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非常刺眼,加上四周丛林中蒸腾的热气,远处的机械和人影朦朦胧胧,仿佛是飘浮在布幕上的剪影。
突然,随拉伸手一指,悄悄对我说,那个在平地机上操作的人可能就是库鲁马。由于距离太远,加之我根本就不认识库鲁马,我就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对随拉说,你想办法把他叫过来吧。
于是,随拉就下了公路路基,走近一个在路边指挥的黑人领班,对他说是库鲁马的朋友。那个领班挥手示意远处的平地机停了下来,并招手让驾驶员过来。
库鲁马从机械上下来后,直接向我们走过来,随拉大步迎了上去。库鲁马似乎知道随拉要来,边与随拉握手便把他拉向路边交谈。
我悄悄打量着库鲁马,库鲁马太像一个人了,国字脸,浓眉大眼,上唇两边微微上翘的浓密胡须,突出的方正前额,沉思深邃的目光,是鲁迅,太像鲁迅了。
随拉也许看出了我的出神,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大声对我说,人事部经理,你要找的人找到了。
随拉接着对我说,库鲁马在几内亚的公司合同月底就要到期了,他很愿意到华夏联邦的公司工作,只是月薪要一百万几内亚法郎。
一百万几内亚法郎,相当于三个一般挖掘机操作手月薪的总和,相当于人民币1650元。
我在心里暗暗吃惊,月薪一百万,这是我到几内亚工地听到的最大的报酬数字了。
我用眼色示意随拉能否少一些,库鲁马看出了我的疑问,直接对我说,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急忙对他们说,等我回项目部同经理商量后再说吧,库鲁马告诉随拉,利比里亚一家筑路公司已经向他发出了邀请,如果没有机会在中国公司工作,下个月初他就要回首都科纳克里,然后带着一家老小到利比里亚去工作了。
离开沙道木工地后,我和随拉径直驱车回到了锡吉里基地,直接到了朱德山经理的办公室,汇报了找平地机操作手的情况。
朱经理非常高兴,说,“一百万月薪不算多,只要他能来,我们完全可以接受,现在在非洲,优秀的平地机操作手打着灯笼都难找,赶紧把他请到我们的项目,你们今天真是为项目立了一大功。”
听朱经理这么一说,我的心里一下子变得轻松了,随拉更是喜上眉梢,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走出了朱经理的办公室,我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一百万,一百万万。”一个人拥有高超的技艺就是本钱啊,有本事的人走到哪里都不愁好饭吃。
事实证明,从库鲁马来到我们的项目后,我们施工的路基总是非常平整光滑,监理再也没有为此向我们发过质询函。
但库鲁马一百万的月薪明显高出别人一大截,这也成为了我们项目上的一个话题。
后来,部分项目人员干脆就在背地里把库鲁马叫作一百万,大家一说一百万,几乎每一个人都知道那是在说库鲁马。这样说的时候,其实大家绝对没有贬低库鲁马的意思。
库鲁马不苟言笑,言谈极少,总是默默地来,默默地去,如果没有身体的原因,也绝少请假,直到项目结束,库鲁马才离开。
我不知道库鲁马对曾经与中国人共同工作有什么样的感受,但他毕竟是同我们在一条路上共同工作过,我们是有缘走到一起的。
时至今日,库鲁马的影像还深深篆刻在我的脑海中,因为他太像鲁迅了,像鲁迅一样深邃,令人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