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五十六章 力挽狂澜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曰阳。经脉因脏腑而分五行,肝胆属木,故‘足厥阴肝经’、‘足少阳胆经’属木;心与小肠属火,故‘手少阴心经’、‘手厥阴心包经’属火……”

    又想到其中所言:“……以五族人杰,手脚相接,肝胆相照,经脉互连,必可成浩然正气,则无坚不摧,无敌天下矣。”

    拓拔野灵光一闪,突然明白了!

    大荒五族的五行属性虽各不相同,但五脏六腑的主属性却都是一致的:肝胆为木,脾胃为土,心与小肠属火,肺与大肠属金,肾与膀胱属水。十二经脉也因其主属的脏腑而分五行属性。

    不同族别之人,其修行真气的十二正经的“主经”也因此不同。如木族人修炼碧木真气,除了奇经八脉之外,最为紧要的是循行“足厥阴肝经”、“足少阳胆经”两大经脉,而火族人修炼赤火真气,当主循“手少阴心经”、“手厥阴心包经”二经……如此类推。

    而眼下黑水鬼王的通天穴正抵青木鬼王的“窍阴穴”,当是为了将其“足太阳膀胱经”与青木鬼王的“足少阳胆经”相通,进而将黑水真气源源输入后者的“足少阳胆经”之中。

    五行水生木,黑水真气进入青木鬼王的木属正经,使得其经脉内的碧木真气受激爆增。而这股碧木真气从青木鬼王的头顶“本神穴”冲入赤火鬼王的“手少阴心经”,又将赤火鬼王火属正经内的赤火真气激荡倍增,经由右手的“手太阳小肠经”冲入黄土鬼王的“足太阴脾经”……

    如此连续输推,环环倍增,彼此将真气激荡到最大限度。待到五股真气一齐涌入黑帝体内时,他爆发出的五行真气便远不止六人真气的总和!

    又惊又喜,忽地想道:“他们体内只有单属真气,因此经脉相接,彼此相激。我既是五德之身,体内又有五属元气,倘若能将这五行元气分存于各自所属的经脉之中,再根据五行相生的顺序,循环运行体内真气,岂不是亦可以环环相生,倍增倍长么?”

    一念此及,心中剧跳,兴奋、激动、狂喜……交叠欲爆,直想纵声长啸。刹那之间,将周遭一切尽皆忘得一干二净。

    从前他修行《五行谱》时,虽知脏腑、经脉分五行,亦知五行相生之理,但却始终未尝想到真气在经脉中运行的不同顺序会激发迥然两异的效果。想明此节,登时豁然开朗,仿佛于繁芜杂乱的树林之后,发觉了一片无垠无际的广袤草原。他对《五行谱》的领悟与修行,也从此迈入了全新境界。

    当是时,忽听众人失声惊呼,黑帝怪笑道:“小丫头,还不撒手?”

    拓拔野心下一凛,蓦地醒觉,却见姑射仙子花容雪白,眉蹙如黛,唇角沁出一线血丝,左手玉葱似的指尖亦有血珠簌簌滴落,但右手气带如碧霞缭绕,紧紧地缠缚在自己的腰间,始终不曾松开。

    拓拔野心中怦怦乱跳,又是感激又是疼惜,对黑帝恨怒更甚。心中突地一动,凝神聚意,默诵“灵犀法诀”,感应姑射仙子元神,传意道:“仙子姐姐,快将你的脚抵在我的手掌中!”

    姑射仙子娇躯一颤,感应到他的意念,双颊飞红,妙目疑惑不解地凝视着他,微带害羞之意。

    拓拔野心中一荡,急忙收敛心神,以念力传意道:“仙子姐姐,你只需将真气从‘足厥阴肝经’或‘足少阳胆经’,输入我的‘手少阴心经’或‘手厥阴心包经’中,我便有法子挣脱开来。”

    姑射仙子眼波一亮,已明其意。当下松开掌心气带,朝后飘身避退。黑帝只道她终于心怯,嘿然笑道:“知难而退,总算不是难雕之朽木……”

    岂料一语未毕,她蓦地翩然飘转,匪夷所思地穿过黑鳞气龙的尖爪,瞬间冲至拓拔野身边。青丝飞扬,衣裙如雪莲花开,纤巧右足不偏不倚地踢入拓拔野左手掌心。

    拓拔野只觉掌心一阵滑腻冰凉,左手小指端一颤,一股强沛已极的碧木真气倏然自“少冲穴”汹汹涌入,沿着“手少阴心经”冲过“少府”、“神门”、“灵道”、“直海”……狂飙逆走,直奔腋下“极泉穴”。郁积于此经脉中的火属真气倏地激爆,仿佛枯木烈火,又遭逢狂风,轰然奔腾狂卷。

    拓拔野心下大喜,意如日月,以潮汐诀引领真气逆向奔窜流转,折入“足太阴脾经”,而后自“厉兑穴”转入“足阳明胃经”,又依次转入“手阳明大肠经”、“手太阴肺经”、“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阴肾经”、“足厥阴肝经”、“足少阳胆经”、“手太阳小肠经”……流转十二经脉,冲入奇经八脉中。

    所到之处,五行真气相生相激,犹如春江滚滚,土崩冰裂。瞬息之间,经脉内郁结冲堵的五属真气尽皆疏通,如万河汇流,滔滔奔走,随着他的意念在经脉之间恣意流转,舒畅已极!

    拓拔野纵声大笑道:“知难偏偏不退,这才是逆水行舟的乐趣所在!”急旋“定海珠”,气随意转,轰然直贯“手太阳小肠经”。

    “轰!”一道狂猛已极的赤火真气从右手小指“少泽穴”怒喷飞射,倏地形成一道十丈余长、赤红艳丽的气光刀弧,逆向劈舞!

    “轰隆!”巨响乍爆,那条黑鳞巨龙狂吼崩散,卷舞飞扬。黑帝猝不及防,气血翻涌,倒撞飞离,五大鬼王怪嚎一声,蓦地迸散震退。

    刹那之间,拓拔野借助姑射仙子的碧木真气,次第激爆五行元气,又以定海神珠将气浪威力倍增爆涨,一举将狂妄不可一世的黑帝击退!

    大风呼啸,远处雪崩滚滚,火山隆隆,宏声巨响,隐隐不断。

    众人张口结舌,骇然仰望,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便连那围拢聚集的万千尸鬼也似乎颇感震慑惶恐,木然不前。

    拓拔野凝风而立,看了看自己的右手,惊喜难言,哈哈大笑道:“天下第一?汁老妖,你连我这无名小辈也打不过,还敢妄称什么天下第一?也不怕被天下英雄笑掉大牙!”

    赤松子纵声狂笑道:“好一刀‘光焰牛斗’,不枉了老子的赤火真气!拓拔小子,你这式‘火焰刀’几近‘太乙火真斩’的威力,若是赤飙怒老匹夫地下有知,非妒恨得生生活转过来不可……”

    风伯不容他说完,哇哇大叫道:“稀泥奶奶的,拓拔小子,快快使出风爷爷的黄土真气,被这老泥鳅一口吹回北海喂鲨鱼去!”

    被他那破锣嗓音一震,群雄这才突然醒觉,心花怒放,发出轰天震地的欢呼呐喊。木族、火族、水族等视他为死敌的豪雄,此刻也不禁狂喜难遏,纵声狂呼。八族女子更是芳心乱撞,春波欲化,一片莺歌燕语。

    喧沸的人群中,纤纤身子微颤,松了一口气,泪珠泫然,怔怔无言,也不知是悲,是喜。

    在她身旁,西王母盘坐仰望,淡蓝色的眼眸如水波荡漾,木无表情,忽然对姬远玄淡淡道:“姬公子,机不可失,快快吹响进攻号角。”

    号角激越破空,群雄斗志昂扬,欢呼呐喊着,潮水似的冲杀推进,那些木立无主的僵鬼登时被冲得七零八落,节节败退。

    五大鬼王当空盘旋低鸣,黑帝惊怒疑惑,绿眼微眯,凶光闪烁不定,一时之间竟不知究竟发生何事,对于下方传来的群鬼嚎哭置若罔闻,只是冷冷沉吟。

    拓拔野正自畅快欢喜,忽听姑射仙子“嘤咛”一声,低声道:“公子,你……你……”拓拔野笑道:“仙子姐姐有何吩咐?”转头望去,却见她脸颊酡红,长睫颤动,似羞似怒地望着自己。

    顺着她的眼光看去,方发现自己左手竟犹自紧握着她的玲珑玉足,“啊”的一声,脸烫如火,急忙松手,迭声赔礼。但想起适才手中那温润滑腻的感觉,不由又是一阵心旌摇荡。

    又听黑帝哑声大笑道:“妙极!妙极!五德之身竟如此玄妙。寡人再来见识见识阁下高招!”

    五行鬼王呼啸结阵,他纵声呼啸,周身霞光大作,隐隐看见万千道骷髅似的彩芒霓线迸飞四射,招摇摆舞。

    “砰隆”一声,黑帝右臂挥转,五指连弹,霓光四炸爆破,绕臂电卷飞扬,倏地化为赤蛇、金螭、青虬、黑龙、白蛟,怒吼奔腾。

    “五气龙兵”风吼雷鸣,眼花缭乱地交缠飞卷,朝着拓拔野二人发狂猛攻。

    黑帝为报仇雪恨,数十年来藏身冥界,摄神御鬼,吸纳万千凶灵,苦修“五行真元”。虽未彻底炼成,但其元神、真气之广博精深,放眼大荒,实无出其右者,以“天下第一”誉之,亦不为过。

    只是那日他在九泉之下、炼妖壶中汲取凶灵,修炼五行元神时,偏偏被蚩尤无意撞入,破坏了五行平衡,使得他反被凶灵所噬,险些因此走火入魔。

    后来虽将蚩尤制服,却因此倍受神识错乱之苦痛。为了能按既定计划,在蟠桃会上雪耻伸冤,他只好赶往方山禺渊,夺取三生石固守元神。但五行真元业已大受损耗,不复全盛之勇。

    适才一时懈怠,被拓拔野一“刀”击退,登时激起了嚣狂凶焰,一心要与他分个高下。当下全力猛攻,毫不留情。

    五气纵横,绚光电射。拓拔野、姑射仙子须臾间又被那凶狂多变的五龙气浪迫得喘息不得,渐渐落于下风。

    所幸拓拔野业已悟出五行真气激生流转的诀窍,依法运气循行,体内的五属真气汹汹奔流,浩浩不绝,再无半点滞堵相冲。断剑碧光纵横飞舞,时而以火气光刀、白金气浪阻挡周旋,虽然场面颇为狼狈,但一时倒也无碍。

    这四年来,他修行《五行谱》、潮汐流,武功法术虽突飞猛进,颇有斩获,但毕竟犹如闭门造车,纸上谈兵,缺乏具象而感性的体会,终究难以完全融会贯通。回到大荒之后,接连不断的历练恶战,让他学以致用,更将他的潜能淋漓尽致地激发出来。

    吴回、句芒、烈碧光晟、应龙、西海老祖、北海真神……无一不是大荒中顶儿尖儿的超一流高手,他们是至为凶险的死敌,却又是最好的师父。水涨船高,遇强则强,每一次殊死相斗,他都仿佛醍醐灌顶,脱胎换骨,《五行谱》里许多不甚了悟的疑难困惑也在实战之中豁然自省,迎刃而解。

    此刻与黑帝的激战,虽被他那狂猛妖奇的五气龙兵逼得险象环生,但亦被激发出从所未有的潜能。一面近乎本能地急速闪避格挡,一面狂乱地飞转思绪。

    “意如日月,气如潮汐”,“五行相生,五行相克”……万千念头交错陈叠,狂潮似的汹涌席卷,将他卷溺。又犹如仰望星夜苍穹,看似纷乱无序,但那闪闪星辰之间又隐隐契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玄机。

    一时间,意念如潮,奇招妙想纷呈迭出,源源不绝。这种感觉奇妙已极,就宛如他第一次学会御气飞行时,在险峰狂浪之间急速穿梭,贴着漩涡、刀崖倏然擦过……紧张、狂野、刺激,在最接近死亡和失控的边缘释放自己,获得自己也意想不到的灵感与力量。

    黑帝的赤蛇气兵呼啸冲来,他立时按木、火、土、金、水的相生顺序,在十二正经中流转五行真气,将“足太阳膀胱经”、“足少阴肾经”中的黑水真气激生至最为强沛之境,再经由奇经八脉、十二经别、十五别络……瞬间输抵全身,爆发出狂冽无匹的“气旋斩”。

    而当黑帝的青虬气兵攻至,他又立时按水、木、火、土、金运走经脉,循环真气,以白金真气对抗之……

    如此随形化势,瞬息万变,起初虽然颇感吃紧,但激斗了数十合后,灵感喷薄,妙招纷呈,真气的循环更加随心如欲。到了百招之后,反倒游刃有余,越发圆转如意,酣畅淋漓。

    在他下方,五族群雄高呼呐喊,齐声呼应,阵形随着号角聚合变化,冲锋陷阵,团结协战,士气高昂。

    黑帝此时一心击败拓拔野,夺其五德肉身,对是否剿灭群雄反倒殊不在意,故尸鬼虽仍有近两万之众,奈何散漫迷乱,很快便被冲得溃不成军。局势渐渐逆转。

    一阵大风鼓舞吹来,淡淡的幽香丝丝脉脉地钻入拓拔野的鼻息。

    眼角瞥处,姑射仙子白衣翩翩,气带飞扬,与他相距不过咫尺。秋波澄澈,唇角生春,那清丽脱俗的容颜宁静而素淡,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欢悦,就象是早春寒梅,月夜山溪。

    想到适才她不顾一切,冒死前来相救,拓拔野心中温暖、感激,忍不住传音道:“仙子姐姐,多谢你。”她脸上微微一红,宛若没有听见,气带飞舞,将黑帝气兵竭力化解开来。

    拓拔野心下一阵怦然,心想,她对自己若即若离的情意,仿佛她的幽香与笑容一般飘忽幽渺,捉摸不定。但自己对她,又何尝不是如晨雾看花,夜荷听雨?看不分明,却无缘无由地欢喜。玉屏山上一见钟情,从此念念不忘。其中奥妙多半也是因为前世那纠葛不清的因缘罢?

    “咻!”气芒电舞,左臂险些被黑帝削了下来,拓拔野心下一惊,急忙收敛心神,全力抵挡。

    黑帝嘿然怪笑道:“小子,一脚已经踩进冥王殿,居然还有心调笑谈情,嘿嘿,果然是色胆包天。”气兵大开大合,凌厉飞舞。

    拓拔野、姑射仙子脸上齐齐一红,不敢对视。真气登乱,立时被黑帝的“五气龙兵”迫得险象环生,半晌方喘过气来。

    忽听一个人哈哈大笑道:“臭小子,我来啦!”

    拓拔野循声望去,却见一个十二尺高的巨汉上窜下伏,沿着群仙宫曲廊檐顶狂奔而来。那人一张娃娃脸、稀稀落落的黄须,大眼四下乱转,宛如一个好奇顽皮的少年,不是夸父是谁?

    拓拔野又惊又喜,笑道:“疯猴子,你怎地来了?我不是让你呆在屋里乖乖睡觉么?”

    那日初到昆仑,五族群雄仍认定夸父是杀死烛鼓之的凶手,拓拔野生怕他在昆仑四下乱逛,惹祸上身,因此诓他呆在屋里睡觉,不经自己允许绝不可起床出门。夸父心性淳朴,愿赌服输,这几日老老实实地呆在屋中,寸步不离。虽然听见诸多歌舞、打斗声响,心痒难搔,坐卧不安,直想出来看个究竟,但又怕被拓拔野耻笑,只好堵住耳朵,把头蒙入被中苦苦强忍。却不知为何“晚节不保”,突然赶来?

    夸父一瞪眼,叫道:“臭小子,我在床上正呼呼睡得香甜哩,还不是你把我叫醒的么?烂木奶奶的,敢情你是骗我……”

    拓拔野一怔,不明所以。正欲相问,夸父突然顿住身形,张口结舌地看着岸边那汹汹哀嚎的万千尸鬼,木楞楞地呆了片刻,突然心花怒放,拍手大笑道:“尸鬼吃人!好玩好玩,臭小子你没骗我,原来真有尸鬼哩!”

    拓拔野奇道:“我?我什么时候和你说……”话音未落,忽听“轰”的一声巨响,一道艳红火光从东面雪岭冲天飞起,当空赤菊似的迸爆怒放,将瑶池照得一片彤红明亮。

    那绵延冰山之后,蓦地响起轰雷似的呐喊:“八千黄龙军,敬候姬公子之命!”又听见一个低沉雄厚的声音嗡嗡回震:“应龙护驾来迟,还请公子发落。”

    众人哄然,转头望去,只见一片黑压压的飞禽骑兵乌云似的翻涌蔓延,越过东面雪峰,急速飞冲而来。旌旗猎猎,“黄龙真神”四字在月光下历历分明。竟是白日里应龙的黄龙骠骑去而复返!

    姬远玄长吹号角,高声道:“应真神听我号令,共同剿鬼灭敌。”黄龙军轰然附应,浩浩荡荡席卷冲掠,箭矢如暴雨飞倾,登时将围涌在外的鬼兵射翻一片。

    众人惊喜欢呼,激动不已。

    应龙的“八千黄龙骠骑”乃是土族最为剽悍善战的飞骑军,亦是与刑天的“战神军”、八大天王的“猛犸军团”……齐名的“大荒九大雄师”之一。有他们增援相助,胜局可定。

    夸父在殿顶上连翻了几个筋斗,得意洋洋,哈哈笑道:“臭小子,是我在天亮之前将他们叫来的,你还不乖乖认输?”

    拓拔野原以为黄龙骠骑必定是西王母三青鸟请来的救兵,但听他言下之意,这八千黄龙军竟是由他叫来的,心下更奇。断剑电舞,将“金螭气兵”生生震退,大声道:“疯猴子,这些救兵果真是你叫来的?”

    夸父哇哇叫道:“臭小子,你又想装傻耍赖,我才不上当哩!刚才我正睡得好梦,明明是你一脚踢开大门,说什么昆仑山上闹鬼,到处吃人,要和我打个赌:如果我能在天亮之前追回这群稀泥烂土,搬来救兵,你就请我吃蟠桃,喝果酒。烂木奶奶的,我把他们叫来了,你又想反悔么?还是蟠桃早被你小子吃光了,只剩下桃核拿不出手?”

    拓拔野失声道:“我和你打赌?”云里雾中,大感蹊跷。

    忽听“哧哧”锐响,他“啊”地一声,翻身跃开。一不留神,他的右腿、左背、右臂被赤蛇、白蛟、黑龙气兵同时击中,血肉模糊,痛彻骨髓,几乎连断剑也拿捏不住。

    姑射仙子失声道:“你……你没事罢?”妙目凝视,满是关切、担心。

    黑帝哑声怪笑道:“好一对温情脉脉的恩爱眷侣,寡人送你们到冥界里做小夫妻罢!”他久攻不下,早已恼羞成怒。

    对拓拔野亦由最初的不屑轻视转为惊奇震慑,再转为忌惮戒惧。“此子不除,必成大患!”心中这念头越来越鲜明,越来越强烈,一时间,能否得到完整的“五德之身”倒显得没有那般重要了。

    眼见土族援兵赶至,局势逐渐逆转,更是杀机大起,决意杀了拓拔野,再取他尸身寄体。当下再不迟疑,将五行鬼王输入的真气汹汹毕集,默念法诀,全力猛击。

    “轰!”青虬、赤蛇、金螭、白蛟、黑龙咆哮缠舞,蓦地交揉融合,绚光怒放,刺目已极,将黑帝惨白的脸容照耀得五光十色,狰狞凶怖。

    夸父突然认出他来,哇哇大叫道:“烂木奶奶不开花!臭狮子脑袋,原来是你!”他几次三番险些被黑帝暗算重创,恼恨已极,此刻见是他,登时大怒,当下飞身电冲,朝黑帝扑去。

    突然“咦”了一声,眼珠乱转,叫道:“不对,不对!”蓦地半空凝顿,硬生生地折转、冲落到殿顶上,叉着腰大声叫道:“哈哈,臭小子,差点又上了你的恶当!我们的‘修心’比试还没完结,你想骗我打架么?我的修养好得很,才不和人打架哩!”自以为揭穿了拓拔野的诡计,洋洋得意,乐不可支。

    “轰隆隆!”

    迭声爆响,五龙合一,绚浪滚滚,化作一条巨大的霓电光龙,横空怒扫。所及之处,狂风大作,空气宛如水波一般荡漾扭曲,光怪陆离,妖艳刺目。

    “仆仆”迭响,拓拔野、姑射仙子的衣裳突然抽丝剥茧似的化散开来,白丝青线飘扬迸舞,体内真气亦不由自主地从周身毛孔逸散飞射,经脉倏地萎缩,全身仿佛漏气皮囊似的陡然下瘪!

    远远望去,两人被一条巨大的霓虹气龙团团缠卷,气芒四射飞舞,不断地从他们体内冲入那霓电光龙之中。巨龙咆哮滚舞,急剧膨胀,仿佛要将他们压成枯皮薄纸,吸光浑身真气。

    “气旋涡龙!”群雄骇然失声,万目仰望,紧张得心跳都已停止。只有夸父拊掌大笑,连呼有趣。

    拓拔野体内真气丝丝破体,周身仿佛被千钧巨力四周压榨,难受已极。蓦地想起《五行谱》说道水族有一种名为“气旋涡龙” 的妖邪法术,由“五龙气兵”变化而来。此法可将真气凝聚为涡旋巨龙,所到之处,犹如龙卷风卷溺飞舞,吸绞一切,无坚不摧,甚至抽干人体内的所有真气,只抛出干瘪的皮囊。

    一念未已,“砰砰”闷响,他的双臂肌肤簌簌起伏,骨头贴着肌肤,嶙峋突兀;姑射仙子身子急旋,秀发绞纽螺旋,飘摇乱舞,将她朝着涡龙中心一寸寸地抽拔而去。

    拓拔野心下大骇,不及多想,蓦地抓住姑射仙子的左手,经脉相接,迅疾倒旋定海珠,循环激生五行真气……

    “嘭隆!”赤、橙、绿、白、黑五道绚丽气弧从他与姑射仙子的体内螺旋冲出,接二连三地激撞在霓电光龙上。

    巨响叠爆,火花气浪滚滚迸放,那气旋涡龙轰然摆舞,蓦地涨大了数倍,在半空中顿了一顿,又倏然挤压收拢!

    轰隆巨震,眩光刺目,两道人影厉电似的从螺旋涡浪中怒射冲出。

    刹那之间,拓拔野奋起全力,先以定海珠激爆真气,反震涡龙,然后与姑射仙子借着那涡龙的挤压收缩之力,借势随形,一举脱身。

    黑帝哑声长笑,穷追不舍。霓电光龙突然分迸离甩,重新化为青虬、赤蛇、金螭、白蛟、黑龙,咆哮飞舞,交叠卷扫,绚光气浪接连激爆炸射。

    “轰隆隆!”八合大殿连二连三地轰然崩塌,瑶池冲天喷涌。

    碎石乱舞,水浪四射,气兵交错纵横。

    拓拔野紧握姑射仙子素手,念力探扫,真气迸扬,有惊无险地在万千凛冽霓芒之间翩然穿梭。因势随形,瞬息万变,每每在至为凶险之处堪堪避过,引得群雄惊叫、欢呼此起彼伏。

    拓拔野体内真气环环相激,木、火、土、金、水循环流转,轰然冲入“足少阴肾经”,直奔脚底“涌泉穴”。气浪喷涌,如厉电飞射,蓦地冲天飞起,越行越快,渐渐将五道气龙抛在身后。

    风声呼呼,彩光虹影霍霍疾闪,两人追风驰电,联袂齐飞,仿佛直欲乘风破空,冲入灿灿星河。

    过了片刻,大风吹来,遍体清寒,耳边已听不见喧哗声响。两人低头俯瞰,万丈之下,群山错落如雪螺冰贝,瑶池似碗,波光荡漾,人小如蚁,密密麻麻。五道霓虹气兵在下方远远地交错飞舞,遥不可及。

    拓拔野松了一口气,笑道:“老妖插双翅膀也追不上我们啦!”

    姑射仙子眼波流转,嫣然一笑。月光照在她的玉瓷般的脸颜上,焕发出清丽夺目的光彩,拓拔野目眩神迷,几乎不能呼吸。心下狂跳,急忙转过头去。

    两人死里逃生,心情大好,彼此之间更添了一丝亲密之意。剪风并舞,飘飘出尘,仿佛与仙界天宫只有咫尺之距。白云丝缕,从他们四周飞扬穿梭,更觉虚无缥缈,宛如梦幻。片刻前那血腥凶险的诸种情状都变得迷朦混沌起来,一时竟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地。

    寒风呼啸,姑射仙子衣袖猎猎鼓舞,倏然朝后翻卷,玉藕似的手臂上,守宫砂鲜红欲滴。拓拔野无意中瞥见,蓦地想起当日在密山冰洞里的情景,登时口干舌燥,心旌剧摇。

    姑射仙子见他神色古怪,怔怔不语,微觉奇怪,道:“公子,你在想什么?”

    拓拔野一震,面红耳赤,怎敢说出心中莫名绮念?急忙随口搪塞道:“我……我在想从未御空飞行到这等高度,这情景……这情景果然大大不同。”

    姑射仙子“嗯”了一声,眼睫轻颤,出了一会儿神,低声道:“九万里苍穹,御风弄影,谁人与共?”念到最后四字,不知想到了什么,倏然红霞飞涌,轻轻将手抽离。

    拓拔野热血上涌,突然间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鬼使神差地将她的纤手紧紧抓住,不让她挣脱分毫。

    姑射仙子娇躯一颤,耳脖尽红,想要奋力抽出手来,却偏偏周身绵软,虚弱无力,低声道:“公子,你……”心中慌乱,也不知是惊是怒是喜。

    拓拔野紧握着她那柔若无骨的素手,心跳如狂,似乎已蹦到了嗓子眼上,喉咙发干,哑声道:“仙子姐姐,我……我……”脑中一片混乱,竟不知自己究竟想说什么,想做什么。

    姑射仙子更不知他究竟意欲何为,一时间,慌张、迷茫、羞怯、害怕……双颊如醉,秋波横流,胸脯剧烈起伏。蓦地别过头,闭上眼睛,细如蚊吟地说道:“公子,快放开我……”

    眼捷低垂,冰莹雪洁的脸颊酡红欲滴,柔嫩的唇瓣轻颤不已,那风致楚楚动人,仿佛风中垂柳,雨里荷花。

    拓拔野脑中轰然,体内仿佛有一团野火熊熊烧着,瞬间蔓延全身。他着了魔似的灼灼凝视她的樱唇,一点一点地靠近,直想狠狠地压覆其上,吮吸辗转……

    突然之间,眼前闪过雨师妾妖媚俏丽的笑容,耳畔蓦地响起螭羽仙子温柔而凄楚的话语:“下辈子倘若还能遇着你,你会不会只喜欢……喜欢我一个呢?”全身大震,痛入心髓,“啊”的一声,猛地松手后退。

    姑射仙子吃了一惊,倏地睁开眼睛,也仿佛从恍然迷乱中惊醒,怔怔地看着他,双颊忽然变得雪白,又蓦地转回晕红。

    拓拔野脸上滚烫,又是羞惭又是愧疚,想起大敌紧追在后,生死攸关,自己居然心猿意马,险些作出出格举动,当真荒唐之至。

    二人凝空怔怔对望,尴尬、恐慌、迷茫,心乱如麻,不知该说些什么。在这万丈高空,远离五族人群,两人忽然觉得如此虚浮、脆弱而危险,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无底深渊。

    见他眼中闪过懊悔、自责、羞愧种种神色,始终欲言又止,姑射仙子心中蓦地一阵莫名地难过、淡淡的悲楚。双眉轻蹙,脸白如雪,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公子,我们下去罢。总是这般躲避也不是办法。”

    拓拔野一震,不知何以,竟觉得她话中别有喻意。不敢多想,收敛心神,点头道:“仙子姐姐说得是。与其竭力逃跑,倒不如与汁老妖拼死一斗……”

    话音未落,狂风呼卷,五道狂猛霸冽的气浪轰然冲来,一个暗哑刺耳的声音怪笑道:“既想登天,寡人就送你一程!”竟是黑帝、五鬼急旋飞冲,闪电追至。

    拓拔野心下一惊,冲天飞起,五龙狂吼飞舞,重重地撞在他的身上!

    “嘭!”绚光炸射,五龙迤俪飞扬。拓拔野眼前一黑,断剑脱手,只觉经脉、骨骼涨痛欲爆,魂灵几欲破体冲出,大叫一声,口喷鲜血,断线风筝似的翻飞飘舞,被狂风一卷,倏然向下笔直坠落。

    黑帝厉声狂笑道:“小子,若想入地,寡人也可送你一程!”翻身飞转,与五行鬼王一齐朝下急电穷追,五龙缭绕飞卷,雷霆咆哮。

    姑射仙子大骇,花容失色,气带飞扬,卷住断剑。白衣飘飞鼓舞,朝下急速追去。

    疾风扑面,泠泠生疼,拓拔野陡然清醒。浑身剧痛,念力探扫,所幸只是骨肉之伤,经脉、肺腑完好无恙。适才千钧一发之际,他及时运转定海珠,爆发出五行真气,侥幸逃过一劫。

    “嘭!” 红光飞闪,气浪激射,“赤蛇气兵”倏地劈中他的左肩,血线悠扬飞舞。拓拔野痛吟声中,翻身下沉。

    “哧哧”连响,碎帛飘舞,鲜血激射,他的背部、右腿又接连受伤。绚光迷乱,剧痛入骨,拓拔野脑中嗡地一响,爆涨欲裂,万千幻象如灵蛇乱舞,灵光一闪,顺手拔出天元逆刃,下意识地挥臂反撩。

    银光电舞,轰然震响,“赤蛇气兵”登时涣散波荡。拓拔野借着那反震之力,鼓舞真气,急速下沉飞冲。

    黑帝“咦”了一声,不胜惊讶,嘿然道:“好刀法!”五指飞弹,绚光交叠,气兵凌厉纵横。

    拓拔野一刀挥出,蓦地一凛,明白自己无意之中竟又使出了“天元诀” !灵光闪现,更不迟疑,天元逆刃飞旋怒舞,一气呵成,登时将“五气龙兵”尽数震开!

    其时鬼军四散溃乱,败局已定,五族群雄一面追杀穷寇,一面仰头观望,雷鸣呐喊。却见拓拔野、黑帝、五行鬼王、姑射仙子形成一字长阵,当空急坠而下,五道霓虹气兵缭绕飞舞,光芒闪耀,凶险万状。

    拓拔野青衫猎猎,势如流星,手中银光盘旋,大开大合,如月牙,如弧电,其刀法玄奇莫测,竟与前日苦战双头老祖时如出一辙。

    八百年前,水族神巫罗姬貉独创“摄神御鬼大法”,强修五行真元,一时无敌天下。拓拔野前生古元坎曾与他有过几次生死苦战,几次三番险些死于他“五气龙兵”之下,百经揣摩,悟出克制气兵的秘诀,融入“天元刀法”之中,最终在西海一役中将罗姬貉击杀。

    此刻,被黑帝的“五气龙兵”迫于死地,情境仿佛,灵念感应,拓拔野的前生神识登时部分苏醒,令他鬼使神差地再度使出“天元诀”来。与前日不同,眼下他手中所握的不是木族神器无锋剑,而是古元坎的天元逆刃,是以威力之强,竟犹在前日之上!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