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山枣,桃树、李树等随处可见,枝头硕果累累。红、黄、绿、紫各种缤纷的颜色将整个屏山装点得美不胜收。沿途都可听到禽鸟啾啾,路上不时蹿过雉鸡野兔,松柏间松鼠跳跃嬉闹。上山的路多有分支,不喜欢水寒路险的,可以走干爽平整的砂土路,喜欢看山水风景的,也有专门通往水边草亭的小径。主路、小路相互交通,纵横交错,十分方便。
白衣少年在这山道上见到如许精心布置的小景,虽然都是因陋就简,别有一番自然粗犷的韵味在里面,显得主人品味雅致,匠心独具。“锦绣如屏,果然不愧屏山之名。”心中暗暗感叹,能布置出这样一座山寨的人,想来不会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他的心情渐渐放松下来。头天连夜赶路,辛苦异常,看到这幽致地方,他不禁感到了似乎已经忘记了很久的疲累。就在溪边拣了一处草亭坐下,用亭中准备的水瓢接了瓢溪水,大口饮了。溪水甘冽,沁人心脾,毕竟已是深秋天气,水非常凉。冷水入胃,少年双手交叉抱紧双肩,狠狠地打了几个冷颤。已经好多天没有吃像样的东西,胃里火烧火燎的,被冷水一激,少年烦恶地呕吐起来,不过胃里没食,只吐出几口酸水。头也有点儿晕。
少年脸上露出倔强的表情,咬咬牙坐直身子,亭外溪水潺潺流过,如同欢快的乐曲,这亭子的一角突出伸出在溪水上方,这一角靠近上游来处有青石,其形宛若脸盆,旁边居然就立一小木牌,上书“净面处”,而靠近下游去处则是藤条编的一把椅子,更妙在做了两个扶手,像是秋千一样悬在溪上。若从藤椅上垂下双腿,则可以洗脚,少年仔细觅去,果然旁边有另一小木牌,写着“濯足处”,不由得深感主人的细心周到。当下忍住胃部的难受,摘了方巾,先到“净面处”洗了脸,又来到“濯足处”,除了鞋袜,露出一双纤纤秀足,轻轻坐到藤椅上,将已经磨起血泡的脚浸入溪水中,享受清冷水流的轻柔抚慰。藤椅轻轻摇荡着,胃痛似乎减轻了不少,心里竟是涌上来浓浓的倦意,只觉得这悠闲的一刻能持续到天荒地老才好。
叹了一口气,少年拔下了头上的玉簪,瀑布般的长发倾泻下来,竟堪堪垂到了溪水中,若是站直了身子,只怕这长发要垂到她的膝弯,配上她俏丽的容颜,竟是个美丽少女的样子。放下了长发,少年一下子完成了从男到女的身份转变。
望着溪水中自己的倒影,少女不禁发起怔来,昔日丰润的面庞现在消瘦发黄,颧骨高高隆起,多日的奔波辛苦,整个人都脱了形,称得上形销骨立了。她摸摸自己的面颊,颇有些顾影自怜的意思,水中那个清瘦的少女也摸摸面颊,随着细碎的水波,水中少女明亮的眼睛腾起了些许雾气。
忽然水面一阵波动,一条小鱼从水中跃出,激起一蓬水花,发出哗啦一声水响。少女猛然从失神状态惊醒过来,刚才的柔弱神情一扫而空,眼神重新变得坚毅起来,对着溪水三下两下挽起头发,用发簪别上。穿袜子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脚上的血泡,她眉头皱了一下。按说应该将泡挑破,但她随身并没有带针,只好忍一忍了。洗了脸,洗了脚,她忽然觉得浑身刺痒难受至极,身上一股怪味似乎也格外刺鼻,而且似乎有虱子在衣服缝儿和头发里活动。胃也再次难受起来。她咬咬嘴唇,咬着牙又喝了几口冷水,先压下饥饿的感觉,强行忽略身体的一切不适,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
重新穿戴整齐,她定了定神,周围还是只有鸟叫的声音,没有一点儿人声。少女警惕起来,不管怎么说,这里都已经进入了山寨的腹地,不可能一个人都没有,而且只有山前一道岗哨,是不是有点儿太托大了。
抬头望一望幽静的道路,秋日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丝丝缕缕洒落下来,山风不大也不小,从上山开始,一直没有停息。
这是一个清爽平和的早晨,没有血腥,没有杀戮。
山路分开了几个岔道,分别用几个木牌指向,指向左边的木牌写着“后山”,中间的写着“主峰”,右边的写着“树林”。右边那条路上还有几个新鲜的足印,显然是樵夫们刚刚经过的时候留下的。少女心道,怪不得那老樵夫说什么过了卡子就好走了,原来是说过了哨卡的二三十里路都整修过了。她对后山兴趣也不大,她要找的是黑风寨的山寨,看起来肯定就在这主峰之上了。
再次警惕地望了四周一眼,确定没人发现她的踪迹。她放低身段,调整呼吸,不走大路,踩着路边的草丛,像一溜白色的轻烟一般向山上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