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这一次出差算是美了,跟着李学武不仅长见识,还能免费听徐厂长讲故事。
徐斯年纯是闲的,李学武话少,他又耐不住寂寞,只能是逗小马玩笑。
这软包里只有小马敢进来,他不逗小马逗谁?
列车长中途倒是来打过招呼,还很热情地给端了面条过来,正好赶上饭点了。
徐斯年是有些瞧不上铁路这些人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吃过亏,反正神情淡淡。
李学武倒是很谦和,对方也不求他什么,装什么。
虽然晚点了一个多小时,但到营城的时候天色还没暗下来。
李学武这一路上和徐斯年聊的够多的了,上车以后只望着窗外,看营城这两年的变化。
其实要说城市发展变化,辽东地区当属钢城的变化最大,因为四年时间不到,增加了几十个工厂。
有红钢集团的,也有联合企业的,还有本地筹建的,是以机械加工为主要项目形成了集群产业。
工厂多了工人就多了,工人赚钱就得生活,消费,有了消费城市的供需就被拉起来了,经济也就好了。
城市有钱了,就能在基础项目上进行投资和建设,而建设工程又能与红钢集团的项目产生联动。
红钢工业园区的地下工程,都快成为辽东地区地下防空工程的标杆了。
再特么干下去,钢城都要怀疑红钢要修建地铁了。
红钢集团工业园区的各厂区都修建了垂直上下的货梯,地下不仅能用作仓储,还能进行转运运输。
电厂到山区其实是有一段路程的,但这两年地下工程掏土,硬生生在那段距离上造了一座小山。
“营城的发展并不比钢城慢,也不比钢城差。”
徐斯年给李学武指了指新建的大桥介绍道:“前段时间刚竣工的,是营城最大也是最宽的跨河大桥。”
“你再看河两岸的建筑物。”
他与有荣焉地介绍道:“这几年要是没有咱们在营城这么扑腾,他们还得再等几年。”
“葛平没找你化缘啊?”
李学武打量着窗外的营城,回头看了他一眼,道:“萧子洪都跟我抱怨这件事呢。”
“他那是不会来事——”
徐斯年有些好笑地说道:“这玩意儿哪能防得住,该给还是得给,就当是打发小鬼了。”
“你要是铁公鸡一毛不拔,人家也跟你公事公办,那工作就没法干了。”
化缘这件事,只要是管理过一个厂子的人都会或多或少地遇见过,连李学武都不例外。
当然了,王璐是不敢明着跟他要钱的,就算是真想要了,也会态度非常好地来跟他沟通。
这就是所谓的客大欺店。
答对这些小鬼的钱从哪里来?
反正不能自己掏腰包,因为他们都是正经的干部。
那又不能乱花厂里的钱,只能是巧妙的运作,既不能影响到集团审计,又不能干脆拒绝。
这就考验一个干部的综合管理能力了,也是集团看待一个负责人能否挑大梁的指标。
有人想不明白,为啥明明是错误的事,却非要想方设法地去干呢?
因为这就是游戏规则。
这个年代哪些工作最缺资源的投入?
不用想,一定是医疗和教育。
你就记住了,无论在哪个时代,医疗和教育对比其他工作都是最滞后的。
为什么?
因为无论是医疗还是教育,都是不出成绩的。
医疗和教育系统都是无底洞,砸进去多少钱都溅不起水花的,十年二十年都不一定见效果。
钢城拿一百万建个厂子,一年能赚十几万,一百万建个医院,建个学校,多久能赚十几万?
不是说这个年代不重视医疗和教育,就算是大环境和形势如此,这个年代也从没有忽视过这两个工作。
去年王璐就写了个条子给张兢,是工业区划地后迁移的村落小学办学条件太差,校舍没有着落。
教育经费就那么一点点,几年都没有消息,皮球被踢到了王璐脚底下,她又踢给了红钢集团。
倒不是说红钢集团占了地就得承担责任,而是王璐知道红钢集团有钱能解决这件事。
最开始的那块地是钢城白给的,后来的地可是红钢集团自己花钱买的。
钱都给了钢城,拆迁户是找不到红钢集团的。
现在条子递过来了,王璐主动给他打的电话,说了,兄弟咋整,帮忙呗,也没多少钱。
是没多少钱,但李学武得想个名目花这个钱啊。
平日里都叫王副主任、李秘书长的,这会儿在电话里叫兄弟,叫大姐,你说事情办不办?
这就不是单纯的公事了,而是王璐在以自己的岗位影响力来请求他帮忙的。
事情拒绝了王璐也不会怎么着,但心里难免会有疙瘩,现在不发作,早晚也会发作。
李学武让张兢做了个申请,以支援地方建设为由,申请了两万块钱,动用工程公司给盖了三排校舍。
不仅修了校舍,还平整了操场,又让张兢从五金厂搞了一些体育器材摆上了,看起来像是那么回事。
这个面子给的多厚,王璐当然高兴了。
为什么李学武不开口,刘维都要不惜自毁前程顶着方圆的压力也要帮他的忙?
方圆一走,联合调查组完全是按照李学武想要的那个方向走了,不带一点犹豫的。
用不着他说话,刘维是钢城的干部,她明白咋回事,王璐明白,那些老师和学生们也都明白。
至于说集团财务,景玉农也明白,所以这种支出只要是用对了方向,她基本上不会为难。
为什么徐斯年在营城的影响力就比萧子洪在奉城的高呢?道理就在这了。
“晚上少整点,我指定喝不过你。”
徐斯年送他到团结宾馆,轻声解释道:“吃完饭我安排点节目,放松放松。”
“哪放松啊?”李学武指了指他的裤腰带问:“你经常放松啊?”
“嗨——”徐斯年笑着解释道:“就跳跳舞,唠会磕儿,哪至于你想的那样。”
“你有点正经的吧,联合调查组还没解散呢。”
李学武点了点他,走进房间说道:“真要是把你送进去,我怪于心不忍的。”
“得您这句话我就值了。”
徐斯年拍了拍胸脯保证道:“大风大浪我都见过了,还能在阴沟里翻船?”
“你是不想翻船,但架不住有人推波助澜啊。”
李学武脱了外面的大衣,示意了窗外问道:“晚上这吵不吵?最近睡眠质量不是很好。”
“吵倒是不吵……”徐斯年看了看他,迟疑着问道:“咋地了?你才多大点岁数,咋就睡不着了?”
“嗯,写了本书,头疼。”
李学武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揉了揉脑袋说道:“昨晚上熬夜写了一点,现在还不舒服。”
“那今天就早点休息?”
徐斯年试着问道:“明天晚上叫上老葛,咱们再喝?”
“算了吧,不想见他。”
李学武抬了抬下巴,交代道:“晚上也别整乱七八糟的了,简单吃点就行了。”
“跟于德才说一下,不用他来了,明天去他那。”
他来营城调研,于德才并没有去车站接他,也没有在团结宾馆等他,这不是于德才飘了,而是他不许。
张兢早就通过办公室给各单位下过通知,领导调研一律不许搞迎来送往,不许在工作时间搞应酬接待。
于德才知道李学武不待见他,这会儿哪里敢来撞枪口。
不过他也不敢装不知道,而是通过徐斯年试探,晚上能不能见一面。
这倒是于德才的小心了,领导来了,他这个一把没能提前见面,会被认为根基不稳的。
尤其是这两年董文学接连的遭遇,就连他也受到了影响。
营城港区绝对是集团未来十年最重要的单位,他提前来占位置,不知道有多少人瞄着他用劲呢。
但凡露出一点破绽,都会冲上来将他撕得粉碎。
“你这是为难我,也是为难他啊。”
徐斯年笑了笑,问道:“要不就咱们仨?简单吃点?”
“你们俩穿一条裤子了?”
李学武挑了挑眉毛,看了他问道:“还是他允了你什么好处了?”
“嗨,我们这不是团结友好的同志关系嘛。”
徐斯年拍了拍巴掌,道:“行了,知道你来一趟不容易,他要是见不着你,今晚就别睡了。”
“再一个,他工作不好做,你也跟着受累不是?”
这么说着,他站起身摆手道:“就这么着,你先歇着,等好饭了我再来叫你。”
马宝森送了他出门,回来后忍不住吐槽道:“徐厂长可真能说啊。”
“他的嘴是租来的,”李学武撑着扶手站了起来,示意了里间说道:“我先眯一会,你忙你的。”
“领导,要不要找医生来看一下?”
马宝森还是忍不住询问道:“看您脸色不好呢?”
“休息不好,没关系。”
李学武说着,已经走到里间,踢掉皮鞋躺在了床上。
都没过去三分钟,正在收拾行李的马宝森便听见了呼噜声。
——
“我特么也算福大命大。”
饭桌上,徐斯年瞅了于德才一眼,见他小心地模样有些无奈,又看向李学武说道:“还得感谢你呢。”
李学武并没有说话,挑着清淡的菜夹了两筷子。
路上都没觉得有什么,睡了一觉才发觉鼻子有些闷,看来是感冒了。
他身体素质相当好了,一年都不会感冒一次。
这就是在营城,要是在钢城,于丽早就毛了,中药、鸡汤轮番上阵,非给他补回来不可。
“特么的,让我造大舰!”
徐斯年扯了扯嘴角,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道:“我要是有这个胆子和能耐,早特么征服世界去了。”
这话听得于德才心里砰砰直跳,在李学武面前满嘴跑火车,集团里也就徐斯年一个人了。
不过这也说明两人的关系好,要是没有这份信任,徐斯年敢胡咧咧?
“他给你打电话,你怎么说的?”
李学武撂下筷子,看了徐斯年问道:“就说造不了?”
“我哪敢啊——”
徐斯年笑着解释道:“他说什么我都答应,哪怕他让我造火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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