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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一章 同志相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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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下雪就好一点,但下雪有下雪的可怕。有一次我和一名骑兵迷了路,七天七夜,走了上百里,都没有人烟。脱险回来的时候,屁股上髀肉狼藉,裤裆上都是血。当然,那时也有悲歌慷慨的一面,夜里搭起帐棚,把羊血杂雪而食,或痛饮、或豪赌、或舞剑、或击技、或弹琵琶、或听号角,那种豪迈与萧条的交汇之感,真是读万卷中所无。尤其当你置身于古战场中,感觉千百年前,胡人牧马、大将拓边、尝覆三军、边声四起的气氛。你真会有苍茫之感。你的心胸会开廓无比,但那种开廓,是悲凉的、是流离的、是‘地阔天长,不知归路’的。你感觉到千军万马在你眼前走过,杀声震天、血流遍地。可是,突然间,一切全停了、全都静止了,所有的千军万马。都一刹间变成一片尘埃与尸骨,天地为愁、草木含悲,百年为之销声、千年为之孤寂。这时候,你仿佛是人间唯一的活人,在行经鬼域,不是你生吊古战场,而是古战场把你活活死祭……有了那种人生历练以后,伯温兄,我发现我已不再重视一己的余生,那时候我只有十八岁。可是,我心苍茫,俨然已是八十。十二年来,我沉潜学问,尤其西学与佛学,对人生的观点,已愈发成熟,如今我三十岁了,感到冲决网罗,献身报国。就在今朝。因此赶来追随金先生,希望大家一块儿做点大事。这次来京城,在路上写了‘感怀四律’,上好有誊稿在身边。特此奉呈伯温兄。我的一生心事,全在这四首律诗中了,务请不吝指教。”

    金玉均接过了诗稿。这时,红莲寺的一个和尚走了进来,向两人合十顶礼。两人回了礼,走出大雄宝殿。为时已近中午。金玉均说:“在南门有一家坐东朝西的饭馆叫‘万方居’,是个谈天的好地方。东生兄北来,我就在今天为你洗洗尘。那家饭馆很特别,它是一家文人志士常聚会的所在,一般市侩商贾倒不敢去那儿。这,就是汉城的味道。在汉城里,有些地方不大为干净上,水准摆在那里,风雅人去的地方,附庸风雅的人,也会望而却步。汉城以外的地方,就不敢说了。”

    李东杰接受了这一邀请。两人携手走出红莲寺。

    从“万方居”出来,又去衙门料理了许多事,金玉均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他躺在床上,辗转不能入睡,决定找点东西看看。忽然想起,早上李东杰不是送了他诗稿吗?何不现在就看看?于是,他点起蜡烛,读了起来。

    金玉均读着、读着、读着,他惊呆了。

    那些诗沉郁哀艳,字字都是学道有得之作!按说解诗并无清楚的定说,但是,这四首诗读起来,让人立刻就有一股苍茫的感觉。于是,金玉均披身坐起来,开始仔细推敲诗稿。

    “东生这些诗,所受佛学影响之深。一开始就看出来了。”金玉均自言自语,“佛门把莲花看做最清净出凡的花,净土宗的佛教徒甚至强调死后托生莲华,花开见佛。佛门有‘莲华国’,这是西方极乐世界的境界。在这种境界中,修四种禅定所生的天――‘四禅天’,从初禅天的鼻舌以外眼耳身意四识,直到四禅天的六识之中只剩意识,十八天中境界愈来愈高,高到可以空中一笑,笑声洋溢。想到弘扬佛法,天雨生色之时,一阵黑风吹来,天空也就惨雾愁云。《老子》说:‘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只要我不考虑到我自己的生命,我就一切超脱起来,这种超脱,就是佛门中的身无定相,在身无定相下,《庄子》所说的‘小言詹詹’也就聊以遣悲怀、破邪道了!”

    金玉均自言自语,“佛门说三世转生;是谓三生。《集异门论》说三世是过去世、未来世、现在世。白居易诗有‘世说三生如不谬,共疑巢许是前身’。前生之事,无始无终的,忽然显现此生。佛门所说的生死轮回,是由‘业’决定。由业生出的是业力,是指善恶报应的一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由于前世有‘业因’,所以前世的无始无终的许多事,在朦胧之间,尽入眼底。闵妃和小人们,逆天行事,歌舞升平,只是想盘踞高位,位三公而对三槐,满朝行尸走肉,一如《庄子》所指的‘髑髅’,祢衡所指的‘坐者为冢、卧者为尸’,总该把他们清除。贾岛的诗说:‘撞钟饮酒行射天,金虎蹙裘喷血斑。’在小人在位、违反天意的时局里,我跟他们,展开一场苦战,悲歌慷慨,动地而来,但这又算什么?生在鼎食之家,我的一切都得自吾土吾民,我不是我,我只是一具枯骨,今天在尚有血肉生命时候,我要忏悔、我要发愿牺牲自己:愿我的肉体化为枯骨、枯骨化为灰烬,为吾土吾民献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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