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三年是一个龙年。百姓传说,龙年是个特殊的年份,或是大吉,或是大灾。总之这一年,从来不会风平浪静,定会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
腊月十九,清晨,献贼凿城的第四天。四川三司(注一)治所CD府的中心,蜀王府西门遵义门城楼。
蜀世子府大管事,太监曹三保轻轻在靴子中跺了跺脚趾头。
铅云低垂,细碎的雪针隐隐约约飘落下来。近处的雪针被城楼飞檐挡住,稍远的则落在城头上,转眼钻进青砖缝隙,变成一点点湿润,蓄积在一片片青苔或者一蓬蓬杂草的根系中。千年古城隐藏在一片灰白色的清冷中,几个郡王府的宫殿朦朦胧胧。除了远处的几声鸡鸣狗叫,城楼四周寂静无声。
一丝寒风悄然钻进身体,让曹三保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可曹三保多年侍候贵人练就的隐忍本事发挥了作用,在阴冷清寒的早晨,他的身体仍然能长时间保持着自然前弯,脸上挂着微笑,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曹三保知道,他背后有两个小宦官跟着看着,一个叫王四忠,一个叫李四贤,还有几个宫女在更远处随时听用。虽然这两个小的在自己面前比亲儿子还孝顺,但曹三保知道,宫里的规矩,就是无时无刻的争宠上位。自己稍一疏忽,被坏人旁边一捅,落在主子眼里,失了宠幸,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守王陵、刷马桶算是积德,直接拉出去打死,抛在乱坟岗让野狗啃食,这才是常事。想到这儿,曹三保身形泰然不动,耳中细细搜索着身后的哆嗦声。他心中暗暗得意:“两个狗崽子,实在还嫩点。”
“曹伴伴!”前头传来了声音,声音不大,没有火气。
曹三保瞬间收神,快进三四步,走到主子侧后。
“世子爷!”曹三保的腰弯得更低了,笑容更浓了。
“今天可有献贼的新消息?”
曹三保知道,世子爷问话的意思,是今天在城头上还能不能发现献贼的踪迹。四天前,即腊月十五夜里,献贼前队在CD府城的西北角趁雨凿城,几乎洞穿城墙,幸好被巡城官军中的董卜蛮兵发现,结果打了出去。CD府的城墙南、北、东有宽阔的锦江和南河(锦江与南河均是岷江内江支流)三面围着,墙根用条石堆砌,上面才是夯土包砖。只有西城墙外有条不宽不深的西郊河,而且全是夯土包砖,献贼凿城的就是这一截。第二天刚亮,献贼大队即出现在南城外。不久后献贼大队从南向北,绕过东城而去。队伍断断续续绵延数十里,整整走了一天。四川的大小官员,一面紧闭四门,一面火烧屁股似的抽调官军募集民壮上城御贼,一连闹腾了好几天,但献贼并没有再来攻城。十七、十八两日,城外都没有贼人的动静。今早王府已经派人打听清楚,子时没过,巡抚衙门就派了几拨细作吊出城去四处打探,至辰时已经全部回来。细作回报,省城四门外十里以内,都未发现献贼踪迹。现在各个衙门里没人知道献贼到哪儿去了,更不知道献贼会不会脑袋抽筋,重新杀回CD。
曹三保赶忙将自己知道的,一条条细细回禀。末了,曹三保小心地从背后打量主子神态,只见世子爷还是背着双手,嘴角没有丝毫动静,眼睛直直地望着宫外,却不知聚焦何处,只有右手指在左手背上偶尔敲击一下。曹三保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现在进言,说天气太冷,请世子回府。毕竟他作为世子府中的大太监,对世子的身体健康要负重大责任。他又是世子少年陪伴,说句本分尽忠的话也是没有过错的。只不过,曹三保这几天强烈感觉到,自从献贼薄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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