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车的话,就没钱住招待所了。住招待所的话,就没钱吃饭了……”
陈权看着车站牌自言自语。
她的面庞是一种未开化的清秀单纯,背上是一个黑不溜――虽然里面一本书都没有,装的都是匆忙收拾的衣服裤子。
这时的她,只有17岁。
眼看就是中秋了,长途车站人来人往,有人在路边支起了摊子卖大馕。
陈权捏了捏口袋里邹巴巴的五块钱,走过去买了一个馕。这东西不容易坏,即使干掉了也不会很难吃,比较适合做干粮。
候车厅里有不少拉客的黄牛,空气中充斥着方便面与灰尘的味道,普通话跟新|疆方言交织在一起,好像什么奇怪的咒语。
陈权瞅准一个大叔起身的瞬间,成功占领了一个座位,默默啃着刚才买来的馕。
填饱肚子后,就去买票吧。
不知道身上的钱够不够走出新|疆省?
能出去的话,要去哪里好呢……
想去南方。南方有不少les的。去了那边,是不是就能找到容身之所啊?
可是,到了那边之后,怎么养活自己呢……路上会不会遇到坏人啊……
迷迷糊糊想着这些事,突然被人拉扯着背包拽了起来:“陈权!你果然在这里!”
“啊,我的馕――”
陈权心疼地看着手里的干粮掉在地上,连忙把它拾起来拍了拍,这才抬头看向刚才的――
“周老师?”
一个短发戴眼镜的女人怒气冲冲:“原来你还认识我这个老师啊!好家伙,你知不知道,为了找你,我都把整个汽车站转了一圈!等着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说着女人便发狠地拽住陈权纤细的手腕,野蛮地将人往外边拉扯。
陈权被她弄得有点疼,但却一声不吭,任由女人把她塞进面包车的副驾驶席上。
女人把她压在座位上,调整了一下情绪,慢慢道:“陈权,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陈权眨眨眼:“因为同学都欺负我。”
“同学为什么欺负你。”
“因为我抢了惠惠的男朋友。”
“……惠惠的男朋友是谁。”
“是可浩。”
“你们这些小鬼头――”周老师突然笑了,“这么小就在玩三角恋啊。好吧,就为这个,你要离家出走?你知道你家里都急疯了么?”
“……”陈权终于沉默了,低下脑袋,作出一副好孩子的模样。
“呀,认错态度这么好呢。”周老师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温柔,伸手摸|摸陈权的脑袋,“在我面前也要装模作样吗?我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三千字检|讨|书是没跑了。”
“老师!”陈权立刻惊恐地叫出来,“我八百字的作文都写不够字数!”
“你还有心思跟我讨价还价?”
周老师笑着发动|车子,那种处事不惊的贤良,叫陈权心里痒痒的。
“还好第二天就找到你了,昨晚呢,你该不会跑去招待所睡觉了吧。你身上到底带了多少钱。”周老师柔柔地问。
“我从家里拿了一些。”陈权含糊其辞。
“是偷的吧。”周老师毫不客气道,但是脸上依旧是温和浅淡的笑。
陈权偷偷用余光瞥着周老师,酝酿了好一阵,终于鼓足勇气:“老师,我能不能去你家住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