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遣返本家,居于旧宅,形同幽禁。”
“好。”冯永点头,眼中精光一闪而过,“吕公,你回去后,代我向孙峻进一言。”
“大司马请讲。”
“你就说——”
冯永缓缓道,“诸葛恪虽死,其弟融率部曲归汉,日夜泣血,思女甚切。”
“今陆抗既已出妻,诸葛氏在吴国已成无根浮萍。”
“若吴主能成全,令诸葛氏北归与家人团聚,既显仁德,亦可安降人之心。”
“彼等感念吴主恩义,或可劝融部曲渐息复仇之念。”
吕壹一怔,随即恍然。
猛然看向冯大司马,眼中竟有惊惧之意。
大司马这是……以人道之名,行诛心之实啊!
“还有,你回到建业后,再做一件事。”
吕壹感觉自己有点哆嗦:“大司马请讲。”
“散播一个事实。”
冯大司马声音虽轻,但却寒意极重:
“你要让吴国上下都知道:大汉在诸葛恪死后,仍纳其弟,恤其族。”
“而吴国将军陆抗,却急急休妻,弃如敝履。”
“要让人人皆言,‘汉重情义,吴多凉薄’!”
吕壹听完,身体抖了几抖。
“大司马,”吕壹声音微颤,“此计若成,陆抗在吴国将声名扫地……”
冯大司马轻笑一下,举盏而饮: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届时再推动‘永不启用’,岂不是易如反掌?”
“一个被贴上‘凉薄’标签的将领,还能得军心吗?还能得士林拥护吗?”
“孙峻就算想用他,也得掂量掂量,用一个‘不仁不义’之人掌兵,天下人会如何看吴国?”
“接下来的事,就不用我再教你了吧?”
吕壹连连点头:
“某,某知道了,知道了!”
嘴里回答着,心里却是在感叹。
幸好这大司马没有在吴国啊,若不然,自己哪来的机会坐这校事府中书之位?
像自己等人,只想着如何攀附构陷。
这大司马行事,却是要堂堂正正,以‘仁义’为刃,诛陆抗之心啊!
“知道了就好。”
冯永重新提起茶壶,为两人斟茶:
“此事若成,粗糖生丝提价一成,冯某自会兑现。至于后续……”
他又笑了一下:
“陆抗经此一事,必对孙峻心生怨怼。届时,你再稍加撩拨,何愁不能让他‘永不启用’?”
吕壹重重点头,将茶一饮而尽。
与此同时,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直透骨髓。
那不是恐惧,而是对真正权谋的敬畏。
原来,杀人真的可以不用刀。
原来,诛心真的可以不见血。
——
《吴书·陆抗传》补遗·延熙十五年事:
初,汉大司马冯永致书吴主,请送陆抗出妻诸葛氏北归,以全其与叔融团聚。
书至建业,全公主得右夫人张氏回信,见信中“谨守礼度,勿使清誉有损”等语。
又睹关、张二氏并钤私印,羞愤难当,焚信于昭阳宫密室,谓左右曰:“长安女子,欺我太甚!”
时校事府中书吕壹自长安还,密谒孙峻,进言曰:
“冯永此议,实为试探。若拒之,彼必大肆宣扬丞相‘不仁’;若允之,则可显丞相胸襟。且……”
壹顿首低声道:
“陆抗出妻本为自保,今若因其妻事累及国策,恐军中将士暗议其‘以一己之私累国’。”
峻然其言。
五月,诏至寿春,令陆抗“送诸葛氏北归,以显吴国仁德”。
时抗年二十有六,少年气盛,深以为辱,上表固辞:
“臣既出之,义绝恩断。今强令送归,是辱臣亦辱国。且汉国借此施压,若从之,恐开干预内政之端。”
峻得表大怒,谓吕壹曰:
“卿言果验!此人凉薄,不顾大局。”
遂严旨再下,斥抗“拘私愤而损国策”,限旬日内遣送诸葛氏出境。
六月,诸葛氏闻旨,悲绝于会稽旧宅。
或传其临终言:“昔为陆家妇,今成两国棋。生既无欢,死亦不北。”
遂自缢而亡。
事闻,建业哗然。
吕壹阴使校事府散流言于市井:
一曰:“诸葛氏宁留吴为庶人,亦不愿归汉见叔,是何等伤痛,令其至此?”
二曰:“陆抗逼妻自尽,其心之狠,甚于虎狼。”
三曰:“昔借诸葛之势而升,今弃诸葛之女如敝履。此等人,安能忠君恤下?”
流言四起,旬月遍传江东。
军中将士私语:“将军待妻尚如此,待我等卒伍当如何?”
吴郡士林清议:“陆氏世代忠良,今出幼节(陆抗字)此等事,门风堕矣。”
七月,孙峻迫于风评,召群臣议。
全公主阴使人言于朝:“陆抗年轻气盛,宜暂去职静思。”
峻遂下诏,以“处置家事不当,致生外交纷扰”为由,去陆抗寿春督职,调回建业,授闲职散骑常侍,实为闲置。
抗奉诏,愤懑成疾,上表自辩,峻留中不发。
抗再上书,峻怒,去其职,罢成庶人。
吴郡四姓朱、张、顾三家,虽知抗冤,然惧孙峻、全公主之势,皆噤不敢言。
史臣“韦伊哀盗”曰:
陆抗之困,非战之罪,乃时势所迫也。诸葛恪死,吴国栋梁折;陆抗黜,江东屏藩弱。
孙峻、全公主专权自用,吕壹构陷推波,冯永谋算千里。
抗以一将之力,周旋其间,虽智勇兼备,终难敌三方共绞。
后吴国日衰,非无良将,实不能用也。
悲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