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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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龉呢?

    陈幼安有一种预感,这桩案子的背后一个噬人的漩涡、深沼。像他这样丝毫没有背景的举人,别人一个指头就能轻易地按死。这个案子所带来的价值,足够他用命去冒险吗?

    他想,这个案子最后要他怎么出力,那就要看晋王这个人值不值得了。

    此时,一阵嘈杂由远及近。陈幼安侧耳凝神,应该是刑部前去上朝的官员都回来了。他看看摆放在墙角的沙漏,现在才辰初二刻,按照平时来讲,大朝会不是才刚刚开始吗。他秀眉微挑,难道今天没有政事可议?

    房门像是被轻轻叩响,然后才被推开,来人正是晋王。这是第一天晋王突然推门而入时,吓到正在思考的陈幼安后所养成的习惯――进门前,先敲一敲门。

    陈幼安抛开心底的诸多想法,从案几后起身,向晋王拱手行礼,“学生陈幼安,见过晋王。”

    “陈兄不必多礼,你我平辈相交,何须这些繁文缛节。”

    陈幼安再次拱手,认真地回答,“礼,不可废。”

    晋王从他翻看宗卷的手法,就知道这陈举人是个有大才的人。没准能不能找到证据,为外祖家翻案,就是要靠他出力。因此,他是真心想要和对方结交,可惜对方每次都是这样客气周到,距离感十足。

    陈幼安落座后,随口一问,“王爷,今日怎么这么早就过来?”

    晋王原本以为今天也像之前那样,上面的套路走完以后,然后就各自落座,继续研究手里的宗卷。然后,等到他看不懂宗卷哪一部分的时候,就向对方讨教。以上这些,就是他们的基本日常交流了。

    因此听见他提起别的话题,晋王感到有些受宠若惊,“今日父皇将朝会延后了丑时初,”皱了皱眉头,语气里多想了丝叹息,“本王的幼弟重病了呢……”

    陈幼安听见后,感觉心头似乎蒙上一层不明情绪。他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啊。”

    二人再也无话,各自专注着自己手中的宗卷。

    ―――――――――――――――――――

    京城的河间王府。

    河间王一身青苔绿的锦袍,前段时间干瘪了的肚子,现在又好像吹气球似的鼓了起来。他背着手不停地在前厅原地转悠,看起来就像一只肥青蛙。他的五官都遗传自父母,因此看上去不错。如果不然,配上他肥硕的身板,倒像是一只癞□□了。

    他时不时站立在门前眺望,好想这样,目光就能穿透重重大门,能够提前一步看见来人的身影。

    来人也知道主子等得焦急,飞快地窜到河间王跟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才见过王爷。”

    河间王回转身形,三步并作两走地就来到这人的跟前。他的眼神中透着热切,还有无尽的向往,“来说,打听得怎么样啦?陛下今天的心情如何?”

    他自从中秋家宴借醉行事失败后,隔天就被庆和帝以御前失仪为由,停了半个月的进宫牌子。饶是如此,他仍对娶贵女当王妃的想法,念念不忘。

    何况不过是不能进宫,又不是断手断脚,一点都没有威慑力。压根就不能使河间王放弃这个目标,反而精心制定了一个计划,简直是越战越勇。

    今天是他解禁的第一天,他使人打听一下皇帝大朝会后的心情。他要选一个好日子,进宫去跪求一个王妃,得皇帝堂兄一句准话。

    你说,河间王可以直接看上谁了,就去提亲就好啦。

    这厮心里十分明白,他那个比茅坑还要臭的名声,郑国里没有几个大家族会把女儿嫁给他的,特别是他看上的那几个。因此,他的策略是借皇帝堂兄的威名,然后到别人家中花言巧语、坑蒙拐骗、威逼利诱,不择手段也要讨一个王妃。

    这个长随迎着主子热切的眼神,不由地咽了一口唾沫。平日说话的算是流畅的他,一紧张就会结巴,“回…回禀王爷,今日陛下,延…延…延后了朝…朝…朝会……”

    河间王这话都听习惯了,一点儿都没有在意。如果哪天这长随不结巴,他都该怀疑是不是被人调包了。他的眼中透出一丝深思,这个皇帝堂兄从来都很勤奋的,怎么会延后呢。如果出现什么特殊情况,他也要为河间王府打算了。

    “你说,为啥延后了呢?”

    “太……”这人憋了个半天,“原”字怎么都憋不出来,就只好跳了过去,“王,病了。”

    河间王听得呼吸都屏住了,终于等到长随说出是太原王生病了,皇帝堂兄才延后了大朝会。

    “呼――”河间王抚了抚胸口,心中微松。真的是被这结巴吓死了,他还以为皇帝堂兄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呢,然后,就要轮到他的堂侄上台。

    哎,说起太原王这个豆丁。他也是羡慕嫉妒恨的,才两个月吧,就有一块封地。而他,却亲手把祖宗传承下来的封地给弄丢了。

    河间王晃了晃脑袋,罢了,罢了,不想了。一想就不禁悲从中来啊。

    然后,他转念一想,那他岂不是要重新选一个日子进宫。

    ――――――――――――――――――――

    长泰宫的东侧殿。

    这么多人忙活了将近一个半时辰,太原王身上的高热都还没有下去。他的小身子始终都没有发汗的迹象,浑身像柴火一样滚烫的。

    黄太医松开小太原王的天池穴,只见那根小胳膊上都已经带上淤青――揉按的时间还是太长了。他的脸上都带着一些疲倦,走到庆和帝的跟前,拱手躬身,“陛下,王爷现在的情况,只能用重药退热了。”

    庆和帝走到儿子的床边,凝视着那副红通通的小身子,声音里带着一股冷硬,“此药,有何利,有何弊。”

    黄太医面对庆和帝的无形压力,身子躬得更深,“重药一用,王爷身上的高热便会褪去。但是,王爷的身子再也无望调养到正常了,恐怕有损天寿。若是不用……”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语句,“若是不用,恐怕于日后的神智有碍。”这一句话,说得特别轻,似乎害怕惊动到了什么。

    黄太医的话说白了,就是如果还不用药的话,太原王可能会被高热烧坏了脑子。

    对于太医说的话,姜素敏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心脏的深处依旧不停抽痛。她低下头看着小儿子紧紧圈着她的小手,他那么弱,但是从来都没有放弃。可是,她却要……

    抬起袖子擦干眼泪,她声音异常冷静,“陛下,用药吧。

    就算用药以后,他会更加体弱,家中也能供他用药一辈子。也许,有那么一天,他能够得遇神医。只要他的神智健全,他可以识字,可以看书,有自己的思想,就可以活得相当精彩。

    但是,如果他没有了神智,注定要浑浑噩噩地一辈子。不知道生之欢,死之悲,分不清世间所有的辛酸苦辣,那样的人生,是人生吗?”

    姜素敏说完,心如刀绞。

    小阿建,你就当作是母亲自私,替你做出这样的决定。如果你的生命注定短暂,母亲希望你能偿到生命里的喜怒哀乐,见识到世间的悲欢离合。假如有缘份,你也可以清醒地经历一次爱情。人生的价值不在于长度,而是在于深度。

    日后你若有怨,就怨恨母亲没有给你一个健康的身体吧。

    庆和帝深深地看着她,这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已经能够肩负起一个母亲的责任了。他的眼中似乎泛起微光,眨了眨眼睛,叹息道,“既然如此,用药吧。”

    东侧殿内的宫人,眼圈一下子都红了。原本已经哭累了,沉睡在摇篮里的明熙小公主也再次啜泣起来。

    姜素敏紧紧地咬着下唇,克制着面临奔溃的情绪。她手里的动作依旧不停,还是那样有条不紊地擦拭她小身子。

    钱嬷嬷的眼中不知觉地流淌着泪水,看见主子没有停下,她拧帕子的手也没有停下。更何况,她的心里是不想停下的。

    墙角的沙漏似乎滴得特别快,黄太医亲自熬好了药汁,已经端到了姜素敏的跟前。

    姜素敏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眼泪滂沱。她伸手抱起小阿建的身子,软软的、烫烫的。她俯身向下,贴在他的耳边轻声呢喃:“小阿建,你要坚强啊,以后要坚强啊……”眼泪滴落在孩子红通通的脸颊上,“小阿建,熬过去,熬过去就好了……”

    庆和帝上前扶着姜素敏的肩膀,似乎想要给予她力量。他从黄太医的手中接过那小碗药汁儿,红褐色药汤散发着苦涩的味道。

    姜素敏一手抱着儿子,一手有些颤动地取过药碗中小调羹,小小的一勺。她的眼神变坚定起来,克制着手中的颤动,缓缓地、缓缓地把药汁往小太原王的嘴边送去。

    “啪――”纯白色的陶瓷小勺掉落在,霎时间便粉身碎骨了。

    姜素敏的瞳孔一下子就放大了,脸色变幻不定,神色悲喜交加。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陛下,你看阿建,他的额间是不是出汗了?”

    还没等庆和帝有什么反应,黄太医已经一个箭步上前,抱过小太原王放在大床上,认真地检查。

    黄太医宣布了一个激动人心的消息,太原王开始退热了!

    姜素敏如释重负地靠在庆和帝的身上,伸手把他手里端着药汁儿打落在地。然后,她转身抱着庆和帝,嚎啕大哭起来。

    庆和帝也太瘦搂着这个备受煎熬的姑娘,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动作娴熟,就像是哄明熙小公主一样。

    霎时间,东侧殿内所有人都不禁喜极而泣。

    即使庆和帝下过封口令后,不知道为何,有关太原王今天的生病的消息还是满天飞。有人传说,太原王重病时,用力狼虎重药,使得日后的寿数有损。更有些人说,太原王发烧的时间太长了,可能于以后的神智有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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