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三个人都停了下来,面面相觑了一阵子,最后还是鄂尔瑾说:“胆子真大!”一边说,一边握着两只粉粉的小拳头,满脸都是崇拜。店伙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点头。
知道水里有一道登步桥,过溪就不是看上去那么危险的事情。虽然溪水浑浊,但是登步桥又直又阔,照直走便不会出事。对于不知道登步桥的人来说,情形就完全不同了。平时的芙蓉溪水清澈如碧,游鱼水草都历历可数,徒涉也不为难。可是雨后的芙蓉溪就好像是另外一条河流,一个个巨大的漩涡高速流动让人心惊胆战,又看不见河水深浅。怎么敢随便下水?尤其这骑士和他的战马甲具骑装,若都是铁甲,少说也有一百二三十斤的分量。驮着这个分量下水,要沉下去就跟石子似的。难得这骑士居然敢闯芙蓉溪。更难得的是这战马居然肯听主人的命令敢往水里冲,当真是人马都不要命了,真是不知道这样的胆气后面是怎么样的急迫心情。
骑士下了水,就知道溪中有桥,马肚子都还没有贴到水面。但是水势劲急。走也走不快,只好一步一步向前挪,走着走着就偏离了中线。鄂尔瑾和两个店伙早就跑出酒馆,在登步桥这边守着,急得大声呼喊:“走直了!走直了!”骑士抬头看看他们,点了点头,驱马走回中线。鄂尔瑾喜孜孜地对刘伯说:“你看!我帮到他了,我很厉害,是不是?”刘伯楞了一楞,只觉得这位大小姐当真是匪夷所思。
堪堪走到桥中间。骑士忽然听见岸边的鄂尔瑾三个惊呼起来,抬眼一看,原来一根人腰粗细的浮木被水冲了下来。水流快,马行慢,实在避无可避,眼看就要撞上。不料这骑士手一抬,摘下鞍侧的长枪,使足气力大喝了一声,那黑黝黝的浮木竟然被他挑过头顶,直坠到身后去了。
这一下事出意外。却解决得如此干净利落,鄂尔瑾只想大声欢呼叫好,可是巴掌才拍到一起,口中又转成了惊呼。原来这骑士力气使得大了。分量都压在战马身上。这马本来跑得疲惫,过河已经有些勉强,忽然吃这一压,登时站立不住跪到水里,骑士也是一跤摔了下来。水流汹涌,一人一马都被冲得站不起来。鄂尔瑾听过人讲。西洋人的重骑若是落下马来就死定了,一下子爬不起来,只有任由对手宰割。重装骑兵的甲胄都要有人帮着穿,就是因为分量太重。现在人马都落在湍流里面,这深不过膝的芙蓉溪也能淹死人。她想也不想就要往水里跳,不料两个店伙早有防备,一把抓住:“大小姐你别乱来,这么轻飘飘的一个身子风都吹走了,怎么下得水啊!有个三长两短贝勒爷不是要剥我们的皮?”
鄂尔瑾气急败坏地说:“不让我去,那你们倒是去救人啊!”
刘伯看了看狰狞的流水,咽了口唾沫道:“大小姐你别闹,我去就是。”拿过鄂尔瑾的鱼叉往桥上走。一脚踩进溪水,人就打了个哆嗦,原来溪水刺骨冰凉,不知道倒在水里的骑士和战马怎么承受得住。走出第一步,他也不好后退,抖抖嗦嗦拿鱼叉探着脚下继续前行。鄂尔瑾看得一头是汗——按刘伯这个速度,等他走到骑士的身边,只怕人和马全都淹死了。
正着急的时候,却看见那骑士居然撑着长枪站了起来。鄂尔瑾用手按住嘴,一颗心“怦怦怦”跳得厉害,叫也叫不出来。骑士把枪一抛,蹲下身去拼命把马头托出水面。战马也是用力挣扎,碰得身上的铠甲一声声闷响。水太急马太重,骑士自己站起来都是很大的运气,这时候哪里托得动战马,僵持下去,要是一个不小心再摔倒,只怕两个都要送命。刘伯一边走,一边也在大喊:“别管马啦!别管马啦!”骑士只是不听,管自用力托着马头,不肯叫它被水呛到。刘伯好容易走到他们两个身边,却不知道如何下手,那么重的马,多了他一个也一样拖不动。正为难的时候,听见骑士说:“把背上的皮带解开。”刘伯登时会意,扑在马身上手忙脚乱了一阵子,听见“哗啦”一身脆响,马铠和鞍具一起滑落下来。刘伯抓住马缰绳,和骑士一起发力呐喊了一声,那马用力一挣,真得站了起来,原来是匹好俊的白马。
也就是一盏茶的功夫,过桥的骑士让鄂尔瑾的心几起几落,几乎忘记跳动。这时候哪里还叫得出声来,只是一个劲地拍巴掌,眼里水汪汪都是泪水。那五子看着两人一马慢慢往桥边移动,也是唏嘘感叹:“了不得啊!”
走到桥头,那骑士再也支撑不住,颓然坐倒在泥泞之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白马在他身边呜咽不止,用脸去蹭他的头盔。
鄂尔瑾冲到他面前,对一面发着抖一面满脸神气的刘伯说:“还愣着,把他的盔甲给卸了啊!要冻死人啊!”钢甲里是皮甲,都蓄满了水,就算没把人压死,也要把人冻死,真不知道这骑士刚才是怎么撑过来的。刘伯这才醒悟,慌慌张张就要和那五子一起帮骑士卸甲,骑士却突然自己揭开了面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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