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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力挽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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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剑尖接连滴下的血珠,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在东海鲨群环伺之中,蚩尤的那句笑语:“咱们到了黄泉,还是牛头马面,做一等一的朋友。”更是热血冲顶,眼前一片迷蒙。

    直到此时,他才突然清楚而鲜明地意识到蚩尤已经不可能再回来了!刹那之间,那潜伏了许久的阵痛忽然如火山爆发,呼吸不得,疼不可抑……

    烈炎长枪如虹,挑飞纷涌冲向拓拔野的僵尸,大声道:“拓拔兄弟,你没事罢?”姑射仙子原已翩然掠至,见烈炎等人赶到,急忙拧身停顿,避让开来。

    拓拔野如梦初醒,摇头道:“我没事,多谢二哥关心。”默诵“春叶诀”愈合伤口,但那尖锐的痛楚依旧锥心刺骨。悲怒难忍,仰头纵声长啸。

    龙族群雄心有戚戚,忍不住一齐仰头怒吼。听那啸声悲壮激烈,五族群雄心潮激荡,不由得纷纷雷鸣啸吼。一时间声浪震天,千山呼应,将群鬼号哭生生压了下去。

    拓拔野一啸既毕,精神大振,悲戚躁乱的心情逐渐抛却开来,再不想蚩尤之事。断剑气芒纵横劈斫,如虎入羊群,所到之处,僵鬼哀嚎惨哭,血雨淋漓,骨肉横飞。

    各族群雄见他如此神勇,既惊且佩,无不斗志激昂,随之冲锋陷阵,大破鬼兵。

    当是时,骨笛陡转高扬凄厉,仿佛狭壑冰风,急滩险浪,又如密雨雹石劈头盖脑地凌烈扑来。

    号角声忽地哽顿,有人惊叫道:“王母!”阵心大乱,惊呼四起。金族群雄纷纷骂道:“汁光纪老贼,你奶奶个臭铜烂铁,比阵输了,又耍这等无耻手段!”

    黑帝笑道:“兵不厌诈,胜者为王,何来无耻之说?嘿嘿,你们枉称五族精英,原来只会怨天尤人么?”骨笛汹汹,排山倒海,众鬼兵亦如大浪奔腾,重重冲卷。

    原来黑帝眼见难以攻破五角星阵,恼羞成怒,凝神催化西王母体内蛊虫。西王母撑抵不住,号角登断。既无号令,五族群雄茫然不知所从,阵脚大乱。顷刻之间,木阵、火阵便被鬼军率先冲破。

    拓拔野心下大凛,急忙返身掠入阵心大本营。

    人影纷乱,语声嘈杂,西王母盘坐于地,微微颤抖。俏脸惨白若冰雪,眉心黑气笼罩,香汗淋漓,罗裳尽湿。

    陆吾、长乘神、神牛勃皇、槐鬼离仑、英招等金族仙级高手排成长蛇阵,迤俪围坐,手掌次第抵在前一人的背脊,将真气绵绵不绝地输入西王母体内。

    纤纤坐在西王母身旁,咬唇蹙眉,担忧无已,瞥见拓拔野前来,俏脸一板,扭过头去,瞧也不瞧他一眼。拓拔野心下酸苦,怅然无语,一时倒不好上前。

    片刻之间,烈炎、姬远玄、烈碧光晟、句芒等人尽皆赶至。西王母双眉微蹙,摇头低声道:“多谢各位牵挂,但眼下杀敌要紧,你们不必管我,快快回到阵中稳定军心,切不可自乱阵脚,被妖魔所乘。”强聚精神,寥寥数语,向各族首领密授机宜。

    群雄见她中蛊甚深,竟仍能竭力保持神智清明、镇定自若,将一切部署得井井有条,无不暗暗敬服。

    众人肃然领命,正转身欲走,西王母突然又将姬远玄叫住,道:“姬公子,三军不可一时无帅,我蛊毒发作,只怕不能坚持太久了……”

    纤纤变色道:“姑姑!”眼圈一红,泪珠夺眶,搂住她的脖颈失声恸哭起来。这几日以来,她先与拓拔野决绝,又听闻蚩尤噩耗,心中正悲苦凄凉,此刻听母亲此话,登时悲楚伤心,不能自禁。

    西王母莞尔道:“傻丫头,姑姑不会死,只是让陆虎神在蛊虫发作之前,将我冰封冻结罢了。别哭了,大家听见了,只怕更加军心不稳。”

    众人一齐笑将起来。纤纤一怔,方知自己会错了意,破涕为笑,双靥红霞飞涌,颇有些不好意思,见拓拔野看着自己,俏脸又倏地一沉,扭转开去。

    西王母续道:“听说姬公子自小研习兵书阵法,深谙此道,可否请公子代我指挥变阵?”

    群雄一愕,方知她竟是要将指挥大权交与姬远玄,心下均有些不以为然。目前五族群雄之中多有善于行军布阵的名将,如金族的陆吾,土族的王亥、常先,火族的烈碧光晟、刑天,水族的燕长歌、八大天王,木族的文熙俊等等……无一不是成名已久的将帅之材,王母又何必让姬远玄这从未有过实战经验的小子统领全军,甘冒巨险?

    烈碧光晟咳嗽一声,嘿然道:“西王母,驸马爷智勇双全,天下皆知,我们都佩服得很。眼下情势凶险,不如让熟识黑帝兵法的水族燕将军指挥变阵罢。”他绵里藏针,暗指西王母此举乃是为了让自己的新晋驸马扬名立万。

    天吴、句芒等人齐声附和。

    西王母淡淡道:“姬公子有‘辟毒珠’护身,蛊虫辟易,汁光纪对他无计可施。却不知燕将军又有什么神物护体?难道能比我支持更长久么?”烈碧光晟、天吴等人一愣,一时无以为答。

    此时鬼哭汹汹,群雄怒吼、惨叫之声此起彼伏,木阵、火阵已被鬼军冲得变形萎缩。眼见形势危急,五角星阵即将溃乱难挡,姬远玄不敢谦辞,上前一步,朗声道:“远玄责无旁贷,绝不负王母厚望!”

    西王母松了口气,当下请众首领火速赶回本阵,又将姬远玄召到身边,择其概要,传授指挥五角星阵的心得密法。天吴等人见木已成舟,惟有无奈告退。

    拓拔野见她未指派自己任何任务,微觉失望,转身欲走,西王母忽然又叫道:“拓拔太子请留步。”他心下一喜,躬身待命。

    西王母微一沉吟,低声道:“我有一个至为重要的任务无人能接,不知太子愿否一试?”

    拓拔野见她如此信赖自己,心头一热,肃然道:“谨遵王母之命。”

    西王母淡淡道:“太子先别急着应承。这任务凶险之至,稍有不慎,立有性命之虞。但若是成功,便是反败为胜的关键。”纤纤微微一颤,忍不住侧过头来,凝神聆听。

    拓拔野肃然道:“只要能击败妖魔,拯救五族,什么危险都值得一试。王母只管明言。”

    西王母瞳孔微微收缩,点了点头道:“拓拔太子想必也清楚得很,敌众我寡,这般死守惟有死路一条。要想转败为胜,必须断除鬼军后援,召引我方救兵。”

    喘了口气,又道:“我已经放出三青鸟前往昆仑附近的城邦求援,如无意外,援兵当在天明之前赶至。瑶池与赤水山下的地底涡流相通,鬼军想必便是经由赤水源源不绝地来到此处。祝火神已带着火族的狄朋、狄昊两大将军,随着土族的‘穿山虎真’黄公钻入地底,悄悄赶往赤水山。赤水山原为上古火山,只要火山喷发,赤水自当变作火河,鬼军即便有百万之众也必定化为灰烬。”

    拓拔野听她侃侃道来,又惊又喜,心道:“原来她早已安排妥当。人说西王母智计无双,勇决果断,果然名不虚传,比起我们可要计谋深远得多了。”大感钦佩。

    西王母道:“但仅有这些还远远不够。当前最为紧要的,乃是拖延蛊虫发作的时间。否则一旦蛊虫钻心入脑,我们必定尽数疯魔,万劫不复。”

    拓拔野点头道:“正是……”突然一凛,蓦地明白西王母指派的任务是什么了!

    西王母微微一笑,淡淡道:“太子猜出来了么?我要你缠住黑帝,让他无暇吹笛御蛊。眼下五族中只有姑射仙子、姬公子和你三人未尝中蛊,姬公子需指挥兵阵,姑射仙子的箫声可助大家保持清明神智。只有太子才能担任此重任了。”

    西王母顿了顿,说道:“何况太子五德之身,又刚刚得了陛下、赤松子、风伯和龙女的真气,正好形成极为强沛的五行真元。试想以双头老祖之神通,居然被太子一举反震而死,太子眼下的真气至少当已有‘太神级’。虽然外来的四属真气会在未来的时日里渐渐逸散,但只要运用得当,发挥十之三四,今夜当足以与汁光纪敷衍周旋。”

    太神级?拓拔野心中一阵剧跳,古往今来称得上“太神级”的高手不过寥寥数人而已!西王母目光如炬,她之所言定当无虚。虽知自己因祸得福,真气大涨,但想不到竟一至于斯!纵然这超强真气只能延续一段日子便渐渐散去,但亦足以让他激动狂喜。

    西王母淡蓝色的眼珠灼灼地凝视着拓拔野,淡淡道:“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太子得五族之真气,当是为了造福于五族。太子无须与黑帝死斗,只要能将他缠绊,拖延到援兵来临,则便可挽转狂澜,反败为胜!”

    拓拔野思潮汹涌,又是激动又是紧张又是兴奋。自知蚩尤死后,便悲怒难已,一心为他报仇雪恨,若非先前姑射仙子点醒,只怕早已拼死与黑帝一战。为全大局,这才一直强按怒火,寻觅良机。

    此刻群雄既已鼓舞士气,团结奋战,再无牵挂,听西王母这般一说,他更是豪情激涌,跃跃欲试。但不知何以,隐隐之中又感觉到一种莫以名状的不安和淡淡的恐惧,待要细想究明,那感觉却又如轻烟薄雾,倏然散去。

    当下不再多想,深吸一口气,朗声道:“王母放心,拓拔定竭力而为!”

    西王母眉心舒展,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轻声道:“太子小心。”

    拓拔野躬身行礼,看了旁侧木无表情的纤纤一眼,心中一阵难过,返身退出阵心。百感交集,大步奔走,蓦地冲天跃起,长声啸歌,朝着远处的八合殿钟亭御风飞掠。

    望着拓拔野的背影横空穿越,西王母的笑容突然凝结,淡蓝色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神色,冰冷而僵硬。

    这时,姬远玄已经仰头吹响了第一声号角,激昂高越,仿佛大鹏扶摇直上九万里,破空裂云而去。

    拓拔野御风飞舞,断剑电光四射,将迎面冲来的尸鬼斩得粉碎,长声笑道:“汁老妖,你这骨笛吹得忒也难听,不吹也罢。”此时鬼军大多涌集岸边,留驻冰湖的尸鬼不过数百之众,他不费吹灰之力便已冲到八合殿外。

    黑帝哈哈笑道:“小子,你自投罗网……”念力探察,发觉这少年体内真气竟似滔滔汪洋,恣肆莫测,其中暗流汹涌,仿佛多属真气相冲相生,心中登时一震,又惊有怒又喜,剩下的半句话竟忽然噎顿。

    思绪飞转,怪笑道:“小子,你那蚩尤兄弟便是死在我五行鬼王之手,索性再由他们送你去冥界团圆罢!”

    五行鬼王突然冲天飞起,一言不发,朝着拓拔野围合而来。

    拓拔野怒从心起,笑道:“何必如此客气?既是鬼王到此做客,应当由我送他们回家才是。”

    他之前已与五大鬼王交过手,知其根底,暗想:“这五个妖鬼均非寻常之辈,合在一起更为厉害。不能与他们纠合缠斗,惟有声东击西,各个击破。”当下突然折转返身,故意飞速逃离。

    那五行鬼王哪容得他逃走?无声无息地急电追随,突然分插包抄,将他夹在其中,杀气凌厉,张力韧密,随时都欲致命一击。

    拓拔野大喝一声,翻身飞转,断剑轰然卷起汹猛绿光气芒,以雷霆之势朝着逼迫最近的那鬼王刺去。

    “哧!”剑芒凛冽,那人倏然后退,黑衣登时碎裂飞扬,露出银白色的冰蚕丝劲装,头戴狰狞面具,浮凸惨白,双眼幽碧发光。当是白金鬼王。

    另外四人发出低沉沙哑的嚎叫,鬼魅疾扑,四道真气电射而至。

    拓拔野因势利导,借着那四道真气相互推卸抵消后的余力,斜窜电冲,倏地折转,断剑如矫龙盘旋,又向那白金鬼王全力猛攻。

    那鬼王眼中木无表情,只是面对拓拔野,妖魅似的不住迤俪飞退,与断剑锋芒保持两丈之距。双手曲收,银白色的真气在掌心缭绕急转,蓄势待发。四大鬼王则如附骨之蛆,形影不离,紧紧追在拓拔野身后,时而轰然攻击。

    六人闪电飞行,气芒交错飞舞,光浪迭爆。

    拓拔野凝神聚意,借着交手之机,迅速探察各鬼王真气。眼见那白金鬼王目光突转狞厉,杀气陡升,知他反击在即,心道:“是时候了。”忽然凌空翻身,闪电似的朝右后方的黑衣人冲去。

    “嗖!”剑芒凌厉怒射,脱锋飞舞。

    短短的相持时间之内,他已以探明此人才是五大鬼王之中真元最弱的一个。

    那鬼王猝不及防,似乎未曾料到他竟敢反身急攻,不及引聚全力,右手一翻,掌心倏地吐出一道青紫色的光芒,轰然怒舞,化作一团巨大的光盾,陡然挡在断剑飞芒上。

    紫火神兵!拓拔野心中蓦地一震,惊骇莫名。当世能御使紫火神兵的已不过寥寥数人,都在这冰湖之上,此人究竟是谁?这五行鬼王中修为最弱的一人竟已如此了得,那么其他四人岂不是更加深不可测?

    “当!”火花激溅,气浪迸飞。

    那紫火光盾倏然一瘪,被断剑气芒刺穿一个小洞,碧光贯穿吞吐。那人眼中闪过惊怒之色,闪电后退,黑衣撕裂碎舞,露出一身赤红的劲装,脸上罩着鬼怪面具,獠牙吊眼,丑怪凶厉。

    拓拔野气血翻涌,翻身飞退,体内的五股真气翻江倒海似的剧烈震动。

    当是时,另外四大鬼王厉声怪叫,四道强霸无已的真气化作气带、蛇矛、光棰、气剑从上下左右轰然攻到。那赤火鬼王踏空回旋,陡然斜冲,左手扣住右腕,紫火真气倏地化为一道狭长光刀,红光刺目,当头怒劈。

    “哧哧”激响,拓拔野护体真气波荡摇曳,衣裳碎裂,皮破血流。众人惊呼,姑射仙子的箫声突然失调变音。

    刹那之间,他已身陷绝境,遭受五大顶尖高手的全力围击。

    拓拔野一凛,经脉剧震,气血乱涌,体内潜伏郁积的五行真气登时自然激弹。眼前一花,喉中腥甜,只觉五道难以想象的强沛真气从丹田处喷涌而出,如大江交汇,汹汹奔流,在经脉中喧嚣狂肆地冲撞泛滥,周身鼓胀,直欲迸炸开来。

    “轰!”五道绚丽气光仿佛五色飞蛇交缠腾窜,沿着经络急速飞扬,蓦地缠卷为滔滔霓光浩气,汹涌冲入他右臂之中。

    拓拔野气随意转,蓦地大吼一声,右臂挥舞,“蓬!”五道霓光气浪冲入断剑,登时喷薄爆射出十余丈长的霞光!

    光焰吞吐,剑势如虹。霞光流舞处,气浪层叠炸涌,巨响怒爆。五大鬼王闷哼一声,真气迸散,黑衣尽数碎裂炸飞,骇然惊怒,纷纷朝后避退。

    黑帝双眼厉芒闪动,骨笛停顿,失声道:“五行合一!”

    刹那间,群雄尽数呆住,时间仿佛瞬间凝固。

    五行合一!又是一个五行合一!一夜之间,相隔不到半个时辰,竟见到两人将五行真气合而为一!

    拓拔野五德之身,经络泥丸兼容五属元气,且修行“潮汐流”已久,早已能根据真气适时调整经脉,融气合流。《五行谱》中的“五行合一”虽仍未能参详掌握,但毕竟苦修数年,亦有潜移默化之效。此时形势危急,被这五人强沛已极的五属真气所激,潜伏体内的五行真气自然而然地随经脉流转融合,无意中竟爆发出“五行合一”的惊人威力。

    拓拔野惊喜之下纵声长呼,剑光如虹霓,纵横飞舞,雄奇瑰丽。五行真气一旦融合,立时如大河澎湃,自动汹涌流转。

    五大鬼王不敢直攫其锋,急速倒退。

    西王母高声道:“汁光纪,你倒行逆施,以妖魔道修炼五行真元,不过是饮鸩止渴,自取灭亡。龙神太子天生五德,五行真气远胜于你,北海真神便是被他瞬间反震而死。若是识相,就快快驱散鬼兵,伏地投降。瞧在往日情分之上,大家或可饶你性命。”

    五族群雄如梦初醒,齐声欢呼,为拓拔野鼓舞助威。

    黑帝暗绿色的双眸光芒跳跃,嘴角牵起一丝狞笑,喃喃道:“五德之身!五德之身!这小子果然是五德之身!”不惧反喜,激动若狂,突然仰天长笑。

    霞光冲天,星汉失色,冰湖辉映,流光溢彩。

    拓拔野御风电冲,所向披靡。四周围拢而来的僵鬼怖声惨叫,被他那迸涌激射的绚光气浪接连打得粉末飞扬。五大鬼王盘旋飞舞,始终与他保持一段距离,伺机而动。

    号角激越回旋,受其鼓舞,五族群雄士气高昂,雷鸣呐喊,五角星阵交错变化,或分或合,将万千尸鬼冲得溃乱开来。

    黑帝熟视无睹,也不吹骨笛,一时间竟似对歼灭群雄与否殊不关心,目光闪动,只是灼灼地凝视着拓拔野,狞笑不语。

    拓拔野杀得兴起,意气风发,长啸声中,真气源源爆涌,剑光纵横劈裂,冰炸浪涌,群鬼迸飞。大喝道:“汁老妖,你自称天下无敌,怎地不敢与爷爷一战?尽派这些妖魔小丑磨剑送死!”冲天飞起,朝八殿钟亭急速掠去。

    黑帝哈哈笑道:“小子,急着投胎么?鬼王布阵!”

    那五大鬼王呼啸一声,倏然交错飞舞,头、手、脚次第相接,结为一个奇怪阵形。黑水鬼王的头顶在青木鬼王的右脚脚底,青木鬼王的头抵在赤火鬼王的左掌掌心,赤火鬼王的右手握住黄土鬼王的左脚,黄土鬼王的脖颈则被白金鬼王的左手扣住。

    五人紧紧联结,长蛇似的迤俪飞舞,白金鬼王怪啸一声,右手蓦地抓握黑帝的右足。“嘭”的一声闷响,黑水鬼王周身玄光怒放,倏地自头顶涌入青木鬼王脚底,后者黑光一闪即没,陡然爆放起更为耀眼的青光……

    如此次续传递,黑、绿、红、黄、白光芒绚丽迸爆流舞,滔滔不绝地冲入黑帝的右足之中。

    黑帝哑声长笑,周身绚光大作,纵横交错,仿佛万千道霓虹彩线螺旋飞舞。“当”的一声脆响,八殿金钟嗡然震鸣,绵绵不断。

    夜空、冰湖如流霞辉映,光怪陆离。拓拔野只觉强风扑面鼓舞,呼吸一滞,仿佛冲入一个无边无际的柔韧气网,心下大凛,纵声长啸,游鱼似的穿梭飞行。

    当是时,瑶池突地“汩汩”作响,湖心漩涡急转,巨大的气泡连串地冒将上来,“仆仆”破灭。水浪剧荡,块块浮冰迅速消融,蒸腾出丝丝白汽,如银蛇乱舞,破空招摇。

    众人正自奇怪,忽觉脚下大地剧烈地震动起来,闷雷隐隐,仿佛从地底传来。又惊又疑,纷纷止住动作,凝神四探。

    “轰隆隆!”北面重山之外蓦地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瞬间天摇地动,轰鸣连震,巍巍冰岭雪崩滚滚,狂潮飞瀑似的倾泄迸塌。

    群雄大骇,正欲朝瑶池中退去,却见巨浪冲天喷涌,那漩涡随之蓦地朝上高高隆起,宛如巨大的螺旋尖锥,顿了一顿,又忽然朝下重重塌陷,急流飞旋,如无底黑洞、森然巨口,瞬间将所有水流吞噬!湖中尸鬼哀号惨叫,倏然不见。

    刹那之间,偌大瑶池竟忽然干涸了一半!

    “嘭!”湖心又喷起一道近百丈高的浊黄色的水柱,漩涡飞炸消失,大浪摇曳,湖水浑浊,水泡滚滚,逐渐又恢复平静。

    雪崩翻滚,奔泻冲落,群雄杀开一条血路,潮水似的沿着草坡,向更为开阔的草甸丘地涌去。

    好在瑶池南岸的雪山相隔颇远,崩雪滚石冲到之时,众人已逃到安全之处。反倒是群鬼无令可从,浑噩不知,顷刻被压死、掩埋了近千之众。

    忽听有人失声叫道:“那是什么?”众人循声望去,大吃一惊,北面雪岭叠嶂之外,冒起滚滚黑烟,在空中翻江倒海似的奔腾蔓延。浓烟之下,艳红色的火光跳跃吞吐,映红了半个夜空。

    金族群雄突然欢呼起来:“赤水火山!赤水火山喷发啦!”群雄恍然大喜,昆仑最大的休眠火山突然爆发了,无怪天地震荡,雪崩连连。

    拓拔野又惊又喜,赤水火山既已爆发,赤水河想必已化作熊熊火海,鬼兵密道终于断送,那些僵鬼再也不能源源不断地冲到瑶池来了!

    “轰!”五道绚光交错飞舞,蓦地化为赤蛇、金螭、青虬、黑龙、白蛟五条巨大光兽,咆哮猛扑而至。就在他稍一分神的瞬间,黑帝突然出手。

    五龙咆哮,气浪奔腾,瑶池巨滔喷舞。

    “嘭隆隆!” 叠声巨响,彩芒霓虹爆射飞扬。赤蛇、金螭、黑龙、青虬、白蛟以雷霆霹雳之势倏地没入拓拔野的体内。

    拓拔野呼吸一窒,待要提气已然不及,眼花缭乱,周身毛孔忽地一阵尖锐剧痛,仿佛被万千毒针倏然插入。刹那之间,心中忽然闪过一丝强烈的恐惧与慌乱:“我命休矣!”

    脑中“轰”的一声,奇经八脉、十二经络似被雷电劈中,火烧火燎,四周昏黑一片。身躯大震,蓦地仰天喷出一道血箭,高高跌撞抛飞。

    群雄大骇,惊呼迭起。纤纤身子一晃,脸容瞬间雪白,猛地起身奔去,但刚冲出两步,却听见西王母淡淡传音道:“你不是和他决裂了么?怎地还关心他的生死?”

    纤纤一震,蓦地顿住身形,转头怒道:“谁说我……”话音未落,咽喉若噎,泪珠夺眶涌出。

    当是时,两道素白、赤红的人影冲天飞起,一前一后,朝着拓拔野飘然抄掠而去。群雄纷纷失声叫道:“陛下!”“圣女小心!”竟是烈炎与姑射仙子同时挺身相救。

    纤纤俏脸一沉,没来由地一阵酸苦愠怒,飞快擦去眼泪,恨恨道:“谁说我关心他了?我只想看看他怎生死法!”

    西王母凝视她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淡然传音道:“傻丫头,汁光纪绝不会杀他的,放心罢。”

    纤纤一怔,不明所以,想要相问,西王母却已闭起双眼,不再理会,说道:“姬公子,吹角传令三军严守阵形,切不可贸然出救拓拔太子,以免被妖鬼所趁,坏了大局。”

    姬远玄凛然从命,号角嘹亮,高扬起伏。群雄虽有意相助拓拔野,听见号令也只有无奈遵从。

    纤纤回味着母亲所言,心下狐疑忐忑,突突乱跳,咬唇怔怔地望着拓拔野跌飞抛落的身影,忽而焦虑担忧,忽而恼怒快意,思绪混乱已极。

    天旋地转,绚光流舞。

    拓拔野头昏目眩,喷出一口鲜血之后,轻飘飘如棉花柳絮,在狂风中任自东西。但意识却渐渐清醒过来,念力探扫,发觉自己周身经脉、脏腑竟安然无恙,只是奇经八脉隐隐灼痛,痹涨不通。

    心中又惊又喜又奇,惊的是黑帝的“五气龙兵”威力一至于此,以自己眼下真气之强,竟连一招也抵挡不住;喜的是捱了这雷霆一击,经脉居然侥幸无损;奇的是这妖魔何以手下留情,未对自己痛下杀手。

    强敌紧逼,不及多想,奋力凝神运气。但他体内的五行真气终非自己修行所得,极难驾御,一经击散,立即又回复为狂乱无序的状态,在十二经脉间郁积相冲,如山洪崩道。

    黑帝哈哈笑道:“小子,原来你徒有五德之身,却不知道如何利用么?嘿嘿,暴殄天物,浪费,浪费之极!”

    五气龙兵怒吼飞扬,青虬、赤蛇、金螭、白蛟、黑龙首尾相接,光芒万丈,陡然化为一条巨大的五首黑鳞气龙,腾缭卷舞,蓦地将拓拔野盘绕其中。

    拓拔野周身一紧,眼前又是一阵昏黑。刹那间,周身经脉仿佛被无形的巨大气网死死缠缚,丝毫动弹不得,又宛如瞬间沉入黑漆漆的万丈海底,被水压迫得透不过气。体内五股真气轰然激荡,骨骼、皮肤似乎撑裂了一般,膨胀欲爆,难受已极。

    黑帝手指跳动,黑鳞气龙越缠越紧。

    拓拔野脸容涨紫,呼吸不得,魂魄直如将被硬生生地挤出来一般。他竭力凝神聚气,想要反转定海神珠,激爆真气,但经络痹涨酥麻,真气被完全压制,无法随心流转。

    黑帝灼灼地盯着他,阴恻恻地笑道:“小子,你放心,寡人绝不会勒坏你的肉躯。五德之身千年罕见,弄坏了再上哪儿找去?”

    拓拔野心中大震,忽然明白他为什么不杀死自己了:这妖魔竟是妄图窃占自己的肉身!惟有利用“五德之躯”融合万千凶灵与五行真气,方能摆脱神识错乱、妖灵裂噬的痛楚!

    当是时,炽风呼卷,烈炎狂飙冲到,喝道:“汁老妖,休得张狂,吃寡人一枪!”奋起神威,红缨长枪赤光迸爆,忽地扭曲震颤,化为一条巨大的黑紫色八爪火龙,张牙舞爪,咆哮着朝黑帝当头冲去。

    烈炎的“紫电螭龙枪” 为大荒七大名枪之三,排名仅在姬修澜的“双旋裂天枪” 之下。此枪脱胎于火族上古神器“紫电蛇矛”,三百年前,大荒十大凶兽之一的八爪火螭肆虐南海,祸害无数。火族大神烈法舒以紫电蛇矛大斗凶兽,终将其击杀、封印。但紫电蛇矛却也因此钝折。烈法舒取八爪火螭之脊骨,与蛇矛重新炼烧煅制,遂得此枪。

    但那八爪火螭生性凶狂,魂灵桀骜不羁,一旦解印而出,必饮血而归。倘若使枪者念力不足,还会反遭其御,成为枪下冤魂。故被称为“大荒十八凶器”之一。烈炎虽已唤醒太乙火真,脱胎换骨,修为尚嫌不足,若非万不得已,平素极少解印火螭。此时身中蛊虫,为救拓拔野,惟有孤注一掷,全力而搏。

    黑帝眉毛一挑,嘿然怪笑道:“原来你就是赤老儿钦选的烈小子么?嘿嘿,寡人瞧瞧究竟有何能耐。”谈笑间随意翻手一拍,那黑鳞巨龙狂吼一声,倏地松开拓拔野,卷尾横扫,正撞在八爪火螭上。

    轰隆巨响,当空紫光黑芒纵横怒爆。烈炎一顿,登即笔直跌飞。

    众人惊叫声中,那八爪火螭怒哮回旋,当头重重地撞在烈炎的胸口!烈炎身形剧震,长枪脱手,倏地变向朝下坠落。鲜血喷涌,万千只蛊虫密密麻麻地冲天乱舞。

    祝融、烈烟石、赤霞仙子大骇,奋力急冲而起,接住烈炎,封印凶螭,稳稳落地。

    黑帝哈哈大笑道:“我道是什么奇才至宝,原也不过稀疏平常。还有谁想来送死,都一并上来吧!” 五指变诀,黑鳞巨龙怒吼声中霍然回转,团团飞舞,登时又将拓拔野盘蜷紧缚。

    群雄愤慨,大骂不绝,但一则忌惮黑帝凶焰,二则囿于本军号令,一时再无人离阵搠战。

    拓拔野神智清明,却苦于经脉封痹,一时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烈炎为救自己身负重伤,惊怒交集,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却听一个女子说道:“黑帝陛下,请放开拓拔公子。”婉转清雅,如月下清泉,正是姑射仙子。她白衣翻涌,翩然飞至,轻叱声中,碧气光带翻腾卷舞,蓦地缠住拓拔野的腰身,朝外拖拽。千钧一发,事关拓拔野生死,她再顾不得被人猜度议论了。

    黑帝“咦”了一声,笑道:“小丫头,你不是木族圣女么?怎地冒死来救这龙族小子?难不成动情怀春,喜欢这小子不成?”

    姑射仙子俏脸倏地泛起红霞,淡淡道:“拓拔公子于我有救命之恩,我自当竭力以报。陛下好歹曾是一族之主,说话、行事却如此轻薄狡赖,也不怕天下英雄耻笑么?”真气鼓舞,奋力拽夺。

    黑帝一怔,哈哈狂笑道:“寡人天下第一,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谁又敢耻笑我?谁又能耻笑我?”手指轻弹,那黑鳞巨龙咆哮甩身,巨尾狂飙横扫,登时将姑射仙子的气带轰然震碎。

    众人又是一阵惊呼,姑射仙子飘然飞转,堪堪从气龙尾梢翻穿而过,长袖卷舞,气带飞扬,重又将拓拔野卷住。

    拓拔野心下大急,生怕她也被黑帝击伤,思绪飞转,苦忖脱身之道。眼角扫处,瞧见五大鬼王东倒西歪地交错相连,古怪姿势始终未变,心道:“奇怪,倘若这五鬼只是为了给汁老妖输送真气,只需各自与老妖经脉相接即可,何必摆出这么奇怪的姿势?那黑水鬼王为何将头顶在青木鬼王的右脚脚底……”

    凝神细看,隐隐看见一道黑光气线绵绵不绝地从黑水鬼王的头顶“通天穴”涌出,冲入青木鬼王右脚无名趾外侧的“窍阴穴”,后者足底经脉受其激荡,翠光闪耀,气流汹涌。

    拓拔野心中蓦地一跳,隐隐之中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无法细辨分明。

    忽然想起《五行谱》中写道:“夫十二经脉者,内属于脏腑,外络于肢节。属脏络腑之经曰阴,属腑络脏之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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