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起身:“立刻传话丞相府,让孙峻即刻入宫见我!”
“诺。”
孙峻得令,匆匆赶来。
他脸上余怒未消,但眼中已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悔。
他其实在发出命令后不久就意识到不妥——围困汉使,等于授人以柄。
但话已出口,碍于颜面,又不好立刻收回。
“姑母急召,不知……”
他话未说完,全公主就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走到他面前,伸手质问道:“书信呢?”
孙峻一怔:“什么书信?”
“汉国冯永给你的书信!”全公主指尖向前伸出几分,“拿出来!”
孙峻无奈,只能从怀里拿出帛书。
全公主一步上前,抢过帛书,展开略略一扫,用力捏在手里,对着孙峻沉声说道:
“孙峻,我问你,你是想跟汉国开战吗?”
孙峻一怔:“姑母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全公主将帛书砸到他脚下:
“围驿馆?困汉使?每日清水糙饭?孙峻,你当冯永是泥塑木雕,任你揉捏吗?!”
孙峻脸色涨红:
“那冯永欺人太甚!他信中字字句句,皆在羞辱于我,羞辱我吴国!我若不……”
“你若不怎样?杀汉使?然后呢?”
全公主步步紧逼,“然后汉国大军顺江而下,吕据挡得住吗?朱绩挡得住吗?全绪那些水军,能挡得住吗?”
“就算是挡得住,粮草你能支撑多久?半年?一年?还是三个月?”
“还有,魏国在旁边虎视眈眈,孙峻,你是要吴国两线作战,亡国灭种吗?!”
一连串质问,如冰水浇头。
孙峻张了张嘴,最终颓然低头:“我……我是一时气急。”
“气急?”全公主面有怒色,恨铁不成钢,“为相者,当怒不形于色,谋不泄于外。”
“你今日之怒,明日便会传遍建业,后日便会送至长安冯永案头!世人会怎么想?”
“孙峻器小易盈,喜怒易形容于色,吴国无人,竟令这等人物居丞相之位,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孙峻无言以对。
“立刻下令,”全公主不容置疑,“撤去驿馆周围所有人手,以礼款待汉使。”
“明日早朝,你需亲自向陛下禀报,就说……”
“汉国大司马来信问候,吴国当以礼相待,已安排使节馆驿,不日将回书致意。”
孙峻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我明白了。”
全公主神色稍缓,走回案后坐下。
她提起越窑青瓷壶,斟了两盏茶,将一盏推至孙峻那边。
“峻儿,”她忽然换了称呼,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疲惫,“你可知冯永此信,最毒之处在哪儿?”
孙峻抬头。
“不在于他骂你,不在于他干涉内政。”全公主不顾仪态,喝了一大口茶汤,“在于他逼你退让三步。”
“三步?”
“第一步,你不能杀诸葛恪之子。他信中引经据典,占据道德高地。”
“你若杀之,便是‘暴虐无道’,天下士人离心。”
“第二步,你不能追诸葛融之部。五千部曲已入汉国,他信中轻描淡写‘暂纳之’,实为警告。”
“他是在警告你,你若追击,便是破坏‘暂纳’之约,汉国有借口兴兵。”
“第三步,”全公主放下茶盏,声音低沉,“你甚至不能斥责汉国之僭越。”
“因为他通篇以‘道义’为名,你若严词驳斥,反显得你吴国‘不义’。”
孙峻握紧拳头,满面屈辱之色。
“更可怕的是,”全公主望向他,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忧虑:
“他让满朝文武都看到,汉国一纸书信,便可动摇建业决策。”
“今日他能逼你放过诸葛恪之子,明日他就能逼你开放边市,后日他就能逼你割让城池……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殿中一片死寂。
许久,孙峻嘶声道:“难道……难道就任他欺辱?”
“忍。”全公主一字一顿,“小不忍则乱大谋。冯永此人……不争一时之胜,而谋十年之局。”
“他要的不是你今日之怒,而是你明日之衰,后日之亡。”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用力推开。
夜风涌入,吹动她鬓边步摇,珠玉轻撞,声声清脆,却让人觉得寒意阵阵。
“明日早朝,必有官员问及汉国来信。”
她背对孙峻,声音平静下来:
“你需记住:面色如常,语气平和,将此事轻描淡写,化为寻常外交文书。”
“绝不可露半分怒意,更不可提‘围驿馆’三字。”
孙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吐出一个字:“……诺。”
“还有,”全公主转身,盯着他,“诸葛恪那两个儿子……既然已经‘失踪’,便让他们永远失踪吧。”
“不要再让校事府查下去了,朝中若有议论,你便说‘少年畏罪,投江自尽,尸首无存’。”
“那汉国若再追问……”
“汉国不会追问。”全公主目光冰冷,“冯永要的,只是这两个人活着离开吴国,前往汉国!”
“他更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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