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早就被冲得不见了,不过看着天边那几颗星星的位置,估计都是23点左右了。
四月份原本就还没有进入到夏天,天气有些凉,现在水里泡了几个小时,其实他和如烟的身体差不多都是冰凉的了。
路路昏迷了过去,这个浪尖把她卷起很高又抛得很远,平常人都承受不住,何况在水里泡了几个小时的她?
邵建波所处的位置并不好,树干很粗,他根本就移不开,而路路的一条腿被两根树干夹住了,他必须要想办法把这两根树干中的一根移开一点点才行。
“如烟,醒醒,别睡,一定不能睡。”他用手去摇晃着昏迷了的路路,不停的喊着她,希望她能醒过来。
可是路路疲惫至极,又心灰意冷之极,找了厉甚勤几个小时了,都没有见到厉甚勤的影子,虽然刚才她还来不及问邵建波看见打捞起来活的人里面有厉甚勤没有,不过,她不敢问了,估计都没有。
她很累,寻找厉甚勤很累了,她不想找了,她想要休息,她坚持不下去了,她想好好的睡一觉再起来找厉甚勤。
“如烟,醒醒,如烟听到没有,醒一醒,”邵建波艰难的翻爬在树干上,树干很滑,他的一双必须牢牢的抱紧树干不松手,否则他自己都有可能被浪花给卷走。
可是,不管他怎么叫,如烟都不醒,他用手去探了一下,她的呼吸很正常,他就知道,她不是纯粹的昏迷,应该是疲惫之极的昏睡了。
可是,现在不能睡,因为这一睡就很可能睡过去了,他一定要把她弄醒过来,于是,邵建波越发的用力推路路的身体。
“如烟,醒醒,赶紧醒过来,听到没有!”他继续不停的去推她的身体,晃她的头,可是,无论他怎么晃动,路路还是继续昏睡。
他想到了他昏迷过去时,路路帮他做的人工呼吸,他也想帮她做人工呼吸,可是他现在这个位置做不了,因为他整个人是掉在水里的,全靠一只手臂掉在树干上,身子是悬空的。
而他的身体下面就是那个深沟,都不知道厉甚勤他们这该死的工地这个地基挖了有多深了,不过估计都有几米深了。
猛然间,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于是再次用手去推路路的头,一边大声的喊:“如烟,醒一醒,厉甚勤,厉甚勤他在等你,你赶紧醒过来。”
路路一直昏睡着,可是,隐隐约约中听到了厉甚勤的名字,她用力的挣扎了一下,然后缓缓的睁开眼睛。
“厉甚勤在哪里?”路路望着邵建波,因为嗓子早就哑的缘故,身体又虚弱,声音就非常的小,大约就他们俩人能听见。
“他在车上,打捞起来九个人里面有一个就是他,”邵建波迅速的说,见她醒过来,终于明白了厉甚勤在她心目中的位置,于是继续说:“他的伤势有些严重,我到车上时,他还打着点滴插着氧气管,不过,我相信他很快会醒过来,因为救护人员说他是刚打捞起来的。”
路路的终于笑了,厉甚勤还活着,伤势有些严重不怕,她长期徒步野外,那刚打捞起来的人肯定都是昏迷的,插氧气管也很正常。
“谢谢,”路路自己用力把身子从树干中撑起来,望着邵建波,又轻声的说了句:“谢谢你,建波!”
“赶紧出来吧,我们要想办法撤离,这里太危险了。”邵建波终于伸手拉住路路的手臂,用力的拉着她:“如烟,你自己也要用力,把你那条压着的腿给扯出来。”
“好,我们来努力。”路路突然觉得身体里充满了力量,厉甚勤在等她,不,等她们,因为她肚子里还有一个他的孩子。
“一,二,三,”邵建波大喊三声,俩人同时用力,终于把路路那被树干夹住的小腿给扯了出来。
只是,这样扯出来的同时,路路的脚腕处脱臼了,她痛得在水里大喊了一声,当即站不稳,即刻又朝水里倒去。
“如烟,”邵建波赶紧用手拉着她的手臂,然后用力的把她的身子捞了起来,要不是这两条树干的缘故,估计路路刚才倒到深沟里去了。
“建波,你一个人先回去吧,我没有办法走路了。”路路摇摇头,惨白的脸上居然有汗珠冒出来,因为她那只脱臼的不仅只是脱臼,她分明感觉到碎骨的痛。
小腿肯定骨折了,她心里有数,刚才树干卡得太紧,邵建波拉她的时候角度不是很好,但,这也是唯一能把她给拉出来的一个角度了。
“你的腿是不是伤了?”邵建波立即想到自己腿上也有口子,而且不停的流血,现在还在流血没有都不知道了,他就想到路路可能也受伤了。
“可能是骨折了。”路路如是说,然后用手推着还拉着她手臂的邵建波:“你赶紧走吧,这里很危险,我一只脚慢慢在后面走,你去找救援来。”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邵建波抓住她的一条手臂,用力的朝自己的背上一拉,然后就把路路背到了自己的背上。
“建波。”路路惊呼了一声,然后又稍微挣扎了一下:“建波,你身体很虚弱了,这样你吃不消的,赶紧放我下来。”
“乖乖的在背上呆着,我们现在抓紧时间撤,应该可以逃出去的。”邵建波的双手死死的扣着如烟的两条大腿,不让她挣扎,然后坚定着脚步朝浅水的地方走去。
虽然是漆黑的深夜,可是邵建波和路路的方向感都极强,这是因为他们曾在西藏徒步穿越了念青唐古拉山脉一个月的缘故,而且路路长年跑外,野外生活经验极其丰富。
所以,他们几乎是准确无误的走向了来时的那条路,只是邵建波的腿也受伤了,而且人又极其疲乏极其劳累,所以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很辛苦。
“如烟,趴好,我们现在往回走,”邵建波用手托了一下路路,然后咬紧牙关,再次迈出了坚定的一步。
“嗯。”路路应了一声,身子稍微朝上移动了一下,整个人趴在邵建波的肩膀上,这样可以减轻他背上的负荷量。
“如烟,还记得吗,在念青唐古拉山,在穿越天山的时候,那一次,你的脚起了很多的水泡,不能走路了,我也是这样,背着你,我们一步又一步,徒步了五公里……”邵建波的声音很轻,很慢,因为要慢慢的走路,其实说话也都是消耗体力的一件事情。
“记得。”路路的声音沙哑着,很弱,不过她却接过话来继续说:“建波,那一次,路好滑,初冬刚下了雪,你背着我,飞舞的雪花洒在我们的身上,当时你还说,我们是不是天下最浪漫的情侣,琼瑶笔下的一男一女撑把雨伞在雨里漫步算什么啊?那根本就不浪漫,我背着老婆在雪花飞舞的天空下徒步,比琼瑶阿姨要浪漫多了……”
“是啊,那一次,我背着你就在想,我们已经不是风雨同舟,我们是风雪共度了,我要背着你,一直走下去……”说到这里,邵建波苦笑了一下。
他也曾经有过那样的念想,要和如烟一直走下去,尤其是在度蜜月的那一个月里,他天天和她翻山越岭,跟她一起做徒步者,他甚至有过奢念,是不是,可以永远的不回台北去,不回城市里面去。
只是,奢念终究是奢念,一旦回到城市,一旦身边出现了杜心凌,他心里又满满的是愧疚,面对那个为自己付出太多太多的女人,他终究还是只能选择和她在一起。
“可是,你终究没有和我走下去,我们,终究也没有风雪共度一辈子。”路路接过话来,然后苦笑了一下。
“如烟,我经常回想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就是在台北,偶尔在家里俩人一起做菜做饭的日子,或者偶尔大家一起蜷在沙发上看没有营养的韩剧的日子……”邵建波望了眼肩头上的路路,“所以,如烟,我才一次又一次的回到我们以前的家里去住,你换锁也没有用,我想回去住,我觉得住在那里安心,你不在的日子,我经常整夜整夜的盯着那个用火柴盒堆砌的金字塔发呆……”
“我以后不换锁了,房子你想要,我送给你……”路路的眼睛湿润着,她和邵建波两年的婚姻,并不是没有一丁点的回忆。
“谢谢你,如烟,”邵建波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眼里却咀满了温热的液体,他轻轻的说:“我会永远住在那套房子里,我要等你回家……”
“建波,别等了,我有新的家了,这辈子,我都不会回来了……”路路说到这里,小手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她不会回去了,她要和厉甚勤生活一辈子。
“没事,我就一直等着,这辈子你不回来,我就等下辈子,如果下辈子你还不回来,我就等下下辈子,我相信,总有一辈子你会回来的……”邵建波的声音很低很柔,几乎有些像自言自语。
可是,路路还是听见了,她的眼角里一颗泪珠终于滴落了下来,她很想说:建波,不要傻,不要这么傻,你还有大好的前程,不要等我……
可是,她嗓子嘶哑,声音发干,有因为太过激动,这话终于没有说出来,而说出来的却是:“建波,我有孩子了,我怀孕了。”
邵建波的身体明显的晃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踩到什么或者是腿打了个闪,他和路路都差点摔倒在水里。
可是,他终于还是咬牙坚持住了,海风特别的大,他们的每一步都像蜗牛一般,走了很久很久了,回头,还能看见深沟的方向。
“有孩子好,你可以当妈妈了,在我们结婚的那两年里,其实,你一直都很想当妈妈的,是我辜负了你,是我,欠下你的……”
“建波……”
路路刚刚开口,却没有机会再说出下面的话了,因为余啸再次席卷而来,就在他们刚刚走到水深只到邵建波小腿部位的低时候。
邵建波几乎是在一瞬间把路路的身体拖起来,然后用力的朝最浅水的地方抛去,跟随着这个动作的还有很大的一声:“如烟,好好活着,带好孩子!”
路路的身体被抛开了很高,高出了那个席卷而来的浪尖,当她的身体落到的时候,浪尖已经退去,而她躺在地上,当时就昏了过去。
她醒过来时,身边没有了邵建波的影子,水浅到只是淹没过了她的脚背,黑漆漆的夜里,她用嘶哑的声音不停的喊着:“建波……邵建波……建波……邵建波……”
回应她的只有风声,不停的汹涌着的浪涛的声音,而邵建波的声音却一点都没有。
她想要回去找邵建波,可是,这一次,她却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她不知道他在哪个方向……
终于,她咬紧牙关,朝市区的方向爬行而去,她的一条腿断了不能走路,可是,她还有另外一条腿,还有一双手,她一定要爬到最近的一家公话厅去打救援电话,一定要让人来救邵建波。
---
亲们,开初赶时间没有分章了,也不好分,虽然一章,却是一万一千字了。今天的更新够给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