大的秋天,占据了山东原野。管仲的命运就象像白云,写在天空的字里行间。也许他会有美梦成真的意外境界,但那何其柔弱,不堪被言辞说破。
管仲的担心不是来自齐国,而是来自鲁国。齐国那里,有他的好朋友鲍叔牙接应。鲍叔牙是他从前做生意的搭档,商人懂得分散投资风险。俩人约定:一个去保公子小白,另一个保公子纠,不论谁保的主子继承君位,都要提携对方作官。所以,如今的鲍叔牙已经在临淄城里给囚犯管仲,预备了一顶宜怡人的“乌纱帽”。
管仲担心的却是鲁国。假如鲁国人后悔,派人追杀上来,那就只有坐等领死了。于是,据《吕氏春秋》说,管仲运用心理学知识,亲自作词作曲,编了歌,教给押送他的士兵们唱。大家前头唱后头和,边唱边走,脚下生风,不觉得疲劳了。
秋季的山东原野,一行北向的车队蜿蜒而行,伴着它的,是路边成丛怒放的狗尾巴花,弥望满野,如火如荼,摇曳飘扬于远古的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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