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华,绛唇映日,淡施薄粉的如烟柳眉只是微蹙了蹙:
“本宫早便说过,本宫不咎既往。”不咸不淡的说罢,旋即就迈过门槛,径直步了出来,待到高力士身前时,脚下稍停,“既有阿翁在此,本宫便先行一步,回梅阁了。”
高力士忙躬了躬身,看眼对面的李璿、李璥,转就示意身后的两个小给使进去行刑。李璿、李璥面上一白,自知是该送母妃上路了,但见江采苹已是步出殿来,一时不由得进退两难。
这时,却听得殿内忽而传出一声叫人浑身发毛的冷笑声,李璿、李璥不约而同疾步上前两步,只见母妃竟是摇摇晃晃地站起了身来,满眼含泪的挪动着弱不禁风的身子自嘲般的狂笑着,苍颜一僵:“江采苹,你便这般一走了之,难不怕本宫做鬼都不放过你麽!”
“阿娘!”李璿紧声就轻呵了声母妃,面无人色的侧脸倏地有些青白不定。眼见母妃如此的迷途不知返,在这一刻李璥虽也觉得母妃未免过分了点,却也不忍于心当众再出声责斥,毕竟,下一刻就要眼睁睁看着母妃被缢死在眼前,却伸手救不得也救不了。
回身盱眙蓬头垢面的武贤仪,江采苹美目稍展,略沉,敛色启唇,一字一顿的回了句:“本宫无愧于心,何惧之有?”说完,就转身轻移莲步,作备离去,才走了没几步,突闻一声戛然而止的叫喊声,紧接着就是一声闷哼,像是有人倒地。
彩儿跟于后,心下纳闷回头一看,小脸登时煞白,捂着嘴即刻就连蹦带跳的躲去了云儿身后,差点惊昏过去。
“阿娘……”
与此同时,李璿、李璥的哭喊声在耳边响起,疾奔向殿内去。高力士看在外,一时竟也微怔,好会儿不知所措,才连声示唤那两个小给使跟进去。
江采苹脚下一滞,循声回身,只见李璿、李璥正跪在殿门内侧,而武贤仪已是平躺在地,面额上流出一头的血来,昏暗的光线下,残留在门扇上的一大片血水格外的暗沉。
“阿娘!阿娘……”李璿、李璥撕心裂肺的摇晃着武贤仪的四肢,痛哭流涕不已,声声触人心弦。
高力士躬身以指试了试武贤仪的鼻息,看看李璿、李璥,叹了口气。抬头看眼高力士,李璥哭得越发伤心起来,直哭倒在武贤仪身上。
见高力士步下殿阶来,江采苹蹙眉闭上了眸子:“阿翁速将此事,报禀陛下便是。”
回头环睇已然一头撞死在门扇上的武贤仪,高力士默声退下,立时出宫赶往太真观去,将今日在贤仪宫所发生的一切及早回禀于李隆基去。
“娘子……”彩儿又惊又恐又震惊的轻拽一拽江采苹的袖襟,别过头去好一阵儿干呕。
云儿轻声请示向江采苹:“娘子,可要召奚官局管事来?”
奚官局一向只掌管宫婢疾病、死丧事务,但武氏今下也被废除了妃嫔之名,早被褫夺了“六仪”的位分,是以现下其实连宫中一个从八品的卑贱宫婢还不如,依照日前李隆基的谕旨,今日辰正时辰武氏被赐死之后是要弄个一卷草席裹身扔出宫外去的,至于葬往何处,虽说李隆基未明言示下,可想而知顶就也是扔向乱葬岗去。
稍作沉吟,江采苹正色凝眉道:“且去奚官局找几个成重的婢子来,顺便传本宫手谕,让奚官局以四品‘才人’的礼制,为武氏备下丧礼。”顿一顿,才又轻叹道,“待找来婢子,交代其等先为武氏好生梳洗一番,换以整齐衣饰,少时,交与凉王、汴哀王将武氏遗体带出宫去,今夜于十王府中停灵一宿,待到明日一早儿,再行葬去城东土原之上。”
云儿、彩儿显是一愣,李璿、李璥哽噎着对看一眼,也同样怔了怔,正欲双双齐叩谢,但听江采苹又交代云儿道:“出宫时,由凌霄门驾车驶离,若有问查,只道是奉了本宫面谕便是。”(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