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的杂物,留出长矛矛尖楔进去的空间,然后握住矛杆上下左右摇晃,松动城砖,再用小刀一块块撬下来。
经过近三百年的岁月侵蚀和重力挤压,CD府的城砖已经变得酥碎,砖缝也变得不再紧致,有些地方大得甚至可以插进拳头。所以,凿城的进度很快,不到一个时辰,他们已经剥下了一大片城砖,露出了城墙里面的夯土。现在,他们最熟悉的工具——锄头和铁尖,终于派上了用场。
凿城队伍中没有人说话,但他们并不特别害怕城墙上的官军发现。以官军布防的松懈程度,放哨的士兵早就该躲进草棚中躲雨避风去了,应该发现不了义军的夜袭行动。再说,官军的灯笼火把已被风雨吹灭淋湿,挖土的声音也被风声雨声压制,官军又不是千里眼顺风耳,怎能知道风雨之夜中有一伙人正在凿城?(注一)
献贼夜雨偷袭,蜀都危在旦夕。但对于故事中的男女主角,这是命运转折的一天;对于风雨飘摇中的大明王朝,这是命运转折的一天;对于因小冰期而陷入“十七世纪危机”的世界文明,同样是命运转折的一天。
地球在永恒地转动,由西而东。此时,万里之外的西欧,斯图亚特王朝的悲剧性继承人查理一世刚刚四十岁。他被迫恢复了长期关闭的议会,以便为在苏格兰作战的英国军队筹集军饷,从而打开了议会政治的潘多拉魔盒。在经历英荷之战、火烧伦敦和黑死病等灾难后,大英帝国将摆脱危机的希望,放在了大航海时代带来的巨大利益,放在了全球扩张的不归之路上。查理一世不知道,因为他忽视了英国海上商人的利益,没有及时将有限的国库资金投入到海军的建设中去,代表英国各阶层利益的议会和他这个世袭君主之间产生了已经不可弥合的裂痕。两者间最终决裂走上战场,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地球继续转动。在西欧的东方,在因战乱而解体的波兰-立陶宛王国荒凉的边境外,一个因为断嗣而进入无权威时代的野蛮帝国,在经历了无数冒牌货充斥朝堂的闹剧之后,终于选出了一位正经的沙皇:罗曼诺夫王朝的第一位君主米哈伊尔-罗曼诺夫。在这位君主的末年,大量希望发财渴望冒险的俄国人,在宫廷赤裸裸的鼓励下,开始越过乌拉尔山脉,从伊凡雷帝亲手毁灭的喀山出发,向东穿越无边无际的西伯利亚荒原。他们最终将完成这段史诗般的艰难旅程,从此与一个遥远古老的东方大国开始一段爱恨情仇的暧昧关系。
地球继续转动,来到大明朝的京师。一位被工作和精神双重压力搞得未老先衰的中年男子,孤独站在乾清宫平台的一角,久久地向夜空凝望。他在遥望天象,试图在北方找出那颗永恒不动的星星,看看这颗代表他自己和整个王朝命运的星星;他也在祈祷,祈祷自己与整个王朝命运,能够早日“中兴”。
这时,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就在中年男子眨眼的那一刹那,帝星之旁的那颗明星猛地闪烁了一下,迸放出耀眼的光芒!
注一:《蜀碧》上说,张献忠凿城的时间不是崇祯13年腊月北上德阳时发生的,而是崇祯13年秋从川北南下川南之时。起义军差一点凿穿城墙,结果被董卜土司兵打了出去,还被杀了万人。顾诚先生没有采信这个说法。董卜土司,又称穆坪土司或宝兴土司,清代嘉绒十八土司之一,今雅安市宝兴县境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