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结兵力!姑母,不能再等了!”
诸葛恪请辞的奏表昨日才到中书台,他还在斟酌。
是因势利导,召其回京,还是暂留其在西陵以观后效?
全公主的意思是“宜缓图之”,毕竟诸葛恪在军中仍有根基,不宜大动。
可今日这份密报,让所有犹豫都成了笑话。
“他昨日才上表请辞,言辞恳切,病骨支离。今日便杀人立威,调兵遣将……”
“诸葛元逊啊诸葛元逊,你这出戏,演得可真够周全。”
“戏?”孙峻的反应,比全公主还要激烈,“他这是要反!”
“反?”全公主冷笑一下,看了自己这个丞相侄儿一眼:
“他若真想反,就不会上表了,他这是在试探你我的底线。”
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线。
寒风涌入,吹得殿内帷幔乱舞,也吹来了远处宫宴的隐约喧哗。
“你看,今日正旦大朝,百官要在前殿向陛下贺岁。”
“若此刻西陵兵变的消息传开……”
她回头,眼中寒光一闪:
“你这丞相,要如何向朝野交代?”
孙峻脸色铁青:
“所以更要快刀斩乱麻!趁他尚未完全掌控西陵,召他回京!”
“若他奉诏,便是自投罗网;若他抗旨——”他咬牙,“那便是谋逆大罪,我可名正言顺调兵剿灭!”
全公主沉默片刻,走回榻前,从案头取过一份早已拟好的诏书草稿。
那是昨日接到诸葛恪请辞奏表后,她亲自斟酌写就的,为的就是以防万一。
没想到,还真要用上……
“诏书我已备好。”
她将诏书递给孙峻,“加封他为太傅、录尚书事,赐金印紫绶,许其‘参赞机要,辅弼幼主’。”
“另赐建业长干里宅邸一座、钱百万、帛千匹,令其‘即日回京调养,朕当亲问方略’。”
孙峻快速浏览,眉头紧锁:“这般厚赏……是否太过?”
“要的就是‘厚’。”全公主立刻接口,断然道,“厚赏,方能显朝廷恩宠,方能堵天下人之口。”
“他若受诏,便是承认自己仍是‘忠臣’;他若不受,那便是给脸不要脸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况且,长干里那宅子,紧邻朱雀航,四面通达,也便于……看守。”
孙峻恍然大悟,眼中闪过狠色:“姑母思虑周全。”
“还有,”全公主补充:
“诏书中要特意提及,闻卿弟融,忠勤王事,可暂代西陵督,以安军心。”
“让诸葛融代督西陵?”孙峻愕然,“这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诸葛融去年在谯县丧师失地,若非诸葛恪庇护,早该问罪。”
“如今让他暂代都督,一则可安诸葛恪之心,二则……”
全公主轻笑,“让他一个庸才坐守西陵,不是正好么?”
孙峻深深吸了口气:“我这便去用印,今日就发诏!”
“慢。”
全公主叫住他:
“诏书走中书台明发,但你要另派一路使者,持你丞相手令,密赴江陵见朱绩。”
“朱绩?”
“告诉他,”全公主一字一顿,“西陵若有异动,江陵兵马可临机决断,不必等建业诏令。”
前年,左大司马朱然去世,其子朱绩继业,担任平魏将军、乐乡督。
朱绩和诸葛恪、诸葛融兄弟的关系一直不好,偏偏又驻守于江陵,隐有钳制诸葛恪之意。
孙峻听到全公主提及朱绩:“公主是担心……”
“担心诸葛恪狗急跳墙。”
全公主望向西陵方向,眼中寒意阵阵:
“他既已开始清洗西陵,就不会轻易放手。这诏书……未必能召得回他。”
殿外,正旦的钟鼓声遥遥传来,庄严悠长。
孙峻倒吸了一口凉气:
“怪不得……”
全公主霍然看他:“怪不得什么?”
“诸葛恪派来的使者,昨日私见了滕胤,还给他儿子送了家书。”
“滕胤?!诸葛恪这是,很有可能串联旧部。”
全公主盯着孙峻,“这只能更加说明,诸葛恪不会束手就擒。”
滕胤和诸葛恪在早年,同为太子孙登“四友。”
后来又娶了诸葛恪的族女,与诸葛氏结成了姻亲。
全公主沉吟片刻:“让校事府除盯紧滕胤,也不要漏了吕据。”
“若他们敢有异动……”
她没说完,但眼中杀机已说明一切。
卫将军滕胤与诸葛恪乃是姻亲,而骠骑将军吕据,则是滕胤的姻亲。
辅政大臣里,若无全公主力保,孙峻就算是宗亲,怎么算也不可能轮得到他掌大权。
“还有前太子孙和,不能再等了!”全公主咬着牙,“我希望最后一次听到他的消息,是他的死讯!”
孙峻重重点头,躬身退出。
殿门合拢,将新岁的喧闹隔绝在外。
全公主独自站在殿中,低声自语:
“诸葛元逊……若你敢真的掀了棋盘……”
“那就别怪本宫,赶尽杀绝。”
窗外,建业城迎来了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