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熙十四年,延熙十五年,延熙十六年上半年,这两年半,除去天灾之类,算得上是天下最平和的时间。
汉魏吴三国之间,没有刀兵相向,乃是难得的喘息之机。
延熙十六年六月,热如火炉的彭城,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汉使庞宏(庞统之子)头戴进贤冠,身着深赤绢袍,手持九节鎏金竹杖,昂首踏入大将军府。
两侧甲士按刀而立,目光皆落于庞宏身上。
司马昭端坐主位,面前漆案上摆着一尊博山炉,青烟袅袅,却掩不住他眼中血丝。
中书监贾充侍立左侧,手中麈尾轻摇。
中书令钟会侍立右侧,正垂目抚弄腰间玉佩。
“庞使君远来辛苦。”司马昭开口,声音有些嘶哑:
“凤雏先生当年智略冠世,惜天不假年。今见使君风仪,颇有遗风。”
庞宏持节微躬:“大将军谬赞。先父若在,见今日汉室重光,逆魏势蹙,必抚掌而笑。”
此话一出,司马昭和贾充脸色皆是大变。
双方客套完毕,庞宏展开国书,朗声诵读:——
昔大将军遣使入长安,指天为誓:汉罢兵二载,魏当献青徐以谢。
今期至矣,青徐之民望王师如旱苗待霖。望大将军履诺,使二州吏民得归汉化,免动干戈。
若执迷不悟,则天兵南指,恐非彭城所能御也。
期约既至,犹疑何待?莫非大将军欲效公孙渊故事,恃辽东之远而负中夏乎?——
堂内空气一凝。
司马昭苦笑,笑容里掺着无奈:
“使君言重,昭岂敢忘诺?然仓廪府库之移交,民籍田契之整理,非旦夕可成。”
“请宽限六月,至岁末寒冬前,必使吏民北归,城池完璧。”
“六月?”庞宏挑眉,节杖轻顿地面,“两年之期已至,大将军尚言‘六月’?”
“我主有言:‘民望王师,如婴望乳,迟一日则饥一日。’六月之期,恐寒天下归心。”
贾充适时插话:
“使君明鉴。昔光武定河北,亦先安民后收地。”
“今若仓促交割,恐生流民之乱,反伤汉德。六月之期,实为稳妥。”
钟会亦忽然抬首:“庞使君,会有一言。”
“青徐二州,郡国十有二,县邑近百,户簿数万卷,官仓数十座,武库十余处。”
“纵使日夜不休,清点造册亦需三月,况乎迁徙安置?六月之期,已近苛求。”
庞宏转看向二人,目光如剑:“两位所言,宏不敢苟同。”
“若魏国真有心交割,何不早做准备?两年之约,非今日始知。”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昔先父佐昭烈皇帝取益州时,曾言:今因此会,便可执之,则将军无用兵之劳而坐定一州也。”
“奈何当时迟疑,致后来鏖战三年,士卒凋零。”
“今大将军既已许诺两年,何故又生‘六月’之议?莫非欲重蹈刘璋覆辙,迟则生变?”
钟会轻笑:“使君以兵事喻政事,恐非其伦。”
“取州夺郡,贵在神速;交割民政,重在稳妥。若为求速而致生乱,岂非本末倒置?”
司马昭适时浮起恳切之色:
“使君,昭若有异心,天厌之!实是青徐事务繁杂,六月已是最疾之速。”
“若强令一月两月交割,恐郡县崩乱,流民塞道,此非汉国所欲见吧?”
庞宏沉默,手指轻抚节杖竹节。
良久,他缓缓道:“六月太长,长安等不得,最多只给你三月时间。”
“至九月秋收毕,必须交割完毕,此乃底线。”
司马昭暗松半口气,脸上堆起为难:
“三月……罢!既为使君所迫,昭便竭尽所能,三月内必成!”
司马昭暗松半口气,脸上堆起为难之色,沉吟片刻后,忽然整衣起身,朝北长安方向郑重一揖。
他转身面对庞宏时,脸上已换上一种悲天悯人的神色:
“庞使君既执意三月之期,昭……不敢再辞。”
他顿了顿,继续道:“然昭尚有一言,望使君转奏汉天子。”
“青徐二州之民,沐浴魏化多年,虽闻王师仁德,然骤改法度,难免惶惑。”
“昭虽愚钝,亦知‘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之理。”
庞宏缓缓道:“大将军此言何意?”
司马昭长叹一声:“昭意,交割之事,当以‘民愿’为先。”
“汉室既以仁义立国,必不忍以刀兵相逼,使百姓流离。”
他向前一步,拱手朗声道:
“故昭在此立誓:交割期内,凡青徐之民,愿北归汉土者,昭当遣军护送出境,赠三月口粮,使其安然归化王治。”
“愿南迁吴境者,昭亦不设关阻,许其携家产南渡,以示汉家‘不阻民择’之仁德。”
他抬头直视庞宏:“如此,则百姓各得其所,汉国得地而不失民心,吴国得民而感汉德。”
“此乃三全之策,亦足彰……大汉仁义之泽被四海,使君以为如何?”
“至于府库钱粮……”他顿了顿,“皆为民脂民膏,昭当尽数发还百姓,以彰汉德。如此,使君可满意?”
这番话冠冕堂皇,偏偏汉以仁义称于天下,逼庞宏不得不接。
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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