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午之变后,魏帝曹芳改年号为“嘉平”。www.38xs.com|三八文学
嘉者,美也;平者,太平也。不用说,起这样的年号自然是司马懿父子的意思,而对于曹芳来说,今后的日子恐怕美不到哪里去;要想天下太平,则更是缘木求鱼了。
奈何!
司马懿父子专权之下,一切政事都要获得他们的同意曹芳才敢下旨。司马诏又令钟会把三千御林军扩大为五千,日夜巡逻在皇宫内外,名为保护,实际上是把曹芳软禁了起来。
京城之中也加强了守卫。司马昭决定暂时息兵一年,专门作内部整顿。待一年后bi曹芳退位,“禅让”给他,再对吴蜀二国用兵不迟。
于是乎司马昭大摆晋王架子,紧紧地把持着魏国朝政,凡事只与老父商量,哪把皇帝小儿放在眼里?
山涛此时也大显身手,辅佐司马昭制定了一系列改革方案,接连出台,确实也使魏国上下兴旺了不少,文武百官把他没办法。
山涛又建议司马昭提倡儒学,把孔子的那套东西搬出来,如此则天下人“如大旱之获霖雨”,无不归顺。
司马昭从之。
与此同时,又令钟会、邓艾等人,不可松懈了练兵演武,将来无论是对付皇帝小儿也好,对付蜀吴二国也好,都是极为重要的。
钟会当然懂。除掉了曹爽在他并没有太大的快感,这些日子来他唯一想做的事就是:一雪前耻,杀掉嵇康并阮籍等人!
但司马昭暂时不许钟会动阮籍嵇康等人。一是给山涛留个面平.二是如今他正提倡“文治”呢,假使对文人们大加杀戮,岂不令人误以为他是一个残暴之主?
司马昭忘了,他正是一个残暴之主!前不久典午之变中何晏等人的血今犹未干!
对于曹爽,阮籍他们是没有感情的,对何晏则不同了。说到底,何晏虽然跟着曹爽做了很大的官,毕竟根本上是个文人。
同属文人与士大夫阶层,对于何晏之死,阮籍与向秀皆有“兔死狐悲”之感嵇康则完全漠然视之。这种感觉和遭遇刘伶之死时的感觉是很不一样的。
刘伶虽死犹生,是何等地悲壮洒脱。他临死前犹恨“平生饮不足”,令人尤觉其无限可敬可爱。刘伶死后,世人正式称之为“酒圣”,是非常恰当的。除了怜悯刘伶的遗孀与孤儿外,在阮籍他们这帮旧友心里,更多的是一段温馨的友情。
何晏为人比较复杂,好虚荣、尚浮华,是其短处;好学深思,开一代玄学之风,则是其不朽之处。
何晏等人一死,魏国名士日渐减少。此时的洛阳城中虽然称“大儒”者数以百计,但真正的宗师级人物并无几人。
太学中有好事者,私下议论到底谁是当今学界的泰山北斗?
因各人的专攻不同,所好也不同,这样的问题当然不会有定论;但无疑都认为以下诸子,不但在本国是宗师级人物,就是与一向以“文采风流”自许的南方二国中的那些身份绝高的先生们相比.也是豪不逊色的。
已死的何晏王弼等人姑且不算,当今出自本国而名震华夏的宗帅级人物有:
傅玄,通《易经》,知国运盛衰。
荀粲,通《三玄》,言语清雅,为人敦厚。
孟芝,通《十三经》,主持太学。
裴,通《十三经》,兼通老庄之学,著《崇有论》,一反老庄“无为”之论。
向秀,通儒、道并墨、法、农、阴阳家之典,著《庄子注》,继古圣之学,其博学深思,罕有及者。
夏侯玄,通《黄帝四经》,醇然古道人也。
钟会,通法家并兵家要典,且长于帝王之学,著《四本论》,亦非寻常人物。
嵇康,通百家之学,而无所师从。著《高士传》并诗文百篇,好饮且好剑。为人风流豪逸,分明仙家之流。
阮籍,出儒人道,著有《通老论》。为人亦狂亦谦,世人终不测其所为。
进入八月,天气又热了起来。虽说已是秋天,但感觉上却比盛夏还要热些。洛阳城外,洛河之水日夜东流;洛阳城中,天天大街上军民沸腾。因为司马昭要加固城防,搞得出入不便,想到城外散散步透口气,也变得困难了。
阮籍想起往岁与嵇康一起去昆仑山寻仙访道的事,真有恍若隔世之感。
眼下是多事之秋,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最近阮籍很少去见嵇康与向秀,也尽量不去上朝。天天就在家里教教阮浑与小槐,倒也落得清闲。
王戎最近越发富裕了,常派店里伙计送钱过来资助小槐母子的生活。王氏起初不想要,但阮籍夫妇劝道:“溶仲不是外人”,也就收下了。
这天送走了王戎的伙计,阮籍与儿子谈了几句话,便睡下了。
长夜难眠。
阮籍是上了年纪的人,心里事情又多,一会儿想阮咸,一会儿思念刘伶,一会儿又害怕司马昭他们终究会对嵇康下黑手,若昔日管辂的预言一旦成真,叫他如何能承受!
江氏见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也暗自叹息。
阮籍实在闷不过,索xing起床看书。
窗外月光惨然,草木都披着一层冷冷的绿,望去没有丝毫生气。那园子在春天时,也是桃李争艳的呀,如今为何就零落了?
再不见那一树的繁花……
再不闻那一园的欢笑……
回看床上,静室之中,妻子一双愁眼正望着他。阮籍一声长叹,倍觉人生之多艰。若非绝情人,谁不是痛苦一生?
江氏见丈夫长叹,怕他过于忧虑,也起了床。www.38xs.com|三八文学老夫妻二人拉着手,各披一件衣服来到了院子中。
深夜了,那边王氏还没有睡。灯光昏暗,一定还在做针线活儿。江氏说:“嗣宗,我过去看看。”
阮籍说:“你去吧”,忽见江氏已经走远,不由呆了呆,才知道刚才自己又走神了。
老了!如今我老了!阮籍心中很不好受。想到小槐母子的孤苦无依,再想到自己今后恐怕也要先走一步,那时留下老妻幼子,又是怎样的凄凉景状?
人一老就容易伤感,阮籍此时始知一个人无论学问有多高,地位有多高,一旦老了,终归与常人无异。
一切的修养,到那时候都只会增加他的痛苦。
但阮籍毕竟是个过来人,立即觉察自己未免太溺于世情,何不吟诗一首,以舒情怀?
诗虽然悲凉,但一吟之下,心里自然也就好过些。
诗为何物?诗者思也。人之所思,皆可随意吟之。
阮浑这时也没睡,见父亲夜深了还一个人在庭中站着,赶紧走过去:“父亲!”
阮籍没有听见儿子的声音。此时此刻,他的灵魂早已飞往太清。那是一个水晶世界,无人亦无物,一切皆飘渺,一切又都充满了一种真实的意蕴。
阮浑知道父亲在作诗,不敢再打扰。当下侍立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只听得父亲吟的是:
嘉树下成蹊,东园桃与李。秋风吹飞藿,零落从此始。繁华有憔悴,堂上生荆杞。驱马舍之去,去上西山趾。一身不自保,何况恋妻子。疑霜被野草,岁暮亦云已。
此诗吟毕,阮籍已是泪流满面。阮浑的脸一下子苍白了,扑在父亲的怀里,也是呜咽不已。
第二天一早,阮籍将此诗记下来,抄了一份让儿子给嵇康向秀送过去。
二人看了,不胜伤惋。嵇康心中感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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