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李亨不倒台,即便韦坚现下蒙屈受冤被贬去穷乡僻壤又有何妨,何况缙云郡还是江南富庶之地,待它日李亨继承大统之时。韦坚终还有回京官复原职之日,忍一时之气便可海阔天空,但看李亨此刻的表情。韦氏无须多问也可猜得到,想必是韦兰、韦芝未听其劝告,又被迁怒及身了。
若果如是,一旦李隆基追究起来,想是连李亨也难免被问罪。李林甫、杨慎矜那一群人早就有意废黜李亨拥立寿王李瑁取而代之登上皇储之位,今时今日又岂会错失良机善罢甘休。韦家也该着有此一劫,不然李林甫那一干有心人士又何以动摇李亨的太子之位。思及此,韦氏纤指一紧,捏着茶盅的指肚不觉间已是泛白,心下却兀自坐定了打算。
“若因由妾兄长之事,令太子殿下作难,太子殿下大可宽怀。”颔首与李亨相视一眼,韦氏轻轻放下茶盅,移下坐榻面朝李亨就地屈下身。
李亨不由一愣,却听韦氏自若的幽幽说道:“自妾与太子殿下奉旨成婚,便与太子殿下情义不睦,时,妾兄长罔执恩宠,累及太子殿下,妾已无颜留在府上,便请太子殿下上奏,休了妾便是。”
听韦氏这般一说,李亨不禁腾地从坐榻上站起身来,凝视着身前的韦氏,在这一刻当真是百感交集,五味俱杂。此番过来宜春宫,本是想告知韦氏,今日朝参李隆基一怒之下,又下敕赐死韦兰、韦芝,但顾及韦氏正为韦坚的事忧忡,李亨原还不知如何开口提及韦兰、韦芝被赐死的事,也不知到底该不该说,韦氏终日礼佛在宜春宫,若李亨一声令下不是瞒不住,却未期韦氏竟与其当面提出和离之事。
四下的氛围登时为之僵凝住,这时,忽听凭空插入李僩的一声急唤来:“阿耶!”
李亨与韦氏不约而同侧首看去,但见李僩不知何时竟站在门外,想是听见了韦氏适才所言的话,是故兀自冲进门来。
“阿耶,昨夜的事,阿娘并不知情,是儿,是儿奈不住二位舅父央恳,擅自把舅父留了下来……”
李僩一进门就“扑腾”跪下了身,满脸的悔悟,刚才在后院就望见父亲朝这边走来,唯恐父亲是为昨夜的事来怪罪母亲,李僩才躲在门外,不成想却刚巧听到一些意料之外的话,李僩又岂能让母亲为其担过,使双亲再添嫌隙乃至分离,于是才急急奔入认过:
“阿耶,是儿瞒着阿娘,带了二位舅父去崇文殿见阿耶,还请阿耶莫怨怪阿娘,是儿有欠思虑,不知慎重,阿耶要怪便责斥儿!”
韦氏有一瞬间的晃愣,这才知晓李僩昨夜竟有背着其又引领了韦兰、韦芝去见李亨,照此来看,正如其所猜的今日朝堂上李亨必也被牵涉入罪,既如此,也就更只有与李亨和离,从此了断夫妻之义才能让李林甫、杨慎矜等人无隙可乘,方可得以保的住李亨的太子之位。
抬首对李亨回以淡淡的一笑,韦氏回身扶了李僩一并从地上站起身来,今日之事,心甘情愿也罢,违心退忍也罢,只能说其与李亨之间的情缘这辈子着实是情深缘浅,从大婚之日就已注定了无以相扶到老,走不到头,如此也罢,今番作此抉择至少也算不负李亨,无愧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