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局势变幻莫测,看似平静,实则孕蕴着无限险恶之势,阮籍心中着实忧虑。
他劝山涛以后少言为佳,山涛却道:“食君之禄,不得不如此。嗣宗勿忧,有我在朝,没人敢动大家。”
阮籍摇了摇头,离开了山涛的府邸。
他绕路去看王戎,见这小子最近又开了好几家大店铺,看样子要当暴发户了.瞧着倒也有趣。
他又去了嵇康处,见嵇康正与向秀讨论楚辞汉赋;柳娜和红妹两个在院中忙碌,做菜洗衣;柔桑公主还像在竹林中一样,悠闲地躺在椅上看书。
阮籍不胜叹息。
魏正始十年,秋。
洛上秋草日黄,正是围猎的大好时光。
按魏国及北方诸国的习俗,为了显示王室的威严,每年此时,皇帝总要亲领皇族与相当一部分御林军,出城到荒原上狩猎。
今年也不例外。
曹爽自从削去了司马懿手中的大权后,放心做宰相,日益飞扬拔扈,何晏邓飚等人亦无不意气风发,在官场上、学界中都摆出一副唯其马首是瞻的领袖姿态来,令人敬而远之。
最近曹爽的心情实在是好,于是前呼后拥,打马进宫问曹芳:“如此秋高气爽之日,皇上可欲出游?”
曹芳正想出去游玩,见有此问求之不得,于是笑道:“朕正有此意。叔父可前行引路,待朕飞马逐兔,归来与叔父痛饮一场。”
第二天,曹氏集团上至曹芳曹爽,下至何晏邓飓李胜之流,倾城而出,浩浩荡荡,带领御林军开赴远郊围猎。
出宫门时,司农桓范谏日:“主公指曹爽万金之躯,不可轻涉险地。如今主公伴皇上出城围猎,倘城中有变,如之奈何?”
“谁敢乱来,格杀勿论!”
曹爽大笑,不以桓范的话为然,挥鞭自去。
阵阵马蹄飞驰而过,但见烟尘滚滚,将整个洛阳城淹没在这弥天的黄埃中了。
司马懿听到这个消息,欢欣不可名状。马上带二子入宫见太后,大责曹爽之过,言辞恳切,完全是一副忠义老臣的模样。
太后半信半疑,因为皇帝不在城中,只得问司马懿:“亚父欲如何?”
司与懿冷然道:“我欲为国除害,还请太后从之!”
太后这才明白司马懿的来意,不由得悚然一惧,瘫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司马懿原来就不打算获得她的支持,见威吓已见效,当下率二子拂袖离去,马上召见钟会邓艾并山涛蒋济等人;又火速赶往军营,派兵去丞相府,将曹爽的家人统统拿下,并将丞相府与皇宫内外封死,不许擅自出入。
这一切安排停当,司马懿留司马师在城中坐镇,自己则亲自率司马昭与山涛钟会等人,快马加鞭出城。
曹芳曹爽这时正在典午围猎得高兴,忽睹身后烟尘大起,司马懿率领几千军马杀上前来,声势雄壮,锐不可挡。
曹芳当时就吓软在马上,差点摔了下去。
曹爽大怒,指挥御林军前去迎敌。谁知御林军早都是司马昭钟会的手下,曹爽哪里叫得动?曹爽怒不可遏,连斩了三人,带领何晏邓等人亲自上前与司马懿对话。
司马懿哪有心情与他对话?照面后二话不说,指挥钟会等冲上前去将曹爽并何晏等人一并擒下马来,统统都封住了嘴巴,反绑了双手,一溜儿押回洛阳城中。然后父子二人缓缓放马跑到曹芳面前,口口声声道:“微臣救驾来迟,望皇上降罪!臣等在城中,闻得曹爽借围猎之举,将不利于皇上,心中甚是不平,特奉太后之旨,前来救驾。今曹爽并其党羽已尽被擒获,吾皇无忧矣。郊外风太凉,请吾皇就此回城。”
曹芳被司马懿这一连串的动作吓呆了,真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想过去看曹爽究竟怎么样了,但终究不敢。口中嗫嚅了半天,只好说了声“亚父护驾有功,待朕回宫行赏。起驾!”乖乖地随司马懿回了城。
一回城,司马懿便大作文章,同时请出太后与皇帝两人,在大殿上宣读了曹爽的“十大罪状”,要求曹芳立刻下令处斩。
曹芳此时大势已去,见司马懿父子如狼似虎的样子,早就吓得魂不附体,只求自保,焉敢不从?曹爽虽是他的叔父,如今也顾不得了。
于是一声令下,曹爽人头落地。
何晏邓等人无一幸免。
司马懿父子春风得意.乃趁此良机,大开杀戒,朝野上下,接连清除出了两千多名“乱党”。一时之间人心惶惶,举国震惊。
山涛又上表曹芳,请求将司马懿父子官复原职,升司马懿为魏国丞相,并封司马昭为“晋王”,以顺昔日群臣之愿。
皇帝小儿这时早已被司马懿父子的手段吓怕了,一一听从。
于是乎魏国大权从此完全归于司马懿父子,“灭曹计划”大功告成。
阮籍在司马昭进封晋王的那次朝会上,听宦官大声宣读的那篇“劝进表”正是自己前段时间所作,心中羞愧难当,垂头丧气,不知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