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硬,无一丝波澜。
萧清进了屋,查看了段纯额头的温度,随即到桌旁开始做事。
段纯的主要工作是辅助左侍郎的曲晟整理案件,还有一些细碎琐事。并不难,但需细心谨慎。
整理着这几日的案卷,时不时查看一下榻上人的情况。不知不觉,天就黑了袭来。榻上的人幽幽转醒,发出微微呻吟。萧清发下手中的事情,走过去将他扶起来,喂了一些水,随即坐到一旁。
“发生什么事了?为何这般憔悴?”
面前的段纯比一个月前消瘦许多,眼窝凹陷,眼中充斥着血丝。原本圆圆的脸不见了,甚至能看见尖尖的下巴。脸色因生病原因有些蜡黄,嘴唇干裂毫无血色。
“只是最近没注意染上了风寒,等过几日好了就没事了。”段纯轻轻一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勉强。
萧清凝眸,静静望他。段纯脸上笑容渐渐消失,头垂了下来。
有液体打在被子上,悄无声息。萧清望着无声落泪的少年,轻轻叹息,“好了,我不问了…”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
纯儿虽年幼,但并非爱哭之人。究竟是何事让他露出这种痛苦表情?
“萧哥,我没事,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傻瓜,若觉得对不起我,就快点将身子养好,知道么?”
段纯点头,萧清将放在一旁温火的药锅端下来,倒了一碗递给他,“趁热喝,我已让人备了些吃的,等会便会送来。你吃完后就放着,自然有人收拾。今晚你就宿在这,我已跟值夜的人打过招呼。桌上的案卷也已整理好,还有我将抓来的药也放到桌上了,你每日熬一锅,分三次喝…”
段纯望着一一叮嘱他注意事项的萧清,忽然开口,“萧哥,对不起…”
萧清望他,敲了敲他脑袋,“笨蛋,方才你已经说过了。”
“我知道。只是儿还是想再对你说一声。”段纯缓缓抬头,“对不起。”
萧清轻轻勾唇,“知道了,赶快将药喝了,我先走了。”
“恩,萧哥慢走。”
“你不用起来了,我改日再来看你。”披上披风,萧清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榻上的段纯久久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一动不动。苍白的嘴紧紧抿着,血色全无。
萧清出门就撞见了曲晟,他站在院外,静静望向这边。
“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萧清走向他。
“不了,准备回去了?”
“恩,有事?”
“走吧,我送你。”曲晟转身,朝前走去,萧清眸光一闪,跟了上去。
“纯儿是怎么回事?他的样子有些奇怪。”
曲晟神色一顿,脚步不停,“他说什么了?”
“他若说了什么,我还用得着来问你么?”
曲晟沉默。
“你做了什么?”萧清怎么想都觉得纯儿的反常跟他脱不了干系。
半晌,曲晟缓缓道,“只是让他认清现实罢了。”
萧清步子一顿,“你跟他说了?”
“恩。”
“怎么说的?”
曲晟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还能如何说?自然该怎说怎么说。”
萧清上前,面对他,“你不会特意在他面前,做出跟别的女子亲密之态这种愚蠢办法来拒绝他吧?”
曲晟没说话,萧清一看顿时明白了,“还真是?曲晟,你脑子是不是被屎糊了?这种方法只会让他更痛苦!”
“那又怎样?与其让他越陷越深,还不如用这种方法让他放弃。”
“怎么?你觉得他对你的感情很可耻?是世间不能容许的?”
曲晟转头,“难道不是?这种迷恋本就是个错误!他还一直执迷不悟,我只是让他清醒些罢了。”
“你只是在逃避吧?逃避让你不安的事实,怕自己也陷进去,不可自拔。”
曲晟冷笑,“你何时也管起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了?还有,不要将自己毫无根据的臆测强加到别人身上,从前身为刑部官员的你,这种简单道理不用我教你吧?”
“很愤怒?还是被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萧清目光逼人,不容他退却,“你若对他全无心意,何必特意来告诉我让我这几日去看他?何必一人冒着寒风站在他屋外,却不敢进去?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之前,先想想自己这些举动究竟代表什么?纯儿对你的感情从未要求你回报过,甚至他都一直小心翼翼隐藏着,不敢让你发现。你可以一直这样装傻充愣装作不知,为何忽然要用这种方式拒绝他?除非你不想再让他靠近你,你想让他离你远远的!因为你的心早就已经动摇了!”
萧清冷冷望他,“你对他的心意开始动摇,怕自己也深陷其中,所以才会用方式逼退他,让他远离你!这样你才能守住自己的心,不为他动情!曲晟,你不觉得自己很卑劣么?”
曲晟神情掩在树影中,晦暗不清。许久,他才幽幽开口,“我们的事,不用你插手,慢走不送。”话罢,转身离去。
萧清双唇紧抿,望着大步离去的曲晟,眼底深沉。
**
从刑部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
马车依旧停在府外,萧清上车,在夜色中离开了刑部。
车外传来阵阵喧闹声,车子在闹市缓缓行驶着。须臾,周围便安静下来,喧哗之声逐渐远离。
萧清靠在车上,眉头微蹙。
想起纯儿憔悴的脸,还有曲晟冰冷的面容,她便觉得脑中的线如麻绳,越拧越紧。
罢了,这种事原本就不是外人能插足的,只能他们自己解决。纯儿的心意,曲晟若一直视若无睹,就算是有无数人在他耳边劝说,都不管用。这种感情,别说古代,就是放到现代,也很难为人接受。即使两情相悦也要承受世人异样的目光和诟病,终难以走到最后。
这如此绝望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纯儿那孩子,究竟是怎样一人承受到现在?
得不到回应的爱,可以幸福么?
…沐轻尘呢?是否现在也是这样的心情?她对他说得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如今想想,真是讽刺。
头皮发疼,萧清闭上眼,不再去想。忽然耳朵一动,她刷的睁开了眼,望向车外。
这不是回去的路!
萧清唇角紧抿,眼眸黑沉。
“还有多久才到宅院?”萧清淡淡开口。
车外一片寂静,没有人回应。
“若可以,我想拐去青角巷买些东西,麻烦你掉个头,从之前经过的巷子穿过去,再向东行驶三百尺停下…”萧清声音不疾不徐地从车内缓缓传来,外面驾车的人嘴角微微勾起。蓦地,白光一闪,如虹贯日从车中激射而出!
车头前的人轻巧一跃躲开,伴随着银铃的孩童笑声,落在了马车顶棚。
萧清站在车前,眯眼,“是你。”
“大哥哥,好久不见啦!”车顶上的稚童银貂小褂,笑起来虎牙尖尖,可爱的很,只是若不是萧清亲眼看见他冷酷杀死一对母子,恐怕也会被他的外表欺骗。
“大哥哥,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哦。”小银笑眯眯望她,忽然手指轻轻翻舞,扫向空中。
“叮!”银丝翻转,袭向忽然出现的一道黑影!锋锐割裂空气丝丝作响,化成无数雪白的细丝!
噬魂落于车顶,手中黑刃隐隐颤动,发出嗜血低鸣。
小银摇了摇指尖,小脸微皱,“怎么能不说一声就偷袭呢?小银可没忘记你哦。只是,主人着急,小银不敢耽误,所以这次就不能好好跟你打喽!”
说完,打了个响指,随即就见黑夜刷刷冲出无数道红影!
九名赤红纱衣男子!正是摄政王元宸的贴身血卫!
落地无声,暗红的衣袖在夜色中卷荡若舞,像游荡的鬼魅,飘然而至!噬魂紧握剑柄,一划,青光爆射,袭向空中!低叱一声,腾空而起,迎向九人!
黑暗天际雪光闪烁,纷乱作响。如道道飓风划过,轰然炸裂。
噬魂化成道道流光,与九道红影纠缠在一起。如魑魅魍魉,游荡人间。快得只能看到划过空气留下的一缕余影,甚至连如何出招都看不清。
萧清望着空中,黑眸幽沉。蓦地脑后警兆突生,飞身纵起,身在半空中抽刀,激射而出!
不知何时一名红衣使者竟绕到她背后,闪身躲过他的飞刀,扑身朝他跃来!
“铿――!”刀刃相触,发出一道刺耳声!一身黑衣的无挡在萧清身前,青月弯刀低吟一声,隔开袭来的剑,身影一旋,便踢飞那红衣使者!
拎起车上的萧清,厉喝,“走!”
萧清被抛向空中,身子一旋,稳稳落于地。脚蹬地,蓦地躲开射来的银丝,袖袍卷起身侧树枝,飞掷而出!
小银手指翻舞,刷刷几声,树枝便被银丝割碎,抬眸,萧清已至!刀光化成道道流光,刺向他眼睛,喉咙,胸口,肋下,每一击皆精准,迅速,凌厉,撕裂空气,声声夺人!
萧清的招数,不华丽,却招招凌厉。角度刁钻,步子怪异,每一击都瞄准人薄弱处!很显然,她战斗经验不浅。低矮的下盘很明显是针对对手身高而定,纤瘦身躯爆发力强悍,如敏捷的豹,凶猛隼利!
蓦地一招声东击西,萧清隔开飞来银丝,手腕一个柔拳绕过,袭向他喉咙!小银敏捷挡住,萧清瞬间撑掌为刃,刺入他喉头!
“呜…”小银喉头被掐得难受,连连后退,萧清身体爆射而出,一脚将他踹飞!
身子蹬地,腾空而起!腿风如长虹贯日,横劈而下!小银身子一翻,腿风砸空,身子一挺跃起,却被萧清一个扫腿,压制在地!
脖子被冰凉之物抵住,萧清居高望着他,黑眸冰凉,“让你的人退下!”
“大哥哥,你弄疼小银了…”小银嬉笑着,神情无丝毫恐惧。
“我说退下!”薄刀一划,血丝飙出,萧清眸若冰霜。
“嗤嗤,大哥哥,小银若是你,方才刀就直接割破喉管了,哪会手下留情?这样做,你会后悔的哦…”小银眼底闪过一抹诡异,萧清心中警铃大作,蓦地后颈一痛,身子一软便晕了过去!
昏倒瞬间,余光撇过身后一抹红衣,旋即陷入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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