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次生死危机。可从未有一次,像今夜这般接近死亡。
那一剑“镇岳”,不仅重创了他的肉身,剑意更侵入经脉,让他难以运功恢复伤势,甚至每运功一次都如万针穿心。
嬴玄衣这一剑给黑心老人留下了很深的阴影,他甚至怀疑嬴玄衣根本不是大宗师巅峰,而是……准半玄。
这个念头让黑心老人不寒而栗,毕竟若真是准半玄,那他今夜绝无生还可能。
大宗师巅峰与准半玄看似只差一线,实则是天壤之别,是武道之路上的质变,大宗师那怕燃烧内力都无法与之抗衡。
“必须尽快离开青南……”
黑心老人强忍剧痛,从怀中掏出一枚血色丹药吞下。
“去徐州,或者南下江东,总之中原不能待了……”
丹药入腹,化作滚滚热流,暂时压制住体内肆虐的剑意,这也让黑心老人的遁速更快三成。
大宗师中期以血遁全力逃命的速度有多快?
寻常武者只见得林中忽有狂风卷过,落叶尚未落地,两道身影已消失在视野尽头。
只有树干上偶尔留下的剑痕、地上零星滴落的黑血,证明这里曾有超越凡俗的力量经过。
“黑心小子,你逃不掉的。”
嬴玄衣的声音平静无波,却穿透百丈距离,清晰传入黑心老人耳中。
黑心老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现在他停下来就是死,只能继续燃烧精血逃命。
“玄女前辈,老夫与张良无冤无仇,不过是受人之托,您又何苦赶尽杀绝呢。”
黑心老人将姿态摆的很低,想要借此让对方放自己一马,但他显然也知道这不太可能,所以说话间还施展了血影分身大法,化为七道虚影分散逃命。
“受人之托?”
嬴玄衣的声音陡然转冷:“跟青南死伤的无辜百姓们去解释吧,看看他们会不会原谅你。”
话音未落,她手中长剑一点。
“九天玄天剑诀第六式——覆海!”
剑光化作七道流星,分七个方位封锁黑心老人所有退路。
这是真正的杀招,之前她一直未用,是怕逼得对方燃烧内力,跟自己同归于尽,而现在没有燕千灵和斗牙牵制,她已经没有必要留手了。
黑心老人见此瞳孔骤缩,最后的侥幸破灭了。
他能感觉到这七道剑光中蕴含的杀意,那是真正要他命的杀招。
准半玄,嬴玄衣绝对是准半玄,就算不是,也至少是触摸到准半玄门槛的大宗师巅峰,战力要比寻常的大宗师巅峰强得多。
嬴玄衣不顾忌他是否会燃烧内力了,难道她真的有把握在他燃烧内力后,还斩下他的头颅?
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在黑心老人心中升起,他想起自己放弃爱情,修炼魔功,从一个小小魔门弟子,一步步爬到今日地位;
想起那些死在他手中的正道修士、无辜百姓;
想起自己也曾有过妻子,有过弟子,有过普通人的温情……
“不!”
黑心老人眼中闪过疯狂之色,求生的本能在这时压倒一切。
只见他双手结印,周身黑气暴涨,他要燃烧内力了,哪怕事后功力全失,沦为废人,甚至寿元大损,他也要搏一线生机!
可就在此时,异变突生,一道青金色的光芒忽然从天而降。
那金光初看只有一点,转瞬化作万丈光华,将整片黑松林照得亮如白昼。
金光中,一只巨大的手掌探出,五指如山岳,轻轻一抓——
“砰!”
嬴玄衣的七道“追魂”剑光,竟被那只手掌生生捏碎!
剑光碎片如琉璃般四溅,在夜空中划过道道流光。
嬴玄衣脸色第一次变了,她收剑而立,抬头望向天空。
月光不知何时被云层遮蔽,而云层之上,隐约可见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从天上降落。
那身影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青金光晕,脸上被罡气覆盖,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觉到一股浩瀚如海的威压。
“大宗师巅峰……”
嬴玄衣握剑的手紧了紧,眼神:“不,不对,是准半玄境?”
对方虽只发挥出了大宗师巅峰的战力,但能这么轻松就破了自己七道剑气,绝非寻常大宗师巅峰,很大可能是隐藏了实力的准半玄境。
半玄其实也有可能,只是可能性不大,毕竟来的真是半玄,也就没必要隐藏和躲着自己了。
一念至此,嬴玄衣反而有些跃跃欲试,对于准半玄她并不畏惧,停滞在大宗师巅峰阶段多年,他距离准半玄境也仅仅只差小半步而已。
或许今日与准半玄境生死一战,能激发潜能,助她打破自身瓶颈,以突破到准半玄境也说不定呢。
嬴玄衣想迎战,但对方却不想。
只见巨掌捏碎剑光后并未继续攻击,而是向下探,将重伤的黑心老人捞起。
黑心老人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被光芒包裹,继而两人一同化为流光,转瞬就消失在了嬴玄衣的眼前。
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三息之后,金光散去,云开月现,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地上那个被巨掌按出的、深达三丈的掌印,证明刚才那一幕不是幻觉。
嬴玄衣静静站在原地,许久未动,虽不知是究竟谁出手了,但当世有这等修为的人也不过那几个人罢了。
除此之外,对方还故意遮面,不让自己看到,说明自己可能见过对方的脸。
自己见过?又与魔门有牵扯?还敢与大秦为敌的人?
会是谁呢?
“奎刚和鲲鹏都有人盯着,都不太可能出手,那又会是谁呢?”
嬴玄衣低声自语,眼中闪过凝重之色,但很快,她就收敛心神,转身望向东南方向。
黑心老人被救走,既是意外,也是警示,这场青南之乱背后的水,或许比想象中更深。
黑心老人身上虽也有她的标记,但对方有准半玄境的高手护持,自己追上了也未必能杀的了,但燕千灵和斗牙可没有,所以绝不能让这两人也跑了。
临淄城东八十里的老鸦坡,是东莱郡西部一处荒芜丘陵。
这里因常年有乌鸦聚集而得名,土地贫瘠,草木稀疏,只有几棵枯树在夜风中瑟瑟发抖,如同垂死老人。
坡下仅仅一里地,有一个小村庄,百来户人家,此刻早已熄灯安睡。
村民们不知道,今夜,他们正在与死亡擦肩而过。
坡顶,两道人影踉跄落地,正是逃出生天的燕千灵和斗牙。
两人落地时都已站立不稳,几乎摔倒。
燕千灵和斗牙会选择向东逃可不是胡乱逃窜,毕竟南方有二十一万秦军在,自然是万万不能去的,去了就是自找死路。
西面正是嬴玄衣追过去的方向,而北方的青北更是早早被大秦占领,遍布眼线,十分容易被发现。
至于临淄以东的东莱郡,虽也是大秦的地盘,但却有着广袤的海岸线,抵达后他们就可以出海以躲避追捕。
这次行动他们算是得罪死了大秦,在中原已经没有任何立足之地了,所以当斗牙提出出海去东瀛避难时,燕千灵几乎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至于如何去瀛州?斗牙就是瀛洲人,有他带路自然不至于迷航。
至于到了之后该如何生存……那是以后的事,等先活下来再说。
此时,燕千灵正靠在一棵枯树下,大口喘气,他的左臂伤口深可见骨,那是嬴玄衣的剑气所伤,伤口处残留的剑意还在不断侵蚀经脉,每运功一次就剧痛难忍。
斗牙的情况更糟,此刻他脸色苍白如纸,不得不正盘膝调息,恢复伤势。
铁碎牙被斩断,本命剑气受损,虽说可以修复,但若是不及时的话,他恐怕都要跌落大宗师境界。
“咳咳……”
斗牙咳出口淤血后瘫坐在地,问道:“燕前辈,我们……逃掉了吗?”
燕千灵靠在一棵枯树上,艰难地喘息,而后回头望向临淄方向,声音沙哑道:“暂时逃掉了,但嬴玄衣不会放过我们的,等她杀了黑心老人后,一定会追来。”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斗牙的声音虚弱,而燕千灵沉默良久过后,才缓缓道:“抓紧时间疗伤,然后先去瀛洲躲躲,等过了这阵风头,再说吧。”
斗牙沉默片刻,点头:“好。”
两人不再说话,各自盘膝调息,抓紧时间恢复伤势。哪怕只能恢复一成,逃命的机会也会大一分。
时间一点点流逝,而疗伤中的燕千灵,却想起了被绑架的孙儿燕藏锋,心中不由涌起一阵绞痛。
暗影刺客承诺事成后放人,可如今事败,也不知他的孙儿还能否活命。
“唉。”
燕千灵发出一身长长的叹息,为了要挟这的一个承诺,他赌上了自己的一切,可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或许他一开始就不该和朱明的人合作。
“也不知暗影刺客组织会如何处置我们的家人。”
燕千灵突然睁开眼睛,脸色凝重的望向南方夜空,那里有一点寒星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不,不是寒星,是剑光,嬴玄衣的剑光。
“她追来了……”
燕千灵苦笑起来,笑的十分无力。
“居然这么快,看来黑心老人恐怕已经……”
斗牙话音未落,嬴玄衣剑光已至。
嬴玄衣散掉护体罡气后,青衫依旧整洁,甚至连发丝都未曾凌乱,可那双眼睛里的冷意,比北极的寒冰更甚。
“两位,想往哪逃?”
此言一出,却是让燕千灵和斗牙如坠冰窟,终究还是没逃掉啊。
“玄女前辈!”
燕千灵咬牙站起,长剑横在胸前,沉声道:“今日之事,是我等有眼无珠,冒犯了大秦,但家人被擒,我等也是逼不得已。”
“这么说来,你们造我大秦的反,反而还怪我大秦喽?”
“不敢,还请前辈何不高抬贵手,放我等一条生路,燕某愿以剑心起誓,从此隐居山林,永不踏足中原。”
燕千灵深吸一口气,这是他最后的挣扎,以剑心起誓,对剑修来说是最重的誓言,他希望能用这个誓言,换来一线生机。
听到燕千灵此言,嬴玄衣微微挑眉,淡淡道:“不够,远远不够,大秦需要的不是隐居深山的大宗师,而是一尊随时可供驱使的大宗师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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