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化城**云密布,化水在寒冷的空气中笼罩着白色雾气,如同预示着圣武二百六十九年的这个冬天的一切不平凡。码头已奉命被戒严,开州军仪仗队在码头长长的甬道两侧平行一字排开。随着船队渐行渐近,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前来迎接的官员中包括了绣衣使者杨影、开州牧唐琪,威南将军唐钰,军师徐轻扬,归化太守贾强,城守陈越。还有主簿黄佳,此女是唐琪的闺中密友,也负责开州的暗探组织,人称笑靥如花,心如蛇蝎,对唐琪本人忠心耿耿,对唐琪的敌人则辣手无情,“蝶娘”的名号在开州相当响亮。有开州在西北战线的重量级人物悉数到齐,可见对京畿来人的重视。
唐琪对张静斋当然没什么好感,尤其是他刚刚故伎重施,以开江以南,澜水以东为域,划蛮阜、六、沐三城,设立开南都护府,封闵化为开南都护,镇南将军,靖南候,爵禄甚至超过了唐琪。这等于将占开州三分之一强的疆域生生的从开州分割出去。也相当于给予了叛军合法地位。
如果唐家打算继续得到朝廷承认,那么对开南的主动军事行为将不再合法,西南澜水战线中辛苦营造的优势也将无法保持。而在目前错综复杂的局势下,张静斋能提供的支持事实上很有限,但是他代表朝廷所给予的大义的名分的确十分重要。这也是杨影坚持一定要和唐琪亲自迎接朝廷使者的原因。
杨影自己是从来不奢望会从张静斋那里得到什么实际援助,只要他能保持中立,不在背后捅上自己一刀就真的谢天谢地谢人了。
听说,张静斋最近在徽州又取得了一场大胜,神威将军萨都的名声真不是平白得来的。看来张静斋结束徽州战事只是时间问题了。可以肯定,张静斋结束徽州战事之前不会直接插手开州,就像他抽不出手去照管云州一样,他所能采取的策略只能像对付云州似的——分而治之。
又是云州。开州和云州,一个西南,一个西北,为什么情况都是这样的类似?杨影发现自己总是挥之不去心中的那个阴影。那人的影子如一座山,横亘在他心上。
“超越他就是超越你自己。如果连自己本身都不能超越,你永远没机会。”索清风这个预言更像是一个神秘的诅咒,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你处处模仿他,以至于失去了本心,这样你永远超不过他。”又是该死的预言似的话语,却该死的直指本心。也许正因为是实话才刺耳吧。人说自己冲冠一怒为红颜,难道真是为了冰清?还是自己一开始就将她作为了一个借口?一个离开的借口,一个有机会追逐心中那个虚幻的背影的借口。
我真的爱冰清么?一个可怕的念头忽然涌上了杨影的心头。我是爱冰清的,杨影立刻将那个念头驱赶出去,我与唐琪的婚姻只是为了政治,为了拥有一片自己的天下,为了和冰清共有自由自在的天下,再也不用仰人鼻息,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担心刺客的追杀。冰清,山林并非我们隐居的好去处,我要保护你,用强大的力量,在赤红的岩浆的洪流即将吞没我的那一刻,我万念俱灰,我大彻大悟。从没有那样贴近死亡,从没有那样真切地体味死亡的滋味。死亡是什么滋味?只有死过一次的人才知道。
冰清,我并不是不爱你。杨影对着心中美丽的倩影解释着。索大哥说得对,我只是放不下心中那份执念。完不成这个心愿,即便隐居山林,我也将留下终生的遗憾。冰清,相信我,给我时间,我不能也不会永远只做一个追逐别人背影的人。我会让你看到,你的爱人,是最好的。
想到这里,杨影心中忽然一动,那人当初走的时候,又是在追逐谁的影子?
“绣衣使者杨影同开州文武迎接天使。奏乐!”司仪大声喊道。码头上顿时鼓乐奏鸣。杨影略有些迷茫地抬头远眺,那支悬挂大周旗帜的小小船队由远而近,逐渐清晰起来。
作为开州军方最德高望重的老将,威南将军唐钰虽然很不屑于这种卑躬屈膝的做法,但基于对唐琪的忠诚和对杨影能力的信任,还是跟着二人出城迎接。其他人等各怀心事,等待一见朝廷使节。
船队缓缓靠岸停稳。抛锚下帆,架起悬梯。最前面那艘大船的船仓里的人鱼贯而出。不一会儿功夫,所有人都被小船接上了岸。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银发长须,虽一身布衣却气质超群的老者。杨影觉得心跳忽然加速,全无之前的气定神闲。等看清来人,大叫一声“索大哥!”,不顾唐琪等人的诧异,快步走上前去,紧紧握住老者瘦削的双手,激动得说不出一句话来。这个人正是杨影的忘年之交,结拜兄长索清风。不过他随即松开了手,抱歉地道:“杨影粗鲁失态了,有没有握痛大哥?”
索清风欣然将双手反握杨影,呵呵笑着道:“老哥哥可不是弱不禁风的人。倒是二弟清瘦多了,辛苦了啊。”寥寥数语,让杨影心头涌起久违的暖意,鼻子酸酸的竟有种想哭的冲动。
这时从索清风身后闪出两个人来,竟是东方玉和纪冰清。东方玉一身青衣,依旧用头巾裹发。冰清穿的是那件他再熟悉不过的绿色缀着明珠的女式武服,依旧那样英姿飒爽。看到了远赴天涯的兄弟和朝思暮想的爱人,杨影心潮彭湃,大步上前拍了拍东方玉的肩膀,之后一把紧紧将冰清抱在怀里,鼻子一酸,眼泪终于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冰清!你——来了。”心有千言万语,最后却只得这几个字而已。
多日未见的爱人就在面前,纪冰清也是情难自禁,不顾一切地将颤抖的娇躯紧紧贴在杨影的身上,一张俏脸上早已梨花带雨。两人久久相拥,不愿离开,好像世界上除了对方再也没有旁人。
本来紧随其后的唐琪看到这个场景不禁黯然,她呆呆地站在那里,觉得自己是个完全多余的人,她拉不下脸来出声招呼,只是等着杨影想起她来,但是杨影沉浸在喜悦之中,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我们之间只不过各取所需,相互利用,唐琪心中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大局为重,大局为重。杨影在这么多人面前对她的漠视几乎让她羞辱地尖叫起来,她的手指甲抠入了手心的肉里,她的脸上还僵硬地保持着那礼节性的笑容,泪花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黄佳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来到唐琪身边,她淡淡道:“天冷风大,大人小心着凉。”说着将一件狐裘披风给唐琪披在肩上。唐琪趁机抬手拭去夺眶而出的泪水。
“我没事了。”唐琪深吸一口气道,湿冷的空气让她清醒了很多。
“小姐,我们回去吧。”论辈分唐钰是唐琪的亲族长辈,对唐琪的关系亲近,称呼与别人不同。
“礼不可废!开州不能让人看笑话,说咱们不懂礼节。”唐琪道,坚持要留下来将迎接使者的仪式进行完。
“大人,”军师徐轻扬道:“既是杨将军的故人,想必没什么问题。大人已经亲自来码头迎接,礼数已经到了。现在身体不适,暂请回府,天使那里有我们。”
唐琪看看正亲热的低语的杨影和纪冰清两人,心道罢了,我怎么能学那些妒忌妇人家?这般光景没的惹人耻笑,转身先走了。唐钰不声不响随唐琪离开。其他人则要留下来将欢迎仪式进行完。码头上众官一阵寒暄,无非是些官场上的应酬话。
过了好一阵子,杨影才从失态中恢复过来,不好意思的放开冰清,再次张开双臂欢迎了东方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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