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了,如今在内闱养病,不想见大表兄。大表兄请回吧!”
这般说法,不过托言,傅府这般行止,完全不给新任北都王面子。孙沛恩竟不为所动,神色如常,“真是不巧,姑姑重病,我为人子侄,总是该尽一份子侄的本分。今趟过来,过来走一趟,顺便送上一份东西?”
傅道馨奇道,“什么东西?”
“呈上来。”孙沛恩扬声吩咐。
北都王卫托着一个人形包裹从堂下进来,掷在面前,这人手足俱被捆缚,狼狈非常,见了傅道馨,面上登时落下泪来,哭求道,
“郡主。”
“冷刚,是你。”傅道馨惊呼出声。此前长公主和傅道馨派遣去圣都给燕帝孙炅和傅家家主傅弈送信的家人正是这位被掷在堂前的冷刚。
“孤心忧姑母和表妹安全,命北都守卫戍卫将军府安全,瞧着此人从府中鬼鬼祟祟的溜出去,不知道做了什么勾当,便命人将之擒住。交给姑姑。”
傅道馨不意自己派遣出去给舅舅和阿爷报信的信使竟被孙沛恩截住,又惊又怒,指着孙沛恩喝道,“你……”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人究竟做了何等事情,劳北都王下如此重手。”辽阳长公主孙安娘从屋内走出,眉宇轩昂,带着威重神势。
“这是傅府内部的事情,小侄就不好说了,”孙沛恩昂首注视着姑母,道了个礼,“姑姑安好。”
“这人着实可恶,姑姑着人好好审一审,莫要被这奸人蒙蔽了,做出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呵,”孙安娘垂眸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傅府之事,我自会管好。就不劳北都王费心了!”
“姑姑客气了,”孙沛恩笑道,“姑姑虽然不愿劳烦小侄,但小侄何忍瞧着姑姑为琐碎小事烦心。父皇爱重姑姑,命孤好生照料姑姑。如今北都不大平静,小侄已遣卫兵日夜戍卫傅府,便是一只苍蝇从府中出来,都不会被放过。姑姑大可放心度日即是。”言语间虽然客气,言下之意却是将军府被其软禁,公主母女二人生活无忧,就在府里乖乖的过着,别再惦记着往外传递一丝半些儿消息。
孙安娘一辈子兄长得力,夫婿宠爱,除了当年失子之痛,再未受过别的委屈。没有想到临到头来,被人逼到家中,这个逼人的还是自己嫡亲的娘家侄子,一双眼睛瞪的大圆,指着孙沛恩斥道,“你竟敢做出这样的事情。”眼睛瞪的大圆,一时间气的说不出话来。
“侄儿一片孝心,还请姑姑笑纳。”孙沛恩盈盈笑道,
“露娘是我的爱宠,我心爱之;姑姑是我的长辈,我一直以来也十分敬重。我当真不希望你们双方之间处如仇寇。当年往事虽然惨痛,但与露娘本人无涉,姑姑长记挂在心,倒不若彻底放下来的开怀。露娘心善,对姑姑这个嫡母一直十分尊敬。彼此一笑泯了过往,岂不是十全十美。”
孙安娘视着孙沛恩,眸中有血色,“我竟不知,畜生,你竟能说出这等没廉耻的话来。”
孙沛恩闻言大怒,不知想到什么到底忍了下来,捂着脸阴郁道,“侄儿一片孝心,想与姑姑言好,姑姑既不领情,也就罢了。天色不早,侄儿告退!”转身离开,吩咐道,
“给我把将军府守好了,一只蚊子也不给放出去。”
侍卫队恭敬应声。
身后,孙安娘怒气攻心,直挺挺的倒下去。
午后的阳光照在范阳城中,天光明亮,身后,傅道馨凄声唤“娘!”的声音传来,十分凄凉。
孙沛恩负手站在将军府前,闭了闭眼睛。过了片刻,重新睁开,目光坚毅的走出去。
新燕北都范阳权利更迭,风起云涌之际。北都城门前,一批平卢商行打扮的人马正牵着马匹通过了范阳东城门。
“可有入城文牒?”守门卫兵斜吊着眼睛问着来人。
“卫爷稍待。”商队为首的男子从怀中取出一份文牒,恭敬递给了守关士兵,连同一个装着银钱的荷包一并塞到了卫兵手中。卫兵迅速收下荷包,稍稍查验了一下文牒,便大手一挥,吩咐道,
“进去吧!”
“多谢卫爷,多谢卫爷。”男子鞠躬哈腰,连连向卫兵道谢,方回过头来吩咐商队,“还不快快跟上。”
北都城中人流热闹,商队汉子牵着马车走在大道上,欣慰的对为首男子道,“总算成功潜入范阳城了!”
“悄声。”为首男子――刘洪自毡帽下抬起头来,露出其下一双机警的眼睛,“咱们此行乃是奉命前来,唯一要务便是营救宜春郡主。城中说话做事机警点儿,莫要让人察觉了痕迹,还没有救出郡主,就将自己折了进去。”
这一行人正是大周皇帝姬泽密卫,为首之人乃是羽林中郎将刘洪,为人机警,身手高强,此乃奉姬泽命令,潜入范阳城中保卫宜春郡主人身安全,伺机救出郡主并安全返送回大周。北都乃是反贼孙氏重地,戍卫森严,刘洪等人在城外徘徊良久,不得良法能平安入城。前些日子,城中发生政权迭变,原守将谢腾哥身亡,安王孙沛恩接手了城防,大肆清洗谢腾哥留下来的心腹人马。城门兵人心惶惶,方露出了些许空子。刘洪抓住时机,行了些手段,终于成功带领一干属下潜入范阳城。
客栈客房灯火如豆亮起,樊景仔细查看了房中内外动静,方闪身入内,朝刘洪点了点头。
刘洪知晓,开口道,“那位主儿是贵人儿,圣人极为看重。咱们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将她救回。若是她有了半分闪失,便是旁的立了天大功劳。落在圣人眼中,也是出了过错。不要说半分功劳没有,便是”
“是。”樊景肃声应了,过了片刻又嬉笑道,“如今她失陷在王府中。咱们什么消息都没有,可怎生着手?”
刘洪闻言皱了皱眉,“主儿身边总有几个咱们的人,我来之前,马司主交给了我和这些人的联系方式,咱们先和里头通上信。总要知道主儿好不好。”
“北地行宫守卫森严,那位主儿如今在王府之中,很是难以筹措,若是能够出府咱们便好动手了。可惜了,”樊景叹道,“听说前些日子她曾去寺院祈福,路中遭袭,若是当时咱们已经成功潜入城中,动了手,说不得能成功救回郡主,如今已经返回大周了!”
刘洪的眼睛深刻片刻,扬声道,“往事已矣,好在那位主儿没有出事,否则咱们办事不利,日后定要受责。说起来,说不得正是那位主儿受袭,方导致了范阳政权更迭,才让咱们寻了机会成功进城呢。咱们慢慢等候,总能等到再次动手的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