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眼甜烧白啊?一般不是坝坝宴才会有这道菜吗?自家能把普通甜烧白做好的都不多。”
管路有些骄傲道:“我外婆以前跟我外公就是做乡厨的,她做龙眼甜烧白的手艺是从我祖祖那里传下来的,咸烧白、镶碗、全鸭、圆子汤她都会做。
还有我外公做的东坡肘子,在我们眉州地界也相当有名气,当年请他们办席的基本上都排到第二年去了。”
“厉害啊!一个厨艺好的乡厨可是相当吃香的。”陈学军道。
“来嘛,尝尝看著甜烧白味道如何。”管路拿起筷子,从糯米饭里夹起一块甜烧白。
肉蒸的透亮,捲起红色的洗沙,有种琥珀的质感,看著就让人觉得甜蜜的感觉。
刚出锅还是滚烫的,管路吹了吹,餵到嘴里。
这一口下去,五花肉油润化渣,肉皮软糯中带点弹牙口感,裹著细腻绵密的洗沙,红豆的香甜在舌尖上化开,甜而不腻。
肉香、豆沙香、红糖香一层一层在舌尖上绽放,在口腔中炸开极致的味觉层次感。
甜蜜在嘴里化开,可他的思绪却被拉回了童年。
土灶前,站著一个小萝卜头,朝著一个头髮半白的老太太喊道:“外婆!外婆!我想吃甜烧白!”
“乖乖,这些不得行,这是明天主人家席上要用的,你过来,我给你单独留了一小份,你就藏到灶台后边偷偷吃,不要让別个看到了哈。”老太太左右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从蒸笼里端出了一个小碗,里边有半碗糯米饭,还有三根捲起的龙眼甜烧白。
“嗯嗯,好,外婆最好了~”小萝卜头拿著勺子先挖了一勺糯米饭,烫得齜牙咧嘴,但脸上又很快漾开了笑容。
老太太笑盈盈道:“乖乖,慢点吃,没得人跟你抢,才刚出笼的糯米和肉烫得很。”
“春燕,你又给小路开小灶啊?”一个健硕的小老头抱著一堆柴火过来,看著狼吞虎咽吃的正香的小萝卜头,笑呵呵道。
老太太嘆了口气:“大海,你看小路瘦的,手上一点肉都没有,也就上咱们这能吃口肉了,能吃一口算一口吧。”
“就是,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老头点点头,满眼心疼,“下回我给他们带个肘子回去。”
“外公,我喜欢吃肘子~~”小萝卜头吃的满脸油光光,还不忘抬头接过话————
管路细细品味著嘴里的甜蜜滋味,却泛起了一丝咸味。
不对啊?
这甜烧白怎么能是咸的呢?
“管————管工?你还好吧?”陈学军看著管路,表情有点古怪的问道。
管路回过神来,感觉眼角有什么东西滑落,连忙伸手擦了一把,有点尷尬道:“哦,没事,没事,沙子里进眼睛了。”
抹了眼泪,再来一口糯米饭,吸饱了油脂的糯米,软糯弹牙,一口下去简直香迷糊了。
像极了他外婆做的龙眼甜烧白,特別是洗沙,他在外面很少能吃到口感如此绵密细腻,香味如此浓郁的红豆洗沙。
他小时候就爱搬个小板凳,跟他外婆一起坐在木桶边上,捞飘起来的红豆壳o
红豆洗沙除了拿了做甜烧白,他外婆还会做红豆叶儿粑,可好吃了。
时间一晃而过,上一次吃他外婆做的龙眼甜烧白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今天吃到这份甜烧白,回忆涌上心头,情绪一时没绷住。
在外边吃甜烧白,有三分像她,他会有点怀念。
今天这都八九分像了,確实一时间有点恍惚。
他甚至忍不住现在就想跑进厨房问问周砚,这龙眼甜烧白是跟谁学的,万一————假如————对吧。
就这甜烧白,他外公要是吃到了,他都不敢想他会是什么反应。
陈学军也尝了甜烧白,两眼放光地讚嘆道:“嗯!这甜烧白好好吃哦,又甜又香,比平时坝坝宴上吃到的甜烧白好吃多了!”
管路点头:“就是,这甜烧白做的这做的太好了,味道梦回十多年前,我外婆还在世的时候,跟著我外公做坝坝宴做的甜烧白。”
“节哀————”
“后来我外婆走了,我外公就不接坝坝宴了,把手艺交给我舅,让他去当乡厨,他就天天去打牌、喝茶。”
“管工,那你吃你舅做的甜烧白不是一样吗?”陈学军好奇。
管路摇了摇头道:“不得行,我舅没啥天赋,学艺不精,连三分精髓都没学到。我外婆在的时候,根本没把他当成传承人教。
后来是我外公看他確实没得活路,所以才教了他三年,然后就不管他了。
做了也有七八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现在名声彻底不行了,只能打著我外公的旗號,骗骗不晓得底细的人。”
“那————確实有点恼火。”陈学军不太好评价领导的长辈。
管路嘆息道:“其他都无所谓,可惜的是我外公和外婆的手艺就这样失传了!我外公做的东坡肘子,堪称眉州一绝,可以说找不到比他做的更好的!”
“那確实可惜了,东坡肘子我也好喜欢吃,软软糯糯,肥而不腻,味道太巴適了!”陈学军闻言也有些惋惜,“你外公不收徒吗?既然你舅舅学不会,不能找个有天赋点的徒弟把衣钵继承下去?”
“他之前说了,不收徒,说反正也没人学得会。”管路摇头,“你不晓得这老头子现在有好。老小孩,老小孩,说的就是他这种。
其实我都晓得,他十四岁就喜欢我外婆,跟她一起过了五十多年,满心满眼都是她。
我外婆一走,他十多年没笑过了,魂也跟著走了。自己儿子都不想好好教,更別说收徒授艺了。”
“老辈子,很多都这样。”陈学军跟著点头。
管路有些担忧道:“他天天去茶馆,一坐就是一天,有时候一个人点一杯花茶,发一天呆,我感觉他的心情太过沉鬱了,又不晓得要啷个开解。”
“那————”陈学军看著他。
“没什么,吃吧,吃吧。”管路摆摆手,又吃了一口糯米饭。
说话间,他们点的芽菜回锅肉也上了桌,还给他们打了一盆米饭来。
陈学军尝了一块,顿时化身峨眉山的猴。
“唔!唔唔!!这个芽菜回锅肉才安逸哦,肥瘦相间的二刀肉,瘦肉弹牙不柴,肥肉化渣,猪皮软糯,肥而不腻!
资格的宜宾芽菜,吸饱了油脂,脆嫩又香。蒜苗的清香、芽菜的鲜香、肉的油香交缠在一起,口感油润,越嚼越香!”
“下饭太安逸了!一口肉一口饭,香到停不下来!”
陈学军才刚盛的一尖尖碗的米饭,一口就巴拉了一个大洞。
管路跟著尝了一口,也是眼睛一亮,惊嘆道:“这芽菜回锅肉硬是安逸!好下饭!”
说著,也连忙给自己盛了一碗米饭。
两人就著芽菜回锅肉,吃了两碗饭,最后一点碎芽菜都被陈学军拿来拌饭了。
而管路则是把龙眼甜烧白的盘子拿勺子颳得乾乾净净,连一颗糯米都没剩下。
“呼——”
“这顿饭吃的太安逸了,简直不摆了!”
两人同时放下筷子,都忍不住讚嘆道。
管路感慨道:“说实话,我现在有点后悔了,应该听老板娘的话,点一份晓脚牛肉试试的。能上杂誌封面的美食,味道肯定差不了。
“7
“有道理哦。”陈学军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也跟著嘆了口气:“最后那碗芽菜拌饭吃下去,是真的再吃不下东西了。”
“管工,我现在明白新酒楼为啥子要请孟院长帮忙设计,让我们工程队来施工了。”陈学军看著管路道:“这种水准的菜,竟然出现在这样的小破店里,简直是对美食的侮辱。”
管路听得一愣一愣的,跟著点头道:“学军啊,你说的有道理啊!这菜要是换个盘子,端进高级包厢,价格不得翻倍啊?!”
来时的质疑,此刻已经完全被这两道菜击碎了。
纺织厂的这些工人们,都是衝著味道来的。
地理优势,只是这个饭店最微不足道的优势。
管路抬眼看著那满墙的菜单,喉咙滚动了一下,刚刚就应该多点两道菜的。
结了帐,两人在门口石凳上坐著等著。
瞧见老周同志在旁边切滷肉,管路站旁边看了好一会,笑著道:“老板,你这手上有秤吗?怎么一切一个准啊?要多少给切多少。”
“之前杀牛的,熟能生巧。来,管工,尝尝。”老周同志拿起刀,刷刷切了两片猪头肉下来,从旁边拿了一双筷子夹起递给管路。
管路直接伸手拈起猪头肉餵到嘴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哦呦!这卤猪头肉有点安逸啊!”
“我们家的滷牛肉也是相当巴適。”老周同志又来了一刀。
“嗯!这个滷牛肉好香哦!不干不柴。”
“这样,卤猪头肉给我来两块钱的,滷牛肉给我来三块钱,晚上我刚好要请个朋友吃饭,这下酒菜有了!”
管路开始掏钱包。
“要得,马上切了给你装起。”老周同志应了一声,刷刷就是一顿切。
赵嬢嬢瞧见这一幕,差点没忍住笑。
可以啊三水,都学会主动推销了!
准备的四十份甜烧白,中午营业时间就卖了32份!
新菜上市,食客们的热情相当高。
营业结束,周砚解了围裙从厨房出来,笑著开口:“管工,久等了。”
“没得事,吃了饭,刚好坐著歇会。”管路笑著起身,看著周砚问道:“周老板,你这龙眼甜烧白做的太巴適了,你认得曹春燕不?”
“曹春燕?”周砚眉头一皱,摇头道:“不认得,她是谁?管工为啥子会这样子问呢?”
“不认得啊——————”管路闻言有点失望,乾笑著道:“曹春燕是我外婆,周老板做的甜烧白跟我外婆做的简直一模一样。所以我就在想,你会不会认得我外婆,现在看来,只是巧合而已。”
“一模一样?”周砚看著他问道。
“嗯,跟我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管路点头,目光渐渐深沉:“我们小时候家里穷,吃不上饭,只有去外公外婆家,有时候能吃上两口龙眼甜烧白。这味道,这辈子都忘不掉。”
周砚微笑道:“川菜嘛,万变不离其宗,可能我学的菜谱,跟你外婆学的是一样的。”
“有道理,我外婆走的时候,你才十岁左右,你们確实不可能认识。”管路点点头,拿起手里的公文包道:“不说这些了,第一阶段的钢筋和水泥我已经订好了,年后开工我们工程队会先把破瓦房拆了,打好小院的地基,然后把主体框架整好,再开始拆邱家老宅,边拆边建小院————”
周砚听管路说完,然后把帐目仔细对了一遍,確认签字。
两万块钱,就剩了两百二。
花钱如流水的感觉,周砚算是感受到了。
“辛苦你们跑一趟。”周砚把帐本递还管路,笑著说道。
“辛苦啥子,我们两个跑这一趟,还吃了一顿美餐,赚翻了。”管路看著周砚道:“周老板,我想问一下,你会上门给人做包席不?二十六我外公过八十大寿,我想问看你是否愿意上门给他做一顿寿宴,他要是吃到你做的这个甜烧白,他肯定很高兴。”
【叮!支线任务触发:管路的寿宴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