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彻底没了声音,而程望志这边也没说话,两边各自听着对方的呼吸。
终于,程望志长出了一口气,斟酌着道:“这个想法,我原则上是赞成的……我也可以保证,如果真的可以这么做,京城这边不会有多少阻力……可就怕那‘双璧’不肯跟咱们来这一把啊。”
孔省长那边又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程望志一直听着,不停地“嗯”、“嗯”……
最后,程望志又再次沉吟了片刻,才说道:“好吧,我答应下来了,一会儿我就去他家,商议这件事……嗯,嗯,希望我们这次三方联手,能够有所收获。……啊,那是,那是,主要是不能让人家这么猖狂,对对对……那好,老孔,你放心,京城这边有我,你那几个战友,可就靠你了……好,好,十四大见。”
咣当一声,一个上好的宜兴紫砂壶被砸得粉碎。红木地板上,茶叶茶水撒了一地。
“混账东西!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败家子!”平日里文质彬彬、儒雅温和的曾安吉此刻满面怒容,食指指着曾毅的鼻子:“你是不是非要把你老子害死了你才甘心?啊?……有本事啊,拳打李从云,脚踢程小飞,顺带还一拐子想把孔凡东砸死?你是哪根筋抽傻了你?”
曾毅倔强地昂着头:“我就是看不惯他们,再说,我还没打着呢!他们要是现在敢站在我面前,我照样要打!”
“你还要打?你以为我不敢打你!”曾安吉顺手操起书桌上的一方端砚,啪地一下砸过去……不过出手的时候微微犹豫,故意偏了三分,砸到曾毅的脚边,只是泼了他半身墨。
曾毅却是大怒了,瞪大眼睛,怒目圆睁:“你打啊,打死我干脆!看看曾家的儿子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回来还被当爹的打死了!……你打不死我,我就告诉奶奶!”
曾安吉气得浑身直颤,心里一片冰凉,好半晌才一屁股坐到大紫檀木椅上,取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无力地摆摆手:“你走,你走,你要去你奶奶那里,或者去什么别的地方,我都懒得管你了,我没你这个忤逆子。”
曾毅心中终于有点害怕了,犹豫了一下,说:“我去奶奶那里,你肯定要告状,我不去。”
曾安吉猛地站起来,再也不像那个温文尔雅的中央办公厅副主任,而是一个如山一般的男人:“告状?我能让你走,我就不会告什么状!我没你那么没出息!”
曾毅却又不怕了,冷笑道:“你整天说我没出息,还说那个李从云有出息、有能耐,我还真没看出来,他是哪里有能耐了!要不是你胆小怕事,我今天下午就能当着徐秋榕的面教训他!要不是你胆小怕事,我刚才就不光是打那个不长眼的小公安,我连李从云一起废了!”
曾安吉此刻已然心丧若死,露出嘲讽:“哦,你还能教训李从云?你知不知道李从云从小学八极拳,师承‘李一拳’李老师傅?你知不知道他在十七岁那年,就可以一掌劈开八块砖?你的脑袋有八块砖硬不?……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知道空口大话,夸夸其谈!为什么我没有找总书记跟你和徐秋榕说合?我是你爹啊,我难道不想帮你?可是这其中有许多关节,你根本不知道!”
曾毅冷笑道:“什么八极九极,不过是些骗人的玩意儿……你总说我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可是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你不跟我说我怎么会知道?我是神仙啊?”
他抹了抹脸上的墨水,森然道:“你不请总书记为我跟秋榕说合,无非是看着李从云已经开始接近秋榕,你怕在即将进入政治局的时候得罪老李家,怕你的晋升之路出现什么意外,难道不是吗?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心里明白得很!”
“你明白个屁!”曾安吉终于再次暴怒了:“你知不知道在爷老头子的阴影下,老领导也是心惊胆颤生怕出一点点差错?你知不知道我跟着老领导进京之后多方周旋,就是想让老领导入主中南海之后,京城的固有势力不会那么抵触,不让他们觉得猛龙要压地头蛇,不让老领导受到过多的压力?老李家是什么家族?开国元勋之后,有爷老头子看重的国家栋梁!你以为就凭你,惹了老李家会有好果子吃?我不妨直接了当的告诉你,真要是把老李家逼得狠了,逼得他们全力反噬,最后的结果肯定是老领导亲自来找我,告诉我,在必要的时候,就该――大、义、灭、亲!”
曾毅看着面色狰狞起来的父亲,他简直不能把眼前这个人跟自己熟悉的那个父亲联系起来,那个温文尔雅、凤仪无双的父亲,怎么会变得这么冷厉,这么……让人觉得遍体生寒?
“你走吧,我还有事。”曾安吉面无表情地说着。
曾毅心中有点害怕了,问:“我……你想干什么?”
曾安吉冷笑道:“怎么,怕了?”他深吸一口气:“我想干什么?哈,我能干什么?我生了这么好一个儿子,在外面拉了屎,我能不给他擦屁股吗?你可以不要脸面,我却不能不要!我不能让人说我曾安吉一点教养都没有,你不怕对不起你爹,但我怕对不起我爹!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