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过了,这这这——
他紧张地满手心都是汗,迟疑着要不要出言反对这个姓方的的提议,没料想一直没怎么开过口的韩仲漾忽然开了口,而且一开口就把他这个左布政使架在了火上:“方先生所言甚是,临清确实是个不错的试行之地,除了地利之外,人和更值得肯定,譬如杨左布政使,在山东地面上一向左右逢源,深得民望,倘若担当此等大任,必然不辜负朝廷所托”
杨庭之眼看着太子的目光转到了自己脸上,顿时觉得自己像被什么莫名的力量定住了身形一般,丝毫不敢动弹,两鬓的汗唰的就下来了——因为太紧张,他都没心思问候那个把自己架上火堆的韩仲漾的十八代祖宗,这种事情要真落在自己头上,那这辈子就算彻彻底底完蛋了,这个该死的韩仲漾,平时见他一直不声不响的跟着按察使,对任何人从来都是一付笑模样,怎么今天像疯病发作一样,逮着老子乱咬一口呀?老子什么时候得罪你了吗?老子要是出什么事,也一定把你这疯狗拉来垫背
他胡思乱想着,却听太子说:“此事关系甚大,风险不小,杨布政使可有意接手吗?”
这种情况下,我能说没心思吗?杨庭之跳楼的心思都有了,脸上却还得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说:“殿下差遣,下官万死不辞”
朱祐樘微微点头,失笑说:“没那么严重,为朝廷办事,谁敢让你死呀”
他轻飘飘似乎是玩笑的的一句话,却让感觉自己已经在十八层地狱入口的杨庭之浑身一震,顿时又回到了人世间,太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说,我为朝廷办这事,没人可以动我?是不是,是不是?
他狂喜之下,却不忘去看太子的脸色,但太子根本没有看他一眼,好像还特意转过脸去看李东阳,在说:“李先生,你认为此事可行吗?”
李东阳点头说:“不破不立,殿下不如就试试,要不行,再寻良策。”
杨庭之听得心惊肉跳,这可绝对不能不行,无论如何,我老杨得保证万无一失才好,殿下可以再寻良策,我老杨可绝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呀
慕轩在一旁看得暗自发笑,想不到士别三日,真就得对朱祐樘这个少年太子刮目相看哪,他居然知道要对杨庭之之流许这种模棱两可的诺言,又借李东阳之口逼一逼心智不太坚定的杨庭之,十多岁的少年人,心机已经如此之深,不知道真的是天命所归,所以少年老成呢,还是现实残酷,逼得他不得不迅速成长,学会耍手段、斗心机,假以时日,自己在心机方面肯定不会是这位真命天子的对手的。
不过,慕轩还是相当感动的,都说古人迂腐守旧,朱祐樘这个少年人却敢于冒着不孝的恶名尝试破旧立新,而李东阳这个始终相当油滑的老家伙居然也会在这种时刻表明立场——这可是非常危险的,万一有什么不利状况,他很可能会被某些人搞成太子的替罪羊的。
正因为这个,慕轩在心里暗自给自己下任务:无论如何,要调动“生民”的一切力量,确保临清这块试验田丰收——而且得是大丰收
大事已定,大家这才能开怀畅饮,喝得最起劲的居然是刚才说身体不适的杨庭之,最终,他喝得烂醉,在胡连贤和韩仲漾的扶持下才能登上马车离开。
酒到酣处,慕轩去向那些士子们敬酒,而朱祐樘特意让李东阳将方才慕轩所写的两首诗拿去给士子们传阅,这下子,慕轩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更上一层楼,大街小巷,很快传唱起慕轩的这些诗作。
胡连贤帮着韩仲漾将杨庭之安置在同知厅官衙的后院厢房之中,韩仲漾让他去准备些小米粥之类,说左布政使酒醒后肯定会觉得肚子饿,胡连贤当然不会错过讨好杨庭之这个大恩人的机会,原本只需厨娘做的事,他却一定要亲自守着。
就在胡连贤走出厢房之时,杨庭之一直紧闭着的眼睛就睁开了,他一把抓住床前坐着的韩仲漾的袖子,叹一声:“澜止啊,你可是害死老杨了”——韩仲漾,字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