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已经无法站稳。
她那时为什么要怀疑他?为什么要相信那些他压抑着自己的痛苦,说出来的谎话?她以为他呼唤着阿菊,就是不爱自己了;可是,他是出于成全她的怨恨、她的复仇,才那样说的。
他并没有对她做出真正不可饶恕之事。即使有,她也清楚,自己此刻已经不再怪他怨他了。
小娥自桌上拿过一张纸,提笔写下一首诗。
——浮云何洋洋,愿因通我词。飘摇不可寄,徙倚徒相思。人离皆复会,君独无返期。自君之出矣,明镜暗不治。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已时?
小娥写得很慢,眼中的泪光闪烁。她不时地需要暂时停笔,因为她的眼泪滴落在纸上,洇开了一片墨迹。
人离皆复会,君独无返期……
小娥的手抖得非常厉害,波澜起伏的心情几乎使她无法写完那一首诗。那每一句诗,都像是他深沉悠长的叹息,或悲哀而了解的眼神,殷殷地询问着她,为何他们不得不分离?
是啊,为什么呢?小娥问着自己。为了那些从来不曾爱过她的人,她就一定要舍弃那个唯一爱着自己的人吗?
无情尚不离,有情安可别?
他在问着她,问她他们是不是为了分离才会相遇,问她是不是只有“死别”,才能跨越阻隔他们的距离。
小娥将那张墨迹才干的纸折了数折,交给那少年。
“这是我的答复,虽然已经迟了许久……”泪水盈满了她的眼睛,她的声音因此而哽咽了。“请你……烧给他吧!”
那少年默然点头,将那张纸放在怀中,转身欲走。但他又停了下来,回头问道:“少夫人……还有什么话要小的转告兰少爷吗?”
小娥轻轻颔首,泪水哽住了她的喉咙。但她还是直视着少年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请你代我转告‘申兰’,这世上……从此再没有‘小娥’,只有‘渺渺’。而这封信,是‘渺渺’给他的答案。”
那少年凝视着她含泪的双眸,一言不发地接过那张纸放进怀里,向她一揖而别,转身欲走。
在门口,他又停下了脚步。虽然没有回头,但那背影却似乎显出一种心里激烈斗争着的矛盾情绪。最后,他低声一叹,自言自语地说:“爷倘若是在这里,一定会杀了我的——”
小娥有点疑惑了,不禁走上两步,问道:“小兄弟,你怎么了?”
那少年并不答,只是突然没头没脑地说:“少夫人,你可知晓……将你从河中救起的人是谁?”
小娥有点吃惊,这一脸机灵聪明的少年,居然连这个也知道?她喃喃地说:“我……我不知道,当我醒过来的时候,一眼……就望见远处‘清音寺’的山门……所以我根本想也没想,就往那里去了——”
她的话语在半空中倏然而止,似是想到了什么,满脸不可置信的神情,把询问的眼神转向了那少年。“难道……难道救我的人——”
那少年脸上严肃的神情突然一绷,语调平板地说:“少夫人,我可什么都没有说过。”
他不再停顿地大步跨出房门,只留下清亮的语声在室内回荡。
“倘若你自己猜到了什么,为何不自己去求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