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之职,回京调养。”
“若得残喘,愿以余生侍奉陛下左右,虽执帚洒扫,亦臣之幸也。”
“临表涕零,不知所言。臣恪诚惶诚恐,顿首再拜。”
落款处,他重重盖上自己大印。
又轻轻吹干墨迹,这才将奏帛缓缓卷起,以黄绫系带捆扎妥当。
“第一重。”他低声自语,将奏表置于案左。
接着,他取过一张普通素绢,提笔再书。
这次字迹稍显随意,多了几分行书的流畅:
“承嗣(滕胤字)兄台鉴:阔别经年,思念殊深。”
“恪镇守西陲,本欲有所建树,奈何病骨支离,恐负朝廷。今上表乞骸骨,欲归建业调养。”
“兄在朝中,素有清望,若得便时,望在陛下面前代为缓颊,求体恤老臣之衰迈。弟恪再拜。”
这封信,他未用印,只折好放入一只普通木函。
“第二重。”置于案中。
最后,他取过一张最小的便笺,沉思良久,才落笔写下看似寻常的家常话:
“竦、建二子如晤:父在西陵,一切安好,唯念尔等学业。建业冬寒,需添衣加餐。”
“家中老宅园内,有腊梅数株,乃尔祖父手植。今岁若开花,可移栽盆中,置于室内,勿令受冻。”
“父归期未定,尔等当好生读书,勿问外事。父字。”
他将便笺折成方胜状,放入一个做工精巧的紫檀小木盒。
这个小木盒,是当年张妃赠予长子诸葛绰的及冠之礼的饰盒。
诸葛绰因卷入南鲁党争,被诸葛恪亲手鸩杀,此物便一直被诸葛恪收在柜中。
“第三重。”置于案右。
三份文书,一字排开。
诸葛恪端坐在那里,看着案上的三份文书,目光巡视良久。
脸上神色有些变幻不定。
最后,还是开口道:“来人,去唤诸葛福来。”
片刻之后,一亲卫入内。
正是前面提醒他的亲卫老卒。
诸葛恪指着案上三物,“你明日启程,赴建业送奏表。”
“喏。”
“听着,”诸葛恪声音压低,“此去有三事:一,将奏表呈送尚书台,按规矩候批,不必多言。”
“二,”他推过木函,“寻机私下拜访太常滕胤府,将此函交他本人。”
“若他问起我,只说‘将军病重,思归静养’,余者勿言。”
“三,”他拿起小木盒:
“去两位公子住处,将此盒交给二公子(诸葛竦),就说……‘阿姊遗物,好生保管,莫示于人’。”
诸葛福双手接过,一一记下。
“你入建业后,”诸葛恪盯着他:
“留心三处:城门守军盘查是否严于往日;校事府的人是否跟踪你;滕胤接函后,是当即见你,还是推脱不见。”
“小人记下了。”
“去吧。明日一早,乘官船出发,走水道,沿途不必遮掩,堂堂正正。”
“诺。”
诸葛福退下后,书房重归寂静。
诸葛恪坐回案前,低声自语:
“孙峻啊孙峻……且让某看看,你究竟是要我病归,还是要我死守。”
“滕承嗣啊滕承嗣……也让某看看,你我多年故交,今日还剩几分情义。”
——
延熙十五年,吴建兴二年,正月初一,建业
新岁的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夜幕,建业城中已隐隐传来燃烧竹节的声音。
宫城内外,椒柏酒的辛香与五辛盘的清气在寒风中交织,今天本该是除旧布新,君臣共庆的吉日。
但在昭阳宫偏殿内,却是一片安静。
全公主身着正旦朝会的绣鸾深衣,头戴步摇金冠,妆容精致得无懈可击。
她斜倚在铺着细绒的坐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柄玉柄麈尾,脸上稍有不耐之色。
她的目光,时不时地瞥向门口,似乎正在等候某人的到来。
忽然,殿门被人猛地推开,孙峻披着一身寒气踏入。
他的手中,紧握着一卷火漆密报,漆印已被捏碎。
看到孙峻这副模样,全公主心里一凛,意识到可能真的有事情发生,立刻端正了身子。
“姑母,西陵急报。”
全公主抬眼,麈尾一摆,侍立的宫婢悉数垂首退出,殿门重新合拢。
“元日吉时,西陵送来急报?”
诸葛恪有多不长眼,在这个时候闹事?
果然,只见孙峻将密报双手呈上:“诸葛恪……动手了。”
全公主连忙展开密报。
当她看到“当众格杀四名军司马,尽换亲信”、“密令诸葛融尽发公安部曲西进”时,捏着帛书的手指骤然捏紧。
殿内,气氛瞬间凝固。
殿外,隐约传来宫中乐府演练《鹿鸣》的雅乐声,丝竹悠扬。
“好一个诸葛元逊……”全公主眼中闪着冷意,咬牙道,“选在正旦前夕动手,这是打算给谁添堵呢!”
“还是他算准了,这几日朝贺往来,文书积压,消息传递总要慢上几分?”
孙峻在榻前踱了几步,又停下身子说道:
“我原还想再观望一些时日,可他这般动作……分明是在清洗西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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