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场,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这、这,姑娘,你这是寻谁?”
尤三姐却早料到了的,一丝儿不乱,反倒垂着头抿着唇儿一笑,越显得柳眉拢翠,眼含秋水,一番绰约风流不必细说。那吴贵有妻多姑娘,有妹晴雯,俱是百里挑一的美人儿,竟都被笑得面皮紫胀起来,惴惴再说不的话来。
他不说,那尤三姐却是笑吟吟说出一番话:“大哥不必担心,我是那户新搬来的人家的女儿,皆因没个父兄,老母也不甚能走动,姐姐又是个羞怯的,一应里外的事儿便都归在我这里。今儿我家做了些新鲜花样儿的糕点,想着新做了街坊的,便往各处送一些——也是盼着能多多走动些,日后彼此有个帮衬。”说着,她回头将那两屉糕点捧了来递过去:“不是什么精贵的,不过几块糕儿一片心意。”
她说得这般柔柔款款,混不似旧日模样,本是想因此做个模样,后头登门入室自然便宜。谁知那吴贵支吾着不好伸手,这两屉糕儿倒被后头赶过来的多姑娘接了过来:“姑娘好意,咱们自然不好推辞的。只这有来有往才是好,我们既得了,必不能让姑娘空手回去。”
说着,多姑娘便将晴雯唤了来,让她取了昨儿买来的两样细点,递给尤三姐:“这一早儿的,甚也没备下,我记得倒是还有李记铺子的细点。我们自家最爱这个,姑娘也带点儿回去尝一尝。”
那尤三姐见多姑娘生得娇媚,晴雯更是标致,竟不曾比自家姐妹逊色分毫,面上便失了头前的自矜,后晌再听得这话,也不过死死看了晴雯两眼,便是收了东西,领着人回去。
多姑娘一见她去了,便用鼻子哼了一声,伸手就揪住那吴贵的耳朵:“你可得仔细!要是敢往那边沾一点儿,仔细你的皮!”说得这一句,她双手一拢将门关了,回头便对晴雯到:“姑娘下晌过去,可得仔细些,生得那边儿听到甚么消息,一时闹出什么话来,也是没趣。”
晴雯本是个暴碳似的性情,投钱没说,不过瞧着那尤三姐被堵了回去,心里实还存着恼的,听了这话,她便恨恨点头,一口就应承下来。待得下晌儿,她便往顾家里寻顾茜,将这一桩事细细说了个明白,又恼得气红了脸:“甚么做街坊,哪个似她抓贼般盯着的?且恨不得一眼扒了我一层皮!”
顾茜自是晓得尤氏姐妹的,再听得晴雯一番话,心里打了个转儿,便笑道:“这疑邻盗斧都是常情,何况这做了贼的,瞧着旁人一丝儿不同,自然也当做贼来了——却也不瞧瞧,只那琏二爷哪里值得!”
“什么?”晴雯并不曾细想内里,这会儿倒听得一怔,复而勃然生怒:“呸!自家不尊重,倒将旁人也轻贱起来!”她口里说着,由不得狠狠拍了两下桌子,真个按捺不住。
顾茜不由一笑,又想得尤氏姐妹的日后,复又叹道:“现今的世道,她们倒是想要改过,重新自重起来,可旁人哪里容得?一般的人听得见着的,必是失了足这一条,谁管她们自家日后?论说起来,她们竟也是可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