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选择都是他的钱囊无法支撑的。
而要是等过了冬天的话,父亲也许就……岑春轩没有敢再想下去。
象所有商旅聚集的地方一样,灰黄的小镇里也浮动着优柔的歌声和暧昧的眼神,这个小小的客栈里也有几个浓艳的年轻越南姑娘,不管她们脸上的脂粉在昏暗的光线中是如何掩盖了她们的表情,这总是沉闷空气中唯一的一点色彩。
但他无心去看她们,那天看到的那场可怕的屠杀还在他心里盘桓。
“这位小哥。”一个中年商人走到岑春轩的身边来。商人穿了一身陈旧但精致的锦织袍子,手指上套着好几枚硕大的扳指,一脸很精明的样子。就算在十步开外,岑春轩也能从他的脸上看出商人和金钱的字样来。那商人彬彬有礼地拱了拱手,细长的眼睛里有压抑的兴奋在闪耀,“不知道小哥刚刚从哪里过来啊?”
商人的声音不大,客栈的大厅里却忽然安静了下来,散乱的目光“刷”地集中到两个人的身上。
也许是因为客栈大厅里空气太浑浊了,岑春轩掀开大厅门帘的时候,人们的目光都落在门口栓着的白马身上,没有人想一想岑春轩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当中
年商人问出了这一句话,人们才忽然想到岑春轩的来历实在出奇,去云南的路被战火封了,这个年轻人又是朝镇南关去,还带着镇里绝无仅有的一匹好马。
岑春轩环视了一下周围,到处都是闪闪发亮的眼睛,他知道那个在他心头萦绕的故事终于还是要讲出来了。既然林逸青的大军已经沿河绕城而过,这个故事就该由他来讲述。
岑春轩缓缓回答那商人:“从东京来。”
客栈里瞬间乱做了一团,所有人都争先恐后地往岑春轩的身边挤,桌椅倒地发出地脆响与喝骂响成一片。好一阵子,人们才弄明白自己的位置,客栈老板居然也挤在了人群当中。
中年商人等的人群静下来,方才继续发问:“东京怎么走得过来,水路不是封了吗?”
“水路还是可以走的。”岑春轩听见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不由微微一笑,补充说:“山路虽然险恶,人和马也还是可以走的,但车子怕是走不得的。”
人群中隐隐约约有人说:“你不是走得吗?”顿时哄笑一片,这里往来的商人最不畏惧的恐怕就是艰险的道路,从云南到越南,那里的路好走呢?现在的道路已经算是畅通的了。听到岑春轩这么说,自然有人大大不以为然。
听到现在还有路可以通东京,所有人的心中都涌现出了巨大的希望:马匹,物资,损失掉的一切都可以补回来,只要有足够的补给和驮运的牲畜,他们还是能赶到东京去。
中年商人也不理会哄笑,接着问:“那,那些水匪不是在南边吗?他们让你过来?”
客栈老板插嘴说:“那自然是大乾天兵把他们给收拾了呗!”他说的理直气壮理所当然。只是没有人理他,人们的眼睛都盯在岑春轩身上。
岑春轩点了点头,讥讽地笑着说:“天使大人出兵,那是一定马到功成的。”
人们一时竟然没有声音,渐渐有窃窃私语在人群中茁壮起来,兴奋的彩声笑声这样绽放开来,几乎要把客栈的屋顶掀开。
“我就说嘛!”客栈老板神气活现地说:“天使林大人驻节顺化城,猖狂那么多年的马贼流匪都一一灭了,何况那些衣服都穿不周全的水耗子。”
商人们想到的可要多的多,他们想到了开通的道路,可以取回的马匹和物资,还有倒霉的客栈老板该把他没有道理的昂贵房价给降下来了。
那中年商人长出了一口气,显然,天军得胜,这里的商人都可以放松了。他笑眯眯地问岑春轩:“不知道是怎么赢的。这位小哥能不能讲来听听?”
岑春轩还是捧着他的茶杯,他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汁,杯中流动的黯淡光彩让他想起了那些闪闪发光的炮舰和它们射出的可怕钢铁弹雨。
“天军这一次出动了西洋炮船,那船上不但有开花大炮,还有连珠枪炮,每与水匪交手,都冲在前面,每发炮时则势若流星,弹雨所至,血肉横飞,水匪无论人船,俱成齑粉。”岑春轩说道,“河面上不多时便全是残断浮尸,河水皆为赤色,红河之名,确是名副其实。”
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句话,但一经岑春轩口中说出,却别有一番惊心动魄的意味,听得周围的人们咋舌不已。
“水匪素来残忍,为患多年,如今给天兵一扫而空,确是大快人心。”中年商人忍不住鼓起掌来,周围的商人们也纷纷鼓起掌来。
“水匪虽然可恨,但说白了,不过都是贫苦之人,为生计所迫,不得已干那刀头舔血的买卖。”一个越南儒生突然在一旁摇头晃脑的说道,“天兵能战,兵精器利,当以兵威迫之,劝其弃兵向善为上,倚仗船炮之利,如此大加屠戮,实是太过残忍,真是有负‘仁义之师’的美名。”(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