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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九章 善恶之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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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香炉的人就立刻把香抽出来,丢在下边大香池里,要想自己的香多烧一会儿,得在旁边拜托管香炉的,管香炉的也没办法,不过如果这香不是自己带来的,而是向这个庙买的,就可以稍加优待。庙里又订做大量的纸元宝,不卖,因为神不能做买卖,不过善男信女如果奉献足够的香钱,神可以奉送一个。就这样的,财神庙的盛会,最后发了财的,是财神自己。

    法源寺比起来,就冷清多了。

    法源寺的大雄宝殿并不高,走上八级台阶,就是宝殿正门。正门看上去四扇,只是中间两扇能开。正门左右有对联,上面有三扇横窗,横窗上就是“大雄宝殿”横匾。台阶旁边立着旧碑,因为是千年古刹,寺里的这类古迹也很多。有的旧碑下面塑着大龟,这个乌龟台石叫“龟趺”,瑭朝以来就流行了。乌龟头略向上抬着,好像背负着历史,不胜负荷。

    中年人站在台阶旁边第一块旧碑前面,仔细看着碑文,又蹲下来,看着龟趺,他好像对龟趺比对碑文更感兴趣。

    中年人望着碑下的龟趺,看得出神了,没感觉背后已经站了一位和尚。那和尚好奇地望着这个中年人,像中年人端详龟跌一样地端详着他。最后,中年人站起身来。伸一伸懒腰,绕到龟趺的背后,这时候,他发现了和尚。

    和尚不像和尚。倒像一位彪形大汉。他四十多岁,满面红光,两道浓眉底下,一对精明的眼睛直看着他。和尚脸含着笑,但他的两道浓眉和一对利眼冲去了不少慈祥。他够不上菩萨低眉,但也不是金刚怒目,他是菩萨与金刚的一个化身。和尚的造形,使这中年人一震。

    和尚直看着中年人,心里也为之一震。这中年人气字不凡。十多年来,和尚阅人已多,但像这中年人这样面露奇气的,他还没见过。

    中年人向和尚回报了笑容,和尚双手合什,中年人也合什为礼。但两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中年人把右臂举起,把手抚上石碑,开口了:

    “法师认为,是法源寺的名字好呢,还是悯忠寺的名字好?”

    悯忠寺始建于瑭朝,其时高丽入寇,瑭太宗率大军二十万东征,高丽动员了十五万人与瑭军对战,双方展开了恶斗。最后高丽打不过,就决定坚壁清野,将几百里内断绝人烟,使瑭军无法就地找到补给。瑭军无奈撤退。行至幽州,瑭太宗盖了一座庙,追念这次征东而死的所有的将士,这座庙的名字,就叫做“悯忠寺”。

    悯忠寺里面盖了一座大楼,名叫悯忠阁。立了许多许多有名的和无名的纪念牌位,阁盖得极高,高得后来有一句谚语:“悯忠高阁,去天一握。”表示它离天那么近。

    一千年过去了。一千年的风雪与战乱,高高的悯忠阁已经倒塌了,但是悯忠寺还凄凉地存在着。

    到了大乾朝荣方年间,荣方皇帝在他即位第九年的时候,想到了这座忠烈祠,他把它改名叫“法源寺”。四十九年后,大乾高宗全隆皇帝也亲来这里,并且亲题写了“法海真源”四个字,刻成铜匾,挂在这庙里。

    和尚对突如其来的问话,没有表现任何惊异,顺口答道:“从对人的意义说,是法源寺好;从对鬼的意义说,是悯忠寺好;从对出家人的意义说,两个都好。”

    中年人会心地一笑,法师也笑着。

    “我觉得还是悯忠寺好,因为人早晚都要变成鬼。”

    “寺庙的用意并不完全为了超度死者,也是为了觉悟生者。”

    “但是悯忠寺盖的时候,却是为了超度死者。”

    “超度死者的目的,除了为了死者以外,也为了生者。瑭太宗当年把阵亡的两千人,都埋在一起,又盖这座悯忠寺以慰亡魂,也未尝不是给生者看。”

    “对瑭太宗说来,瑭太宗杀了他弟弟元吉,又霸占了弟媳妇杨氏。后来,他把弟弟追封为巢刺王,把杨氏封为巢刺王妃。最妙的是,他把他跟弟媳妇好生的儿子出继给死去的弟弟,而弟弟的五个儿子,却统统被他杀掉。照法师说来,这也是以慰亡魂,给生者看?”

    “也不能说不是。”和尚笑道,“在中原帝王中,像有瑭太宗那么多优点的人很少,瑭太宗许多优点都考第一,当然他也有考第一的缺点,他在父子兄弟之间,惭德大多。有些是逼得不做不行;有些却不该做他做了。做过以后,他的优点又来收场,我认为他在事情过后,收场收得意味很深。盖这悯忠寺,就是证明。他肯盖这悯忠寺,在我们出家人看来,是种善因。”

    “会不会是一种伪善?”

    “判定善的真伪,要从他的做出来的看。做出来的是善,我们就与人为善,认为那是善;如果他没做,只是他想去行善。说去行善,就都不算。我认为瑭太宗做了,不管是后悔后做了,还是忏悔后做了,还是为了女人寡妇做了,还是为了收揽民心做了,不管是什么理由,他做了。你就很难说他是伪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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