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山。”
江闻忽然浑身一震,明白了安仁上人话里的意思!
如果说黄粱简福两人与自己最大的因果,那便是自己让文殊普贤两位大士将其复活。
虽然自己的目的是布局反击平南王府,但这份因果是实打实种下了的,听安仁上人的意思,难道是这两人在复活的过程中,沾染上了什么难以言述的东西?
安仁上人是罗汉转世,罗汉舍身自然有神佛庇护;品照小和尚原本就是被续命之人,命数早就与雾路游翠国捆绑在一起,其他邪祟恐怕都无法控制;而自己与骆双儿两人也没有任何异常,或许与自己曾强披过佛祖的僧伽梨袈裟有关——
但这两人,似乎就没这么好运了。
甚至江闻还有一个更坏的猜测,或许躲在华严世界里的诸佛菩萨,真的和赵无极所言的那般,只是看了一眼诸法源头,都悉数化作了大恐怖之物,才会连带着“赐福不死”,也成了一种“活着的诅咒”……
“那你们来到武夷山之后,情况有没有好转?”江闻问道。
简福摇了摇头,脸上的恐惧更甚:“我们昼夜兼程赶来,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反而更加严重了!”
“我们刚踏入武夷山的地界,那些袭击就变得更加猛烈。以前只是晚上做梦出现伤口,后面就算是白天,只要稍微精神恍惚一下,就会感觉有人在截伤我们。”
“而且,我们的梦也变了。”
黄粱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们不再梦见无形恶鬼追杀,而是梦见自己掉进了一座大山的腹中。那里面大得惊人,到处都是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武学典籍,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我们当时都看呆了,正想上前去拿一本看看,突然就感觉有人在盯着我们……我们抬头一看,就看到山顶上似乎站着一个人!”
简福接过话头,声音仍旧有些颤抖,“那个人穿着一身乱蓬蓬的衣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那样一动不动地凭虚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我们。他的眼神太可怕了,看得我们浑身发冷,连动都动不了。”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两人声音带着一丝庆幸,“一道光从裂缝里射出来,正好照在我们身上。然后,我们就感觉脚下一空,猛地掉了下去,不断地跌落深渊,紧接着我们就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躺在三清殿的地板上,正是江大侠你和元化真人救了我们。”
听完他们的讲述,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江闻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他缓缓站起身,望着窗外云雾缭绕的大王峰,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们的描述,与周隆昏迷之前所说的十分相似,似乎也与青牛翁道士像的秘密有所关联,但问题是他们俩绝不可能接触到青牛翁道士像才对,为何会做了和周隆一样的梦境?
如果“琅嬛福地”能够脱离青牛翁道士像存在,单就这一件事而言,破坏力就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恐怖,足以让江闻忌惮,甚至无暇顾及那座藏在大山腹中的武学宝库,和那个站在山顶的恐怖老道又到底是什么来头……
“师父,徒儿饿了,厨房的叶爷爷说,要等您回去才能开饭。”
江闻从纷乱的思绪中醒来,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顷刻间平息,仿佛一刻都没有出现过,一低头,就看见圆溜溜的脑袋和眼睛,小石头不知何时挪到近前,正拽着江闻的衣摆。
他低头看向仰着小脸、眼神懵懂的小石头,脸上带着几分暖意,“嗯,是师父疏忽了,竟忘了时辰。”
然后江闻看了一眼天色,又板着脸说道,“不对,这顶多才巳时三刻啊,天天就你饿得快。”
江闻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的脑门,一边却还是无可奈何地招呼其余徒弟,几人一同往通天殿走去,嘴里不住念叨着。
“晌午过后,你们一个都不许跑,为师亲自教你们读《诗经》,文化课这么早就落下可不行。”
“哦……”
小石头情绪持续低落,感觉自己的饭要飞走了。
“丧气什么?咱们武夷派怎么说,也是要传承百代的名门大派,以后学不会谁都不许吃饭。”
“师父师父,我要是本来就会,能吃掉师兄的那份饭吗?”
傅凝蝶顿时来了精神。
“他那份给胡斐吃。你师兄本来就傻,你还欺负人家,平时叫你劈柴跳水也不见你这么积极——快给师兄们打饭去。”
“师父,我以后一定时时监督师妹干活。”
洪文定觉得自己有责任,连忙主动替师父分忧。
“好,很有精神!对了,你记得把阿珂叫出来吃饭,前天一不留神,她饿了两顿都没被人发现,你说人怎么会存在感这么低呢……”
此番究竟是武夷派纵马横剑力压群雄,还是大王峰上折戟沉沙沦为笑谈,明日就要真见分晓了,江闻却丝毫不觉得紧张,只是看着殿内打打闹闹的弟子们,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赶紧吃饭,下午不从关关雎鸠开始,我们先学《周颂天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