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一件,因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对我。”
“在下也知道,殿下身后,便是神箭手,我也不曾穿甲。可云卿信任殿下,是该当的,殿下向来光明磊落,乃真君子。”顾容笑道:“然自重逢以来,我一直在骗你,我所使用的,也皆是阴谋,都是龌龊不堪的手段,而非阳谋。殿下便不怕,我答应来见你,就是要意图谋害殿下吗?”
朱高炽一笑道:“顾云卿可能会,孔彦昀却必然不会。你要是会这么做,今天就不必现身。这么近的距离,预作埋伏,乱箭齐发,想必我现在,已经没有气与你说话了。”
顾容叹息一声,“知我者,殿下也。”
朱高炽朗声道:“然你兵围禁宫,所为何来?你我兄弟,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清,非要如此行事,惊动地方,叫天下百姓不安?”
“我为的什么,殿下果真不知吗?”顾容垂下眼睫,“靖难一役,孔家的人,死的死了,没死的,也要背着卖主求荣的帽子,为千夫所指,苟延残喘。我苟且偷生十数年,费尽心机,谋划布局,不就为孔家一门上下昭雪吗?!然,殿下叫我如何与你说呢?殿下如今,实则已贵为九五之尊,说起来,不过一张圣旨之事。可这张圣旨,你如何能发,如何敢发?!孔家若是太.祖爷的忠臣,便是先皇的逆臣,否则,就等于承认,先皇谋逆之实。你是先皇亲子,也是臣子,指斥先皇谋逆,便是不忠不孝。这千古骂名,你如何当得起?云卿将死之人,一身荣辱不足惜,这谋逆之名,还是由我背了吧!”
“你怎么……”朱高炽急道:“区区虚名,又何足道哉?!”
“何足道哉?殿下跟我说只是虚名?”顾容仰天大笑,半晌才道:“衍圣公府上下三百八十余口,只剩我一个孤坟野鬼,可是虚名?你父皇下令,诛我家十族,天下孔氏门人何其多,牵连数万,以至于各地人头满地,流血漂橹,可是虚名?!这种血海深仇,换做是你,今日若你我易地而处,殿下可能不报?!”
“云卿……我……”朱高炽沉声道:“是,父皇当年确实得位不正,逞非常手段。然而你我皆知,成王败寇。是非功过,由后人评说,我也不敢称父皇一声有道明君。只是,这些年,父皇外御外侮,内清吏治,不割地,不赔款,百姓生活,尚算安乐,可是事实?莫说你心中所图,未必能成事,就算得偿所愿,建文复位,一样要在朝中,大肆清洗我父皇的忠臣良将,腥风血雨,转眼又至。你为我驱除蛮夷,呕心沥血,为了维护大好河山,亦曾同我并肩作战。这种局面,可是你想看到的?!”
山间风大,顾容的大氅给风吹得猎猎作响。四周的火把,暗红的火光映在他脸上,似乎全然掩盖了面目,直叫人觉得麻木。顾容看了看脚下的万丈悬崖,“殿下啊,草民……可有选择?”
……
沈苏看着辛冉的目光,他望去的方向,似乎哀凉满身,在绝望中竭力挣扎,仿佛周围的气温陡然下降,只觉遍体生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