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退出了勤政殿。
“公主,陛下近来操劳国事,宵衣旰食。有些话,老奴不知当讲与否……”待恭退下,高力士恭送广宁步下殿阶。环顾四下,欲言又止。
“阿翁有何话,但说无妨,广宁洗耳恭听。”
“老奴不敢……”见广宁恭敬,高力士微躬一躬身。方又与广宁借一步说话道,“恕老奴多嘴。时,杨府恩宠备至,公主便忍这一时之气,莫与之结梁子才是,不然,只怕公主讨不着个说理儿之地……”
广宁眉心一蹙,心头一沉,本想驳辩几句,然转而一想,正如高力士所说的,时下其与杨府根本不足以抗衡,就拿今个这事儿来说,纵便一状告到御前,不也没能讨见个明白说法,李隆基虽是其生身之父,却不见得就会站在其这一边为其设身处地着想。
恰恰相反,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杨玉环、杨玉瑶姊妹现下却是李隆基身边的新宠,宠冠六宫,外有杨氏三兄弟,内有杨氏四姊妹,杨氏一门风生水起,门庭恩重,羡煞人眼,想是李隆基更是无暇顾及其这个原本就视作无足轻重的女儿。这就好比牛身失毛,是为一理也。
反倒是高力士,眼下这节骨眼上竟还能对其说出这番掏心窝子的肺腑之言,着实才叫不易。思量着,广宁缉手对高力士相谢道:“广宁在此先行谢过阿翁提点。”
“公主折杀老奴了。”高力士躬身还了礼,略沉,又劝解道,“公主也莫多虑,以老奴之见,陛下圣明,此事迟早会还公主一个公道的。”
广宁苦笑了笑,这会儿已是思虑明透,原来是其把自个太过当做一回事了,否则,刚才在殿内李隆基又怎会岔开话题,支开其往芳仪宫去。这明摆着是意有偏袒杨府,更已表露了圣心,全无为其讨还公道之意,既如此,今日进宫哭诉反却是多此一举,无异于是在自讨无趣,反受侮与人。
当广宁又气又恼的绕路行至芳仪宫时,一进宫门就见庭院里侍立着几个面生的宫婢,刚欲作问,却听殿内传出一声轻笑声:
“昨儿本宫一听说这事儿,便交代丹灵出宫察访,也才知那几个家仆起先是为阿姊构筑宅第的中堂圬工!”
听着殿内的说笑声,广宁不自禁恨恨地止步在殿外,这说话者不是杨玉环还能是何人。先时来的路上,其还在琢磨不决,是否要将此事告与母妃,请其母妃出面去趟梅阁,不是搬出江采苹来压杨氏姊妹一头,而是借此把杨府的恃宠而骄在这宫中散传的人尽皆知,梁子既已结定,索性把事情闹大,反正程府是占理的,公道自在人心,这天下人总不尽是不明事理的。
可不成想杨玉环竟抢先一步,腿脚倒快,先其一步登门说情来了,这倒要听一听杨玉环究竟作何说辞。
“今儿个一早儿,本宫便命人赶去阿姊府上,将那几个狗奴五花大绑,捆出府杖毙……”杨玉环桃面笑靥如花,在与董芳仪对坐着身,秀眸早已留察到殿门外多了道人影,被晌午的日头倒影在门槛处,刻意顿了顿,敛颜挑了挑黑烟眉,轻叹息了声,
“虢国夫人乃本宫之姊,自小父亲便娇宠之,虽说善教儿女,为治、平之本,而教女尤要,望乞董芳仪看在本宫薄面上,宽宥这一回,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