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明艳大方的母后便变成了如今这个风吹草动便惊惶失措的妇人,可见这些日子在北都行宫母后的日子怕是过的不大顺心如意。他为人子者,本应为母亲讨一个公道,只是早年母后成婚之时,对大兄颇有亏欠之处。因此对大兄竟无理直气壮声讨的本钱。且父皇用意明确,如今大周战局重要,不肯多生旁的枝节,因此只能面前忍了,扶着曹芙蓉起身道,“母后安好,愚弟此番奉父皇之命接母后前往南都荥阳与父皇聚首,日后就不劳大兄继续照顾母后了!”
孙沛恩瞧着孙沛斐奉着曹氏离开的背影,心中寥落,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顾氏。
孙沛恩瞧着孙沛斐奉着曹氏离开的背影,心中寥落,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了宜春郡主顾氏。此前,他借着顾氏遇袭的借口清洗了北地守军,夺得了北地军政大权,却依旧将顾氏抛在一旁。此时此刻,木丁街血案过去半月,不知怎的,忽然想起那个如瘦骨梅花的女子。
孙沛恩信步走到朝华居,朝华居门庭静默,静静矗立在宫中一角,冷清不悲不喜。
孙沛恩推开大门,两张门扇“呀”的一声打开,负手入内,瞧着院中草木凋零,不由闪了闪眼睛。
书房光线明亮,阿顾坐在窗下书案之后绘画,日常燕居少女不过是一件寻常葱绿色夹衣,领缘袖口绣着兰草花,精致栩栩如生,翠眉荔目,唇色粉淡,握着画笔的手指秀美若纤兰,一朵朵开放在洁白的画卷之上,一束明亮的光线透过窗棂照射入东厢之中,映照在少女脸颊旁,将少女脆薄的肌肤映照的晶莹剔透。整个人荏弱的像是一块水晶。
孙沛恩肆意瞧着少女,将少女静默的美丽收入眼底。
阿顾察觉光线,身体微微一僵,回过神来,转身朝着孙沛恩道了一礼,“臣妾顾氏见过大王。”
“嗯,”孙沛恩点了点头,“许久不见,瞧着你在这儿过的还不错。”
“朝华居日子颇是清净,妾身守在这儿,每日瞧着庭前花开花落,倒也很有一番乐趣。”阿顾的声音娓娓如水,“听闻大王如今受皇帝陛下重用,得掌北都,前程一片光明。阿顾也为大王高兴,惟愿大王顺顺遂遂,得偿所愿!”
孙沛恩闻言唇角泛起了一丝浅浅的笑意,“你倒是个会说话的,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心实意。”
“大王又何必见疑妾身,”阿顾道,声音清浅,“如今阿顾得知当年事情真相,已与那周帝断了情分,那大周是回不去了,又早已与大王成夫妻之姻缘,日后一生荣辱都系于大王身上,自然是盼着大王千好万好的!”
孙沛恩听着少女柔婉的投诚话语,心中分外满意。
幼年时赫氏的婚姻和死亡以及那段焦躁不安的经历给了孙沛恩精神上深重的影响,成年之后,孙沛恩厌憎一切贵女,如发妻马钟莲,身世良好,手腕精干,却永远无法真正走入他的心头。反而对如傅春露一样柔弱白莲没有丝毫侵略力的女子更容易生出好感。阿顾和亲之初,携着周帝怀柔和郡主贵女声势,来到他的身边,他一方面必须接受这段被动婚姻,一方面对这个代表他无能的女子有着天然厌憎。阿顾受辱后摆出来的以郡主高贵身份为铠甲的防护之色更是刺伤了他。所以两相厌憎,渐行渐远。后来孙氏反周,阿顾失去了大周郡主的尊贵,退居朝华居,变的荏弱起来。赵蕊娘吐露的旧事更是如同一把刻刀,剥下了她身上的最后一层屏障,将顾氏身上的刺一根根的拔了下来,如同羊羔露出光裸的身体。细嫩,弱小,此时此刻的阿顾,在他的眼中,却显示出无与伦比的美丽。这种美丽,覆盖了昔日和亲初傲气睥睨的宜春郡主,一举侵袭入他的心脏。竟令他生出了想将面前荏弱美丽的少女掬捧在掌中的冲动。
心随意动,将阿顾腰身拥在怀中,“过往的事已经过去了,只要你心中只念着本王,本王自会记挂你的好,好好待你。”
阿顾不意他既如此,身体蓦然一僵。
孙沛恩没有察觉怀中少女的状态,抚弄着阿顾的发丝,低低笑道,“可是想不到孤会如此待你?说来,咱们可是正经夫妻呢。成亲这么些时日,却还没有圆房呢!今儿日子不错,咱们就此补上,日后本王不会亏待你的。”
少女的身体在男人怀中僵硬如铁。
这些日子以来,她虽然知晓了当年内情,对姬泽难免怨怼,但个人私怨与家国情怀却是两回事情。她在大周出生长大,视自己为一个里里外外彻底的大周人,姬泽既是她的亲人,也是她的君王。他当年的作为确实消损了她对之的亲近信赖之情,令她不能再视其为亲近信赖的表兄,却依旧是她效忠誓死的君王。她灵魂忠诚于大周,希望大周能够早日平定叛乱,恢复昌平长盛。
如果说姬泽曾经做过伤害自己的事情,孙沛恩对自己却从头到尾视为工具,没有丝毫善意,她就更不会当真臣服于孙沛恩了。此前之所以摆出一副柔驯姿态,不过是将戏就戏,为了更好的生存做的妥协罢了!
如今周燕交战,阿顾本以为,自己不过需要在朝华居闭门度日,偶尔在孙沛恩面前说些恭顺的话语就罢了。却没有想到在孙氏与大周决裂后半年的日子里,孙沛恩忽然进了朝华居,似乎对自己生出了兴趣,更甚者,居然有了与自己圆房的念头。
房外,碧桐瞧着书房中的情状,面上变了颜色。男子拥住少女身体,亲吻乌黑发丝,少女身子瑟瑟发抖,面上一片雪白,显见的是在忍耐,“郡主。”迈开步子想要冲进屋子护住阿顾,赖姑姑一把扯住她的袖子,“住手!”
“姑姑,”碧桐轻声嚷道,“郡主受了委屈,我若不进去,郡主要被那人欺负了!”
赖姑姑死死扯住碧桐,“你要为了郡主好,就别闯进去。”低声在她耳边道,
“夫妻合*欢本是理所当然,郡主如今虽陷在困局,但她禀性聪慧,说不得有方法自行应对过去,但若你此时胡乱闯进去,只怕会顷刻间激怒孙沛恩,不仅救不了郡主,反会将整个朝华居之人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暗地里深深咬住双唇显出血迹。
男人的亲吻映在自己的发丝、颈项,阿顾逼着眼睛,感觉到丝丝男子气息扑在自己身上,手掌也隔着衣裳抚摸背脊,带着强烈的侵略气息,身子瑟瑟发抖,似乎是忍耐,又似乎在孕育着反抗的勇气与决心。当初朝华居中孙沛恩与蕊春肢体交缠的景象忽然泛起在脑海之中。
屋子华美,屋子里泛着一股淡淡的麝香气息,蕊春与孙沛恩的身体在屏风后的榻上交缠,声音暧昧,女子的声音缠媚入骨,“……郎君,您觉得究竟是春儿好,还是郡主好呀?”
“自然是本王的春儿好,”孙沛恩的声音邪魅而又残忍,在耳边作响,“郡主请冷冷,躺在床*上像是死鱼一样,看着机会倒胃口。”
当日那对狗男女痴痴笑声在自己脑海中回响,阿顾只觉身子僵硬,一股恶心之感泛起胸口,急剧直冲而上,似要呕吐而出,再也忍耐不住,一把狠狠的推开孙沛恩,嘶声嚷道,
“放开我!”
孙沛恩□□浓重之时,竟忽的被阿顾推开,愣了片刻,眸底闪现一丝残暴之色,冷笑道,“顾氏,你好大的胆子!”
阿顾推持着轮舆退后几步,扶在背柄之上,只觉胸口呕吐之意愈发浓重,面色惨白一片。
她禀性聪敏,虽此刻身体难受至极,却知晓自己拒绝了孙沛恩,极大的惹怒了男人的自尊心,此时身处一种极端危险的境况之中,若是想要既保全自己的身体,又保全自己的性命,应对不当,怕是孙沛恩一个恼羞成怒,就会要了自己的小命。脑海之中急剧调动思维,想着怎生应付过这一关。
阿顾双手抱持着手肘,身子瑟瑟发抖,喝道,“大王你别过来。”
她唇儿颤抖,似乎想要泛出一丝笑意来,只是那笑意有几分扭曲,绽在容颜上,犹如一朵颤巍巍开放的小白花,因为一些暴力染上了几丝抓痕,花相并非十分完美,但这种缺憾并非破坏美丽,反而增添了一种特别的魅力,让人愈发喜爱不已,“大王,您要与妾圆房,妾心里欢喜,我们结缔姻缘,但只有真正一处,才能成为真正的夫妻,日后也好更名正言顺的立在你身边。只是妾有一言相问,您英明神武,受封北都王,不知北都王妃的名分,大王什么时候能给妾身?”
孙沛恩闻言一怔,“这等时候,你竟计较这个?”
“对女子而言,再没有比名分更重要的事情了。”阿顾道,“难道我不该计较这个么?”
“我乃周郡主,与你在长安成亲,天下共证。如今你为北都王,我便该是名正言顺的北都王妃。偏偏像被你们遗忘似的,全无理会。我若这般境况下跟了你,身份未明,日后论来,到底是妻是妾?我便敬告大王,若大王当真心悦于我,想跟我圆房,便请即刻向陛下请旨,为我讨来北都王妃的封号。若不然,请大王勿强迫妾身。”
孙沛恩瞧着阿顾,一时间,想起傅春露。他虽对顾氏起了怜惜之意,但论起来自己心中情意最深厚的女子,还是多年陪伴自己的傅氏。自己曾承诺这个王妃的位置,要奉送到傅春露面前。如今阿顾竟向自己讨要,不免不愿。可是,这时候瞧着阿顾荏弱容颜上凝聚的倔强,竟生出一丝不忍之意:
这个少女身上尊贵一点点剥落,这点坚持,已是她仅存的一点骄傲。当真要打碎她的脊梁,令她零落成泥么?
阿顾面色透明,泛起一丝脆弱的笑容,“妾盼着与大王水乳交融的一日,一但北都王妃诰封旨意到手,妾愿意与大王圆房,心甘情愿。可在此之前,大王若要强迫妾身,”抽出怀中金错刀,刺在自己胸膛前,
“便先要了妾的性命吧!”
“别,”孙沛恩连忙上前握住阿顾的手,“这般美好的容颜,如何可以刀斧加持?”转念心中已经打定主意,顾氏乃周郡主,自然不可为北都王妃。可两相情好,若是强迫,也没了意趣。反正她所求不过是一张策封王妃的旨意。自己假意答允,回头伪造一份旨意,过段日子交付给她,反正顾氏并未见过燕朝的圣旨,如何知道是真是假。待到自己和她燕好之后,便是她再知实情,也没可奈何,只得认命了!
打定主意,身上拢了拢阿顾的衣裳,叹道,“孤答应你就是了。”
阿顾闻言微怔,面上泛出喜悦光彩,“真的?”
“自然是真。”孙沛恩笑应,嘱咐道:“孤先走了,你好好养着身体。等我请来父皇册封旨意,咱们就圆房!”
一丝红晕之色瞒过阿顾的脸颊,阿顾含羞带怯点了点头,“嗯!”
孙沛恩整了衣裳,俯下头,在阿顾面上印下一个吻,调笑道,“等我回来。”阿顾目视孙沛恩,目光凝凝,似乎含着敬慕怀念之意。直到孙沛恩离开许久,方强压在胸口的呕吐之意泛起,弯下腰“怄”的一声,将腹中酸水吐的干干净净。
“郡主,”碧桐连忙上前扶着阿顾,伸手拍打着阿顾的背脊,“还好郡主聪敏,将孙沛恩敷衍过去了。”想起今日状况,余惊尚未平息,忍不住惊惶道,“若是日后他再来,咱们该怎么办呀?”
阿顾抬起头来,一双眸子晶亮,“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只要有心,总能找到法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