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力的楼主是些什么东西。
她只知道柯明成贪财、好色,如今是岛上最富裕的人,也是岛上妾室最多的一个人。再有,就是柯明成平日的生活习惯,例如会定期或常去那些地方――而这一点,在眼下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柯明成心知肚明,她想杀他,这样的话,为了防止被她暗算,日后大概会改变诸多习惯,让人找不到规律。若是如此,她只能在揽月坊里面想法子。
而揽月坊的格局,秦良只知道一部分。揽月坊自成一方小天地,柯明成和妻妾住在后园,管理很是得当,不是知根知底的人,没法子混进去当差。秦良一直找不到可乘之机,以前只通过往里面送蔬菜瓜果的机会观察到了一些情况。
柯明成要是一直闷在自己的地盘,别说她,就是简让,能找到并加以利用的机会也不多,且不知道要等到何时。
但是,柯明成的性情,加上在岛上过得风生水起的现状,都不允许他做出闭门不出窝囊怕事的表象。
他无耻,但并不知耻。
这个人之所以来到岛上,不是因为留在南楚会有杀身之祸,原因是他在仕途上再无出头之日。
柯明成原是南楚先帝一名宠妃的胞弟,年少时进宫当差,任职金吾卫指挥佥事。
钟离、季两个家族落难的时候,有如余老板一般丧尽天良的,有如邢老太爷一般暴虐行事的,他与那些人相较,手法委婉,却更让人不齿、窝火。
寻常人都有爱美之心,看到样貌出众的少男少女,尤其在这样的少年人落难的时候,大多会生出恻隐之心。而他柯明成不是,他看到样貌绝俗的少男少女,想到的、会做的,是据为己有或换取益处。
在当初,他明面上救下了钟离氏、季氏两家旁支、亲朋中的一些少男少女,对人只说是他的宠妃姐姐认为这些人罪不至死,让他先将人下狱。当时的人们都是心怀鬼胎,也不敢开罪宠妃,自然随他去。
之后,下狱是假,他将那些人全部安置到了自己的私宅,瞧着可心的女孩子,就收为小妾,余下的那些人交给专人训练服侍人的功夫。
那些少男少女,俱是不堪这般的羞辱,自尽而亡,只有季家旁支里的一名闺秀季莺活了下来,做了他三年的小妾。
那三年光景,季莺发现了他别出心裁的行贿方式:他只用裙带关系这一种。想要拉拢的人若是好美色,他就送去绝色美人;若是有特殊的断袖之癖,他就送去合那人心意的少年郎。
最叫人心惊的是,那些被当做礼物送人的女孩男孩,大多都是良家子女,是他命人强抢到身边,又用他们的家人作为威胁的把柄。
季莺活下来的目的,自然不是贪图活下去的光景,她为的是让外人知晓这个衣冠禽兽的真面目。
三年后,季萱派到京城寻找两家幸存者的管事找到了季莺。
季莺将所见所闻所经历的一切写成书信,翌日便服毒自尽,结束了委身仇人的屈|辱的生涯。
柯明成这些龌龊的事情,逐步捅到了明面上,只是,因着官官相护,那些被他用亲人性命威胁的少年男女又不敢挺身出来作证,南楚先帝也没法子给他定罪,倒是开始在公务上寻他的差错。
从那之后,柯明成就成了满朝文武皆不屑的下作东西,有些人即便与他是一丘之貉,也不敢再与他来往,怕被他连累得饱受白眼、唾弃。
――当然,为南楚满朝官员不屑的,不是他如今的姓名。
做人到了那个地步,柯明成便是榆木脑袋,也知道自己要是继续为官的话,只有连番贬职至流放的下场。他在倒霉之前,逃离帝京。
他来到岛上的时候,身边有一妻四妾,六名绝色美人。这六名美人,在揽月坊初建成的几年,是他名副其实的摇钱树。
岛上不乏在外寻欢作乐的男子,但从没有甘愿堕落步入风尘的女子。所以,柯明成想要充实人手,只能从岛外想法子。近几年,每年春秋两季,都有船只为他送来数名样貌出众的女子、少年。
那些人到底是来自青楼,还是出身良家,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柯明成这种人若是不除掉的话,天理难容。
钟离妩从不会低看风月场里的人,因为每个人都有不得已,就是有那种苦命的人,小小年纪就被爹娘卖到青楼,或是家道中落时沦为官|妓,那并不是一个无辜或软弱的人可以拒绝或抗争的。
她看不起的只有开设青楼的人,而让她憎恶的开设青楼的人,唯有柯明成这种逼良为娼的败类。或者也可以说,她憎恶任何一种夺走并且践踏别人尊严的人。
如果,揽月坊现在的那些摇钱树,都是被掳来或是受要挟,如果,傅家和岛上的居民都知道了这一点,那么,揽月坊就会被孤立,柯明成会成为过街老鼠。
但是很明显,那些男女的嘴巴等同于被人封住了,他们一定不敢轻易向任何人诉说自己的辛酸过往。
如果他们真有苦衷,她倒是能想想法子。
而如果他们是自愿的,那更好,她只需要跟柯明成清算旧账。
接下来,柯明成一定会想方设法地邀请简让或她到揽月坊做客,只有这样他才能做文章,以图在自己的地盘制造意外除掉她与简让。
又或者,他会派手下或妻妾来简宅做客,探口风之余,观望简宅的格局。
简让回来了,钟离妩让他去里侧歇下,“还有一点儿就看完了。”说着话,打开最后一个牛皮信封,取出里面的纸张。
“浣香楼主,贺兰城,来自――西夏?”钟离妩问简让,“这人是男是女?姓氏是单字贺,还是复姓贺兰?来自西夏这一点,是查到的,还是这个人自己说的?”
简让见她神色有些奇怪,不答反问:“你好像对这个人特别敏感,怎么回事?”
“是么?”钟离妩挠了挠眉毛,“我不是去过西夏么?西夏皇帝的姓氏为贺,而且,听说皇室中曾有位兰城公主。”兰城公主,是她前世的庶妹,算算年纪,眼下大概有三十岁了。
“她姓贺,是十二楼主中唯一一名女子。至于身份,无从考据。来自西夏这一点,是通过一些细节得知。”
“哦……”钟离妩又挠了挠眉毛,思忖片刻,道,“日后柯明成若是邀请你去揽月坊,你要带上我。既然是唯一一名女楼主,定然不简单,我对她很好奇,一定要亲眼见见她。”
“……”简让夺过她手里的纸张,随意放到一旁,又将她搂到怀里,“夫妻一同出入那种场合――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这也是怕你不学好,万一被哪个小美人儿看中了、缠上了怎么办?”钟离妩没正形地道,“我跟你一起去,你总会有所顾忌,不会被人勾搭上。”
“最标致的美人,在我眼前。”简让点了点她的唇,“少给我胡扯,说真正的原因。”
钟离妩无奈地抿了抿唇,“我去西夏的时候,有幸看见过与皇帝同辈的几位公主的画像,记性凑巧过得去,还记着兰城公主的样貌。是为这个缘故,我想去见见她。你想啊,要是西夏的公主居然来了这里,并且成了柯明成的爪牙……也算是桩奇事了吧?”
“仅此而已?”简让才不相信她为这个就一定要去亲眼看看,“说起来,西夏皇帝的几个姐妹可都不简单,要么心如蛇蝎,如你刚才提过的兰城公主,要么残酷毒辣、谋算过人,如西夏皇帝一母同胞的姐姐,新城公主。”
听他评价前世的自己,钟离妩不知做何感想,随口道:“的确如此。那么,你是如何看待新城公主那种人的?反感么?”
“当然不。”简让笑道,“你也不想想,大周的皇后是个怎样的人,萧错又是怎样的性情。”他要是反感这种人,生涯怕是要改写。
“跟我一样。”钟离妩由衷的笑起来。她固然不喜欢前世疲惫的生涯,但也绝不会反感自己的另一面,亦不会反感与前世的自己相似的人,不论男女。
因为她相信,大多数出了名的残酷狠辣的人,心里都有着最柔软的一根弦,有着一生都要拼尽全力去守护的人。这种人的柔情,只给最在乎人。
她依偎到他怀里,把之前关乎柯明成的所思所想,娓娓告知于他。
简让大致认同,跟她说了让中年人改口咬定柯明成第六房小妾的事,又道:“万一我们料错,揽月坊打定主意不与我们来往,也没事。过两日,那件事就会成为傅家心里的一根刺。之后我和齐维扬再下些功夫,让揽月坊里食材瓜果衣料等等不能及时供应,柯明成就算为了避免人心惶惶,也会来找我们,大面上和和气气的来往。”
钟离妩放下心来,也就很快撇开眼前的事,握着他的手,道:“你跟我说说你以前的事情吧,和景先生、萧侯爷有关的事情,我都想知道。”
“行啊。”简让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就当给小孩儿讲故事了。”
她笑着点头。在他悦耳的声音叙述下,她知道了景林曾经多受先帝的信任、器重,曾经为人处世有多不留余地;知道了萧错骁悍无匹、不要命的名声因何而来;知道了三个人明里暗里联手做过多少极为凶险的事情;更知道了萧错的夫人是位娇滴滴的大美人,性情与夫君大相径庭,夫妻二人伉俪情深,将一双儿女教导得特别招人喜欢。
能够分享他以前的见闻、他友人的前尘旧事,让她心里分外平静,觉得氛围特别温馨。
睡意袭来,她打了个呵欠,头往他怀里拱了拱,手臂环住他,“我们日后也会儿女双全,你会过得和萧错一样好。不,比他更好――我们让景先生帮忙教导孩子。”
“我相信。”他不自觉地牵出笑意。
有了彼此,他们会变得更好。
这不需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