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五十九章 曾经沧海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归心似箭,一路狂奔,速度竟丝毫不在太阳乌之下。

    相处这些时日,拓拔野等人与他早已成为“忘年”至交,关系甚笃,晏紫苏更是经常逗弄他为乐。五人结伴而行,路途平添诸多乐趣。

    这日临近东海之滨,远远瞧见高矗碧波的南际群峰,拓拔野蓦地想起当年与神农邂逅的情景,心下感伤,想要故地重游,拜祭神帝。不想到了龙牙岩顶,竟找不到神帝石像。

    五人遍寻诸峰,一无所获,拓拔野生怕神帝石像被山风吹落悬崖、粉身碎骨,心底不免忐忑不乐。

    倒是夸父听说神帝一笑震落飞鸟,登时来了兴致,声称自己的笑声威冠古今,远胜劳什子神帝,被雨师妾、晏紫苏一顿讥嘲,老大不甘,吵着要与二女比试,是以才有了方才一幕。

    海浪声声,凉风习习,拓拔野五人捕了许多海鱼飞鸟,在礁石上生火烤食,饱餐一顿。夸父食量奇大,一口气便吃了十七八条鱼,满嘴都是鱼骨鱼刺,哇哇大叫,鼓着腮帮胡乱喷吐。

    白龙鹿被封印许多日,未曾出透气,早已憋得颇为难受。此番重回东海,极是兴奋,忽而挑衅太阳乌,与它们四处奔窜跳跃,嬉戏为乐;忽而扑入碧浪白涛,叼了条大鱼跳将上来,湿淋淋地将水花抖了众人一身;忽而傲立凸岩,昂首嗷嗷高呼,借景抒情。

    晚霞飞舞,落日西沉,夜色渐渐地笼罩了大海。众人坐在湿漉漉的礁岩上,吃着鲜美的鱼肉,吹着凉爽的海风,彼此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尘心尽涤,烦恼悉消。

    拓拔野心道:“不知何时才能平定大荒动乱,永远过着这般逍遥太平的日子?那时扁舟散发,和雨师姐姐一起在海上随波逐流,任意东西,找个美丽的海岛住上一年半载,岂不悠闲自在?”想到酣妙处,嘴角微笑,心情渐好。

    雨师妾似是察觉他的心意,眼波温柔,笑意盈盈,轻轻握住他的手,十指交缠。

    数尺之外,晏紫苏坐在蚩尤身旁,亲昵地挽着他的臂膀,双腿一荡一荡,笑吟吟地低声说了些什么,蚩尤忽然哈哈而笑,极是畅快舒爽。

    拓拔野和雨师妾相视一笑,心道:“他们苦尽甘来,经历重重劫难,终于可以在一起了。”突然想到自己二人何尝不是如此?心中一阵甜蜜,说不出的幸福。

    星子出来了,寥寥落落,在淡蓝色的夜空闪闪发光。几道黑影横掠飞过,无声无息。遥远的天边传来一阵阵悠远而清脆的鸟鸣。

    这些日子以来,众人饱历腥风血雨,时刻提心吊胆,少有这般悠闲惬意的光景,恍然世外,喜乐安平。

    拓拔野取出笛子,悠悠扬扬地吹奏起来,笛声清扬婉转,如林间晨雾,空山夜雨。在这朦胧而清凉的夜色里听来,更觉清新出尘,飘飘欲仙。蚩尤等人止住低语,侧耳聆听。

    惟有夸父毫无雅意,啧啧大嚼,口沫四溅。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最后一条烤鱼,舔舔手指,意犹未已地打个饱嗝,拍拍肚子,忽然“哎呀”一声,慌不迭地起身叫道:“我要去大便!”

    语出粗鄙,大杀风景。拓拔野忍俊不禁,笛声登时走调。蚩尤哈哈大笑,雨师妾、晏紫苏则顿足气笑道:“快去快去!有多远走多远。”

    夸父捧着肚子上窜下掠,到了数百丈外的礁石群中,正要蹲下,忽然叫道:“不成不成,万一被水母蜇到屁股,那就烂木奶奶不开花了!”提着裤子,慌慌张张地朝岸上树林奔去。

    蚩尤笑道:“灌木草丛里毒蛇蝎子多得很,千万小心了!”

    夸父哇哇大叫,深以为然,团团乱转,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喜道:“是了,我蹲到树顶上大便,岂不安全、痛快?哈哈……哎呀,糟糕!快屙出来了……哎呀!”怪叫连声,狂风似的朝树林中奔去。

    众人齐笑。拓拔野被他这般搅和,早忘了后面的曲子,当下收起笛子,与蚩尤说话。四人聊了片刻,忽然听见树林中传来夸父的凄厉的惨叫:“蛇!有蛇啊!”

    四人一愣,哈哈大笑,想不到这单纯天真的绝顶高手居然如此胆小。

    雨师妾失声道:“不好!”晏紫苏吸了几口气,俏脸倏地变色,拓拔野、蚩尤一凛,齐声询问。

    二女蹙眉道:“腥气弥散,只怕林子里当真有什么古怪。”

    却听夸父惨叫迭声,惊恐万状,情势似乎颇为凶险。四人急忙封印白龙鹿,骑乘太阳乌,朝岸上密林飞去。

    南际群山东南面临海,西北面绵延围合,山谷幽深,森林绵绵如浪,月光镀照其上,如烟笼纱罩,迷迷蒙蒙,越发神秘莫测。夸父气急败坏地大呼小叫,突然高声嘶吼,嘎然而止。

    拓拔野吃了一惊,大声叫道:“疯猴子!”蚩尤等人一齐呼喊,山风呼啸,海浪隐隐,却杳无应答。

    四人心下忐忑,加速驱鸟急飞。林海扑面,枝叶横斜,腥臭之气越来越浓。所幸雨师妾善于辨识男人味道,辨息追循,贴着绵绵荫盖,往林中深处滑翔急掠。

    飞了片刻,雨师妾道:“是这儿啦!”四人御鸟下冲,蓦地穿透密集枝条,凝空盘旋。

    晏紫苏“啊”地失声惊呼,既而格格娇笑。蚩尤心下大宽,笑道:“他奶奶的紫菜鱼皮,这等五谷轮回的姿势倒是旷古绝今,叹为观止。”拓拔野二人也忍不住笑将起来。

    只见右前方一株巨鳞木上,缠绕着一条青灰色的粗壮藤蔓,夸父双脚捆缠其中,身子倒悬晃荡,左手紧紧地拽着裤子,右手握着一端藤蔓,脸色惨白,双眼紧闭,竟已晕迷。姿势狼狈古怪,令人莞尔。

    四人凝神细望,微微一惊,原来那“藤蔓”竟是一条直径三尺余的巨蟒,林中光线幽暗,它的蛇皮花纹又与树枝极为相似,乍一望去与藤蔓枝条丝毫无异。被夸父握在手中的一端,正是巨蟒的头颈,早被他捏得骨碎肉烂,一命呜呼。

    众人心下了然,夸父多半是急于出恭,心急火燎地窜入树林,直奔上树,没有瞧见缠在树上的乃是一条罕见巨蟒。

    等他脱了裤子,正自酣畅之际,那巨蟒突然袭击,吓得他哇哇乱叫,一面慌不迭地提起裤子,一面伸手将蟒蛇生生捏死。但他想必生性惧怕蛇蟒之属,虽然将巨蟒握杀,自己却也被吓得昏了过去。

    众人笑了一阵,拓拔野挥剑劈断巨蟒,将他接了下来。雨师妾忽然“咦”了一声,奇道:“那是什么?”

    林间草地凹凸起伏,隆起一道道长长的丘线,蜿蜿蜒蜒地朝西面滚滚汇集。

    拓拔野指间一弹,劲气飞舞,草地登时迸裂开来,一篷花花绿绿的虫子四射迸飞,密密麻麻地摔落一地,慌乱四散。竟都是些蛇蝎蛛蚁剧毒之物,难怪林中腥气如此浓烈。

    晏紫苏、雨师妾脸色微变,对望一眼,齐声道:“流沙妖女!”她们都是驱役虫兽的个中老手,深谙此道。能将如许多剧毒虫豸神不知鬼不觉地经由地底汇集一处,普天之下除了她们,只有流沙仙子洛姬雅。

    拓拔野听闻是她,心中反倒微微一宽,微感诧异,沉吟道:“那日昆仑山上,她为何忽然不告而别,到了此处?难道出了什么事么?”顿时又紧张起来。

    眼角转处,见雨师妾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脸上莫名一热,笑道:“好姐姐,你笑什么?”

    雨师妾格格一笑,柔声道:“你这般关心她,难怪她肯卖你那么大的面子,出手救人。”见他红了脸,笑道:“傻小子,我可不是笑你。快走吧,看看究竟怎么回事。”

    循着毒虫汇集的路线,五人骑鸟低飞,约莫过了小半时辰,忽然听见淡淡的号角声,凄寒妖诡,果是流沙仙子的玉兕角。

    越行越近,号角声越发清晰,草地下爬行汇集的毒虫也越来越多,腥臭之气浓烈欲呕。

    晏紫苏一路细数,心下暗惊。毒虫漫漫,千奇百怪,有些竟是数千里外“皮母地丘”与南海诸岛才有的独特凶虫,竟被流沙仙子千里迢迢、穿山渡海地召唤到此处。她自负蛊毒之术天下无双,对于排名流沙仙子之下,一直颇为不满,但今日亲见,方暗自惊服。

    号角凄寒森诡,四下激荡。前方树木渐稀,绝壁万仞环立,已无去路。月光雪白地照在石壁上,一条细长缝隙斜斜蜿蜒,约有三寸来宽,万千蛊虫毒豸密密麻麻地破土而出,沿着石壁汹汹上爬,泉水似的钻入石隙。

    蚩尤青光眼凝神探扫,嘿然道:“这山壁忒厚,少说也有百来丈,咱们从山顶绕进去吧。”

    众人御鸟冲天,越过兀石横斜的山顶,四下盘旋。但见尖崖嶙峋,乱草漫漫,矮矮的灌木丛如朵朵碧云,密集错落。

    号角忽止,惟有风声呼啸。四人凝神探扫,山崖连着山崖,荒草接着荒草,却不见半个人影。

    拓拔野心中一动:“难道她在山腹之中?”念力探扫,果然在山顶灌木从中发现一道七丈来宽、百丈余长的缝隙。四周灌木茂密,遮挡得严严实实,若不是山腹中冷风呼呼上灌,吹得草木起伏不定,一时倒难以发觉。

    四人大喜,骑鸟从那缝口俯冲而下。

    山腹巨大,外小内宽,如水壶形状,四壁不知由什么怪石构成,雪白如冰,月光斜斜照入,折射反光,倒也颇为明亮。

    俯身下望,万千毒虫色彩斑斓,如一道五颜六色的滚滚洪流在山壑谷底汹汹奔流,蜿蜒折转,颇为壮观可怖。

    冷风吹来,腥臭如大浪扑鼻,夸父“哈乞”打了个喷嚏,激灵灵一抖,醒将过来。低头一望,“哇哇”大叫,险些掉了下去,忽然又转骇为喜,连连拍手大叫好玩。

    五人俯冲低掠,随着虫流迤俪前冲。眼前一暗,穿入幽深甬洞。刀石交错,潮湿森冷,蝙蝠交错纷飞。

    过了那嵯峨洞穴,豁然开朗,竟是一个极为隐秘的海湾,绿浪翻涌,白沙绵绵如一弯月牙。上方峭壁交叠环矗,遮挡了大半,故而从崖顶俯瞰不得。

    崖下绿树绵延,一座木屋掩映其中。滚滚虫流从洞穴涌出后,又纷纷钻入沙石地底,环绕木屋四周,源源不断地拱起一圈圈草坡土丘,形成古怪阵形。

    拓拔野五人骑鸟飞至木屋前,海浪层涌,树影错落,四周草地、沙滩上微微起伏拱动,也不知有多少邪蛊毒虫在地下穿梭爬行。木屋破落,柴扉紧闭,月色下望去,犹觉阴森诡异。

    夸父大声叫门,无人应答。拓拔野跃下鸟背,踏步上前,便欲伸手推门。雨师妾、晏紫苏齐声叫道:“小心!”

    拓拔野一凛,手掌已经触及门扉,登时一阵烧灼刺痛。缩回手来一看,掌心赫然多了数十个微小的细口,斑点红肿,隐隐可以看见数百只针尖大小的小虫急速蠕动。

    想必这门上早已涂抹了剧毒微虫,稍一碰触,立时破肤钻入。所幸他已是百毒不侵之身,这些虫子沾着他的血液,登时干瘪枯死,过了片刻,红肿便自行消失。

    雨师妾抢身上前,仔细端详他手掌,见他无恙,舒了口气,心里却是一阵后怕,蹙眉嗔道:“傻瓜,你不要命了么?你……”眼圈微微一红,说不出话。

    夸父哈哈笑道:“地里种芝麻,长出大傻瓜。我来开门!”伸手“啪”的一掌,将那柴扉炸成万千木屑,缤纷飞舞。身影一闪,抢先冲了进去。

    晏紫苏叫道:“疯猴子小心!”四人怕他有失,一齐冲入。

    屋中空空荡荡,只有一张木桌,一个木椅。桌上一盏铜灯,火光跳跃。木椅上斜斜坐了一个老者,背对众人,身影在墙壁上摇晃闪烁。

    夸父叫道:“老头儿,有客人来了还不迎接?烂木奶奶的,摆什么臭架子!”双手凌空交错,气旋轰然飞舞,那老者连人带椅倏地旋转,正面相对。

    烛光明亮地照在他的脸上,鹤发童颜,双眉入鬓,星目炯炯有光,唇角挂着一丝神秘的笑意。

    众人大震,失声道:“神帝!”

    那老者清俊温雅,赫然竟是四年前化羽登仙的大荒神帝神农氏!他神情古怪地盯着拓拔野,嘴唇翕张,哈哈笑道:“你可算找来啦!”

    拓拔野又惊又喜,颤声道:“前辈,你……你没有死?”脑中狂喜迷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雨师妾、晏紫苏、蚩尤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神农笑道:“我自然没死。你巴望着我死么?嘿嘿。”嘴角牵动,笑容古怪已极。

    拓拔野一愣,笑道:“小子岂敢。神帝既然没死,天下可就要太平了!”激动之下,连声音都有些变调起来,正要大步上前,却被雨师妾一把拉住,低声传音道:“小心有诈。”

    拓拔野一凛,未及多想,却听夸父叫道:“臭老头子,原来你就是拓拔小子说的什么天下第一高手?快快和我打上一架,看看是你厉害,还是我厉害……”

    神农截口笑道:“你再修两百年也不是我的对手,还是快快滚蛋罢。”

    夸父大怒,哇哇大叫,“呼”的一掌朝他拍去。拓拔野大惊,叫道:“疯猴子手下留情!”双手一托,猛地将他手臂托起。

    夸父猝不及防,手掌一颤,碧光气浪轰然鼓舞,从神农耳畔滚滚冲过,“砰”地打在木屋墙角,登时炸飞开一个巨大的口子,木屑鼓舞,雪白的月光轻烟流水似的泻入。

    这一掌气势万钧,神农竟笑嘻嘻神色不变,若无其事,便连瞳孔也未曾收缩刹那。

    夸父“咦”了一声,大为佩服,竖起大拇指道:“老头儿,你胆子倒大得紧。”

    拓拔野见神农毫发无伤,松了口气,心中忽地一沉:“以神帝的护体真气,受到夸父这等强沛真气的激撞,即便不闪避退让,也当自动反弹罩护才是,何以竟纹丝不动?”

    蓦地发觉神农除了嘴唇翕张之外,姿势竟一成不变,神情古怪,眼睛眨也不眨,与石头人无异,但肤色润泽,皮肤柔软,又绝然不象石化了四年的尸体。心中“咯噔”一跳,蓦地闪过一个念头:“难道他……”

    晏紫苏眼中一亮,突然拍手笑道:“我知道啦!是回声虫!”指尖轻弹,气箭“吃”地撞在神农的咽喉上。

    神农微微一抖,双唇轻颤,一只寸许长的九节怪虫登时脱口飞出,掉落在地。

    众人大震,恍然大悟。回声虫乃是大荒中极为罕见的一种怪虫,有叫“千丈传声虫”,只要某人将此虫的脊骨抽出,含在舌下,纵然相隔数千丈,他所说的话也会由这虫子的腔壁发出,甚至与原声毫无二致。

    必定是有人将“回声虫”脊骨抽离后送入神农石体咽喉,遥遥传声,故弄玄虚。

    当是时,只听“轰”的一声巨响,墙壁崩散,神农连人带椅倒飞而出,整个木屋陡然爆涨鼓动,仿佛瞬间迸散为万千木屑粉末,又蓦地压缩,四面八方地挤压而来!

    拓拔野等人一惊,护体真气轰然鼓舞。碧光、黑气道道急旋绕转,触撞到漫天“木屑”,登时“哧哧”激响,冒出缕缕黄烟紫气。

    晏紫苏失声道:“勾魂虫!大家别呼吸,立即撤离!”众人凝神扫望,方才发现那漫天木屑竟都是褐黄色的细小毒虫,所谓的“木屋”竟是由无数“勾魂虫”构成!心下大骇。

    勾魂虫是“大荒十大凶蛊”之一,一旦受激,立时化散为万千碎末,但非但不因此死亡,反而分裂为无数新的“勾魂虫”,一旦被吸入体内,立即钻入血管,吸食鲜血,急剧膨胀,直至将寄体生物撑裂爆炸而死。

    天下唯一能克制这种凶蛊的,便是西荒雪蝶,这种蝴蝶能将勾魂虫吸附于翅膀之上,消融吸收。晏紫苏的乾坤袋被百里春秋等人搜走之后,收藏多年的蛊苗尽皆一空,眼下又去哪里找这雪蝶?

    拓拔野急转定海珠,将五人气浪逆向飞旋,舞得密不透风,一齐朝外电冲而去。

    号角突奏,凄诡森寒。轰隆巨震,前方土石炸射,沙尘飞扬,无数彩色蛊虫层层叠叠,如惊涛骇浪、雪崩岩浆,铺天盖地地朝他们猛扑而来!

    一个沙甜妩媚的声音格格笑道:“天罗地网,看你还往哪里走!”一个黄衣少女从地底翩然冲出,细辫摇摆,衣袂飘飞,苹果脸甜美动人,赫然是流沙仙子。

    “是你!”流沙仙子瞧见拓拔野,微微一怔,旋即笑靥如花,嫣然道,“小情郎,你来这作什么?”号角随即急转而下,那排山倒海似的蛊虫倏然回落,密集如雨,掉落一地,堆积如山。

    拓拔野又惊又喜,心下大宽,笑道:“自然是我。好不容易找着你,你却又是邪蛊,又是毒虫,难道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么?”

    流沙仙子瞟了雨师妾等人一眼,笑吟吟道:“不速之客,当然只能自讨苦吃。谁让你们不请自来呢?”衣袖翻舞,数十只西荒雪蝶翩翩飞出,在拓拔野等人头顶缭绕跌宕,万千勾魂虫登时烟消云散,了无踪迹。

    雨师妾、晏紫苏好心寻她踪迹,却被她的蛊虫大阵逼得阵脚大乱,现下又受她冷言相讥,不由心下气恼,一齐格格笑道:“是么?不知仙子在此候等的,又是什么贵客呢?”

    却听一个沙哑的声音冷冰冰地说道:“她等的是我。”

    众人一凛,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黄衣人幽灵似的站在甬洞穴口,惨白枯瘦,灰眼深凹,木无表情,手中斜斜地提着苗刀,赫然竟是屡次救助蚩尤、拓拔野等人的神秘人!

    流沙仙子神色微变,嘟着嘴,顿足娇嗔道:“你好赖皮!故意迟到,害得人家精心准备的蛊虫阵被这几个冒失鬼捣乱,现在全泡汤啦。”

    拓拔野等人惊诧错愕,听她语气,竟仿佛与此人颇为熟稔,约好在此处相见。但话中又似暗藏杀机,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不容多想,朝那人微笑行礼道:“多谢前辈那日出手相救。”

    那人眼白翻动,扫了拓拔野等人一眼,冷冷道:“你们便是她叫来的帮手么?”神情倨傲,极是不屑。

    蚩尤“哼”了一声,睁目怒视,双拳紧握,凝神戒备。此人虽救了他的性命,但对乔家祖上肆意侮辱,又悍然夺走苗刀,可谓恩怨相抵,敌友不清。此刻重逢,登时激起熊熊斗志,直想与他再次一较高下,夺回苗刀。

    流沙仙子徐徐后退,在神农身边站定,格格一笑,甜声道:“是啊,你怕了么?除了这五个帮手,我还藏了许多好玩的东西未曾使出来呢,你想不想试试呢?”

    夸父听得心痒难搔,叫道:“小丫头,什么好玩的东西?快拿出来让我先瞧瞧。”

    流沙仙子瞟了他一眼,笑道:“好,你瞧仔细了。”话音未落,玉兕角凄寒破空,“轰”的一声巨响,众人脚下的草地迸炸开来,无数彩色毒虫蛇蝎如洪流怒河冲天喷涌,滚滚卷舞,瞬间聚合离分,化作一条斑斓“巨蛇”,横空飞腾,盘旋伸缩。

    夸父猛吃一惊,哇哇大叫,“刷”地蹦起十余丈高,远远地攀附在山崖石壁,再也不敢下来。

    角声诡异森寒,如阴风呼号,万鬼齐哭。地裂土崩,绚彩耀目,万千毒虫源源不断地冲天汇集,那“巨蛇”滚滚奔卷,越来越大,宛如山岳压顶,弹缩吐信,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拓拔野心下暗惊,始知二人竟是约在此处殊死相决。

    当日在东荒松树林中,他曾经目睹流沙仙子以这巨蛇虫阵大战姬远玄。若不是姬远玄有辟毒珠、炼神鼎、钧天剑三大神器护体,必定早已一败涂地,万劫不复。而今夜这巨蛇虫阵,无论毒虫种类抑或数量,都在那夜十倍以上,威力更是难以估量。

    那人“呼”地反转苗刀,斜举过顶,青光破锋鼓舞,吞吐不发,一式“迎客青松”如岳峙渊停。山崖树木韵律摆舞,万千缕翠芒灵气悠扬缭绕,汇入苗刀。

    拓拔野心下一沉,朗声道:“前辈,仙子,冤家宜解不宜结,不知二位有什么误会?何防说出来与我们听听。”

    流沙仙子横了他一眼,叹道:“你到底帮不帮我?这妖魔想要附体到神农身上呢!”

    众人失声道:“什么?”

    “轰!”碧光如飞龙卷舞,那“巨蛇”蓬然炸散,彩虫缤纷飞舞。刹那间,那人身影如电,刀光纵横,雷霆似的朝神农冲去。

    号角凄厉,腥风大作,漫空毒虫滚滚飞卷,遮天蔽月。“巨蛇”飞扬腾舞,蓦地疾冲而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人重重缠缚。

    “哧哧”之声大作,焦臭刺鼻,青烟袅袅,黄衣碎帛四射飘扬,万千毒虫一经触体,立时闪电似的钻入那人体内,片刻前尚还完好的躯体瞬息千疮百孔。

    夸父哇哇大叫,瞪大了眼睛,又是恐惧又是兴奋。

    那人丝毫不顾,狂飙似的挥刀电冲。碧光闪处,“巨蛇”轰然裂散开来,喷涌鼓舞,一具血肉模糊、爬满了蛊虫的僵尸突破奔出,御风飞掠。

    众人大骇,此人乃是魂灵寄体,肉身原本便是僵尸一具,即使中了万千剧毒、被咬噬成森森白骨,也殊无所谓。一旦其元神破体冲出,附入神农体内,那便糟之极矣。

    拓拔野眼见形势危急,叫道:“前辈,得罪了!”倏地拔出无锋剑,抛给蚩尤,自己则挥舞天元逆刃,凭借记忆施展“天元刀法”,奋力将其阻住。

    蚩尤纵声长啸,以剑为刀,并肩激战。他使惯了苗刀,忽然改用断剑颇不顺手,所幸断剑终究是木族神器,与碧木真气相激相生,威力仍是极强。过了数十招后,渐渐掌握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