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卖了。
于是,他就一直在外面晃悠,不愿意回去。因为他实在没有勇气去直视暴风城弟兄们的眼睛,更不敢去面对胡老板。
可是,内心的煎熬只有自己才清楚。
于是,他开始失眠,于是,更加醺酒、更加滥赌,因为只有在大醉之后,或者在赌桌上,他才能忘掉恐惧,才能感觉自己还算个人,还能感觉自己还活着。
半夜,残刀就醒来了,忽然感到头痛如裂,依稀记得晚上喝了很多的酒,还有很多漂亮的女人。
他这几天常去一座叫“鳄鱼”的驿馆里,有时累了就睡在那里。
“鲤鱼”前面是驿馆,后面是一家赌场,意思就是张大血盆鲤鱼嘴,等着傻瓜们来送钱。残刀昼伏夜出,纵情豪赌,平时不在赌场,就在去赌场的路上,不在睡觉,就在打算睡觉的床上。
一清醒,他就看到床上吊着一双脚。
一双似曾相识的脚。
可是,他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看到过这双脚。
是谁敢在他的头上撒野?
宿醉之后,口渴和尿意上来了,他想起身喝口水,再去撒个尿,然后把头上的这双脚撕裂,扔进茅房里——他绝不会饶恕敢踩在头上的人。
一起身,忽然发现自己的脚不见了,从膝盖以下完全不见了!
——原来头上挂的是自己的脚!
然后,他就听到身边女人的一声尖叫……
灵隐寺,深夜。
司马笨握笔的手有些颤抖,差点拿不住,写不下去了。空大师轻叹了一下,深沉的眼睛望向殿外无边的黑暗,仿佛跨越多年时空,回到了“牛肉摊之战”金戈铁马的夜里。
这惨烈一战发生的故事,就象深沉、豪放、忧郁而绵长的蒙古长调与草原苍狼幽怨、孤独、固执的仰天长嗥,如悲壮的勇士面对苍天空洒热血、如歌如泣的怨曲。
——这就是东部大陆。
两人很久都没有说话,思绪沉浸在轻轻的风中。
良久,空大师终于从沉默中醒过来,开口说:“现在,是不是该总结了?”
“是的。”
空大师总结说:“物盛则衰,时极而转,这一战全歼雍大总管以下精锐,是钱庄由盛到衰、青龙镇由弱到强的转折之战,其兴也勃然,其衰也速焉,经此一战,双方力量对比发生了质的变化,攻防易手、态势改变,这是此战最重要的意义。”
“经此一役,凤凰磐涅,浴火重生,萧四完全获得了胡老板的信任,排名在其前面的刘侯和残刀两块拌脚石被顺利挪开,他的前景一片光明和开阔。”
他说:“这一役还彻底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
“谁?”
空大师一字一句地说:“二庄主邹松。”
“邹松?”司马笨有时真的有点“笨”,一时反应不过来:“八杆子打不着的人,怎么与这件事情有联系?”
“当然有。”空大师说:“怡养财一去,谁来接替他的位子,帮助邹锋管理钱庄?最合适的人选就是邹松。”
“过去,邹锋可以不用邹松,可是,当事情危急之时,情况就不一样了,兄弟隙于墙,外仵其辱,打虎还要亲兄弟。这种情况下,邹锋考虑的不是争权夺位,而是如何保住祖宗的家业,如何一致对外。”
——“家业都丢了,还拿什么争天下?”
——“识时务者为俊杰,形式比人强。如果我是邹锋,我也会毫不犹豫、力排众议,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重新大胆起用邹松!”
司马笨不得不承认:“是的。”
空大师说:“起用邹松,还可以凝聚人气,改善形象,何乐而不为?”
司马笨忽然一下子开了窍:“邹松的命运改变了,致远的命运是不是也改变了?因为邹松最恨最想杀的人就是致远啊。”
“是的。”
司马笨笑着说:“如果我是致远,我一定躲起来,再也不回钱庄去。”
空大师说:“致远会回去的。”
“为什么?”
空大师说:“因为你不是致远。”
“幸好我不是。”司马笨这次聪明了:“被人恨之入骨的滋味,我还不想尝。”
空大师说:“这一战,影响的岂止是邹松和致远,东部大陆上很多人的生活轨迹都被改变了,甚至包括你和我。”他笑了笑:“否则,你与我就不会在此记录了。”
司马笨抚掌:“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想不到一个小小的牛肉摊,竟值得让人大书一笔,妙哉、快哉!”
两人相视大笑。
后来的史家,将此一役称为“牛肉摊之战”,也叫“捕狐之战”。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随后,东部大陆上发生了一系列的兼并战争。
暴风城联合多个势力,向“怡和钱庄”各分支机构发动了一波*疯狂的进攻,平静的东部大陆掀起了淊天的巨*,一时战火纷飞,攻城略地,杀伐四起,钱庄顿时变得岌岌可危,陷入了四面楚歌、被动挨打、狼狈不堪的境地。
一着不慎,则可能满盘皆输也。
纵观东部大陆,观望犹豫者有之,两面讨好者有之,跟着起哄者有之,随风倒向者有之,趁火打劫者有之,落井下石者有之,急于分一杯羹者有之,趁机扩充版图者有之,背后捅刀子再踹上一脚者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