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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同仇敌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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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得雪峰闪闪发光,远处忽然传来鸟叫兽吼的声音,竟是成百上千的本族侦兵和别族好汉从东面包抄赶来!我心里大喜,心想总算没有辜负陛下和娘娘的重托,就是即刻死了,也心安理得了。”说到最后一句,热泪夺眶而出,哽咽难言。

    黑木铜喝道:“休要打岔,快一气说完了!”

    游痕揉着眼睛,哽咽道:“是,小人心里太过激动,这就说完。这时那裸体女子见众人赶到,恼恨无计,匆匆御风离去。片刻之后,风侯团石将军、白鸟团乌将军还有土族、水族、木族的诸多英雄纷纷赶到,将那冰洞四周层层围住。

    “土、木、水三族的朋友急不可待便想强攻而入,但刚到洞口,便纷纷惨叫横死。那洞口狭窄,我们人数虽然众多,却也不能一涌而入。无奈之下,便各施法术,烟熏火攻,无所不用其极,但是始终不能将蚩尤二人逼出。过了半个时辰,黑木长老传唤小人,小人片刻不敢耽误,便随着御卫前来拜见陛下、王母娘娘了。”

    黑木铜哼了一声道:“陛下、王母,此人贪生怕死,临阵龟缩,还巧言令色,蒙蔽圣听,罪不容赦。我将他提往刑法会,交由众长老议决。”游痕大骇,伏地不起。

    白帝微微一笑道:“罢了。他虽然胆小贪生,但总算没有擅离职守。面临险境,机灵应变,也算立了一功。功过相抵,两不追究,依旧回飞龙团做他的侦兵便是。”

    游痕大喜,叩头不止,哽咽道:“陛下圣明,小人……小人愿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以报圣恩!”

    当是时,忽听车外有人叫道:“瑰璃山到了!”话音未落,外面叱呵四起,刀剑铿然不绝,隔窗望去,五族群雄纷纷拔刀握剑,驱鸟急飞穿梭,杀气腾腾。

    车中众人一凛,纷纷凝视白帝、西王母二人,情势微妙,不知他们究竟将如何处置蚩尤。

    白帝缓缓道:“传令,此事蹊跷之处甚多,蚩尤公子对本族又有大恩。在没有查明真相之前,蚩尤公子仍是我们金族的客人,大家不可怠慢了。”

    众人轰然应诺。

    拓拔野感激无已,拜倒道:“多谢白帝。”少昊、陆吾等人亦颇为欢喜。

    此时车外喧哗更甚,众人纷纷起身,到车窗处眺望。拓拔野亦强敛心神,临窗朝南远眺。

    蓝天似海,白云悠悠。巍巍雪山,连绵不绝。正前方两座高峭险峰嵯岈对立,仿佛虎牙交错,择人而噬。狂风从山崖之间呼啸冲出,冰雪迷蒙飞舞,卷来淡淡的血腥之气。

    山崖之后,便是瑰璃山、冰河谷。

    彻耳倾听,除了风声鸟叫,并无厮杀嘈杂之声。瑰璃群峰竟是一片死寂。众人惊疑忐忑,隐觉不妙。当下纷纷驱车骑鸟,乘风绕舞,沿着雪山险峰,朝山壑中飞去。

    方转过一个险崖,为首一人忽地惊声大叫,众人心中一紧,五族群雄纷纷大喝着包抄冲天,驱鸟追去。拓拔野等人冲到飞车之外,抚舷而望。

    寒风扑面,眼前是一个极大的冰谷,两侧冰墙高巍迤俪,仿佛一道巨大的冰雪长廊。冰地雪壁上,横七竖八地掩埋了数百具尸体,鲜血横流,冻结为冰,在阳光下闪耀着红彤彤的光泽。

    众人惊骇无语,细细打量,每具尸体尽皆胸膛碎裂,瞠目张口,死状极尽凄怖。惊怒之下,无不破口大骂。

    游痕面色惨白,喃喃道:“乖乖龙个东,幸好我走得快……”被黑木铜愤怒地一瞪眼,连忙缩头将剩下的半句话收了回去。

    沿着冰谷一路疾飞,尸体越来越多,上午围困此处的上千名五族群雄尽数死绝。偌大的冰河谷,竟成了一个巨大的坟墓。

    群雄怒极,咒骂之声越来越难听,拓拔野的心也慢慢地沉了下去。蚩尤杀孽越来越重,纵然是尸蛊之惑,但怨隙难解,将来如何面对天下英雄?

    忽听姑射仙子淡淡道:“由这些人的伤口来看,都是一击致命,震断心脉,但是伤口大小不尽相同,似乎不是一人所为。况且上千人来不及反抗,来不及逃跑,顷刻间便被悉数被杀,倘若只是一人,那这人的修为简直通天彻地。”

    众人凝神察看,果不其然,纷纷大凛:“倘若不是蚩尤,究竟是何人?意欲何为?”拓拔野心中大宽,想到自己自方山以来,便心绪不宁,方寸大乱,暗起惭愧之意,转身朝姑射仙子传音致谢。她淡淡一笑,转过头去。

    那冰洞在冰河谷的西侧峭壁之上,洞口纵横不过六尺,冰牙交错,洞内黑漆漆一团。洞口周围匍匐了数十具尸体,小丘似的交叠一处。几只黄羽碧喙的燕子似的怪鸟正在尸丘上蹦蹦跳跳,发出清脆的鸣叫,瞧见众人汹汹飞来,连忙振翅钻回洞中。

    游痕从怀中掏出青蚨虫,见那虫子急速振翅,朝冰洞飞去,他七上八下的心方才安然着地,大喜颤声叫道:“还在!还在!”

    众人见蚩尤仍在,喜怒交集,将那洞口团团围住,高声叱呵,叫骂不已。但惧怕他凶威,不敢贸然冲入。

    陆吾朗声道:“蚩尤公子,本族白帝陛下、王母娘娘特来此迎接尊驾,与公子一齐返回玉山,查明这几日事情的真相,还请公子放心现身。”声如雷鸣,登时将众人的喧哗压了过去。连喊了十几遍,殊无应答。

    各族豪雄哗然起哄,推搡着准备强攻而入。拓拔野朗声道:“倘若众位信得过,便让我到这洞里寻他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白帝点头沉吟道:“也好,以免再有无谓伤亡。只是蚩尤现在性情全非,未必识得太子。还是由寡人随太子一同进去罢。”

    当是时,那冰洞中突然传来轰隆震响,数百只怪鸟尖声怪叫,轰然冲出,冲天炸飞。众人吃了一惊,齐齐后退,刀剑铿然交错,凝神戒备。

    “蓬”的一声轻响,雪屑纷飞,两个人影抱着几团冰雪从冰洞中滚了出来。

    五族群雄大喜,齐声大喝,轰然围涌。纷纷挺矛挥刀,刺劈而下。刹那之间光影闪动,迅疾如电,显是想要抢在金族众人阻止之前毙敌建功。

    拓拔野惊怒交集,倏然冲出,喝道:“让开!”真气蓬然冲涌,碧光耀目,断剑如流星飞虹脱手射出,破入人群之中。

    “叮当”脆响,如暴雨连珠。群雄眼前一花,只觉翠绿狂风飞扫横卷,呼吸一窒,手臂酸麻,周身真气忽然倒撞回丹田之内。惊呼痛吼,纷纷身不由己冲天倒摔,四面跌退。

    定睛再望时,却见拓拔野长身玉立于冰雪之中,气定神闲,右手一转,将断剑倏然插回竹鞘之中。

    众人大怒,咆哮着待要再行冲上,只听一声长啸裂空炸响,双耳轰然,眼前发黑,登即摔倒在地。

    西王母收住啸声,淡淡道:“众位,得罪了。在昆仑山上,来者皆客,我不敢厚此薄彼,还请大家海涵。”众人惊怒骇惧,狼狈不堪地爬起身来,恨恨地瞪着拓拔野,悻悻作罢。

    拓拔野朝众人微一拱手,低头望去,蓦地大吃一惊,颤声道:“纤纤!”那两人浑身白装素裹,宛若雪人。左边一人身形娇小,俏脸如花,赫然正是纤纤。

    西王母等人又惊又喜,纷纷围了上来。

    拓拔野俯身抱起纤纤,心中激动狂喜,轻轻擦去她脸上的冰屑,连声呼唤。她忽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徐徐睁开双眼,凝视着拓拔野,又是欢喜又是委屈,泪水倏然流了下来,迅速凝为清冰。

    拓拔野心中大痛,紧紧将她抱住。纤纤眼中欣喜欢悦的神色,忽然又被恐惧担心所代替,牙关格格乱撞,细若蚊吟地说道:“拓拔大哥……快救……蚩尤大哥……他……他被人……”气息不继,蓦地晕迷。

    这时众人将另一人翻转过身,齐声惊呼:“姬公子!”那人丰神玉朗,双目紧闭,正是姬远玄。

    碧螺峰顶,明月高悬,大风呼啸,雪杉林起伏摇摆,树涛阵阵。遍地冰雪闪闪发光,几只雪貂倏然穿梭而过。

    林外崖边,昆仑宫恒和殿巍然盘踞,飞角流檐,气势雄伟。此殿是金族长老会三大议殿之一,昆仑重地。殿外数百名侍卫持戈傲立,如冰雕石人,一动不动。

    殿内烛火高照,明珠灿灿,亮如白昼。玉石桌案环形围列,白帝、西王母等人倚案围坐在厚厚的雪牛地毯上,面色凝重。殿中三十八人,除了拓拔野、姑射仙子、姬远玄之外,无一不是金族至为重要的贵侯长老。

    自冰河谷救得纤纤与姬远玄以来,西王母、拓拔野一行立时折转赶回昆仑宫,将他们交由御医救治,同时广派侦兵,四处寻找蚩尤二人的下落。

    纤纤两人受伤不重,不过是经脉封堵,又受了寒毒,姬远玄过了半个时辰便已醒转,黄昏时候业已行动无碍。但纤纤真气不济,依旧昏迷不醒,偶有醒转,呼唤了几声“拓拔大哥”,便又沉沉睡去。

    拓拔野见纤纤无恙,大为放心。原想陪伴左右,但见西王母伫立床侧,怔怔地凝视纤纤,悲喜交集,神色恍惚,他心下知趣,当下寻了一个借口,悄悄地随众人退了出去。

    姬远玄醒来之后,听土族众侍卫哭诉黄帝噩耗,面色惨白,木无表情,半晌才点头道:“知道了……”便不再言语,对于自己为何会在那冰洞之内等话题则缄口不谈,闭门沉思。

    而后他令侍卫禀报西王母,请求当夜与金族贵侯以及拓拔野、姑射仙子商议要事。众侍卫虽大惑不解,却不敢多问。

    拓拔野对蚩尤刺杀黄帝之事始终歉疚不安,又为纤纤昏迷前的言语忐忑担忧,从纤纤房中出来之后,原想到姬远玄的贵宾馆登门恳谈,说个明白,但见姬远玄闭门不出,土族侍卫又恨恨敌视,惟有作罢。想到一月之间,人事俱非,心下更是慨然。

    入夜之后,西王母依照姬远玄的要求,密召重臣长老、拓拔等人,聚集恒和殿。众人既已到齐,侍女卫士尽皆退出,殿门徐徐紧闭。

    姬远玄起身行礼,大步走到殿中,朝白帝与西王母拜倒,大声道:“小侄恳请白帝、王母娘娘主持公道,为我父王报仇!”一语未毕,热泪已夺眶而出。

    众人纷纷朝拓拔野望来,面露尴尬之色。拓拔野百感交杂,正要起身说话,却听白帝叹道:“黄帝驾崩,本族难咎其职,此事自然责无旁贷。只是此中蹊跷离奇之处甚多,蚩尤公子又下落不明……”

    姬远玄摇头道:“父王虽然的的确确死在蚩尤兄弟的刀下,但姬某不是糊涂之人,此事罪不在蚩尤兄弟,而在幕后操纵他的奸贼。”

    此言一出,众人愕然。拓拔野“啊”的一声,又是惊喜又是感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姬远玄咬牙道:“蚩尤兄弟是中了烛龙老妖的九冥尸蛊,受其摆布,才刺杀了父王!”众人闻言无不哗然。拓拔野、白帝等人虽也已隐隐猜着,但听见姬远玄说出此话,仍不免大为惊诧。

    西王母缓缓道:“姬公子何出此言?”

    姬远玄眼圈微微一红,道:“今日在冰洞之中,我和纤纤姑娘看得分明,听得清楚,决计错不了。”

    众人闻言更奇。

    姬远玄沉声道:“那日在昆仑山上遭遇狂风暴,飞车炸裂,眼看大家将在暴风雪中失散。我想起答应了拓拔兄弟照顾好纤纤姑娘,不敢怠慢,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臂,一刻也没有松开。狂风肆虐,突然引发大雪崩,仓促之间我瞧见山壁上有一个洞穴,便抢在雪崩塌冲之前,拽着纤纤姑娘钻入洞中。

    “雪崩过后,洞口被封得严严实实,不得而出。无奈之下,我和纤纤姑娘只有顺着那山洞朝里走。如此胡乱走了几日,始终没有找着出口。好在洞里雪水甚多,我怀中又带了一些灵丹药丸,足够纤纤姑娘充饥解渴。今日早晨,我们沿着洞中的冰河融水往前走,忽然看见上方跳下几只鼵鼠,惊慌失措地奔逃,抬头望去,竟有一个一尺多宽的甬洞,隐隐可以听见说话声,仔细辨听,竟是蚩尤兄弟和小苏儿姑娘的声音。”

    众长老“啊”的一声,俱极惊异。

    陆吾点头道:“是了,那冰洞中住了许多鼵鼠,想来甬洞便是它们凿穿的。”这种鼵鼠乃是大荒中最会穿壁凿穴的怪兽,穿山甲虎的洞穴虽然坚硬似铁,竟仍被它们破出一个甬洞来。这也是众人所始料不及的。

    姬远玄点头道:“我们大喜,正要呼喊,却听见众多人嘈杂呐喊道:‘蚩尤狗贼,快快滚出来给黄帝陛下偿命!’‘他奶奶的,有胆杀人,没胆担待,想躲在洞里做王八么?’我听到这些话,直如五雷轰顶,险些晕厥。惊怒之下,便想立时钻出甬洞,问个究竟。

    “这时,听见小苏儿姑娘笑道:‘你们这些有脑没汁的烂石榴脑袋,也不想想蚩尤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杀黄帝?如果有人拿刀杀了人,究竟是刀子有罪,还是拿刀的人该死?’“我听着众人吵嚷叫骂,终于将这几日发生之事听了个大概。悲痛愤怒之余,也曾想立即冲上去,杀了蚩尤兄弟为父报仇,但所幸纤纤一直紧紧抓着我的手,在我耳旁不住地说:‘我蚩尤大哥决计不会做出这等事,定是有恶人挑唆陷害!’我的心里才逐渐地冷静下来。”

    拓拔野悲喜交杂,心道:“蚩尤若是听到纤纤的这番话,就算是被天下人误会唾骂,也必心安理得了。”

    姬远玄道:“这时,突然听见洞外惨叫迭起,骨骼肢体碎裂迸爆的声音此起彼伏,众人惊呼怒吼,乱作一团。我只道洞外又发生雪崩,但再一聆听,却并无冰雪崩塌的巨响,反倒听见几个阴森森的笑声忽东忽西,变幻不定。片刻之间,洞外惨叫声渐渐止息,变得一片死寂。”

    “我正觉不妙,便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巨石炸裂,蚩尤兄弟发出一声狂吼,与什么人激斗不休。小苏儿姑娘怒道:‘五个打一个,你们羞也不羞?’那阴森森的笑声一齐响了起来:‘五个打一个,总比一千打一个来得好罢?青木鬼王,我们帮你杀了那一千废物,你还不感激我们么?’

    “听那衣袂翻飞、足尖点地的声音,那五人动作快如鬼魅,真气之强,都近仙级。我心里惊怒迷惑,决计查个水落石出。于是让纤纤姑娘藏在下方,不要吱声。自己则以‘缩骨法’从那甬洞中悄悄地钻了上去。”

    姬远玄沉声道:“洞中漆黑一片,我出来之处恰好有两块巨石隔挡蔽身。透过石隙朝外望去,看见蚩尤兄弟怒吼着和五个黑影穿梭激斗,小苏儿姑娘则已经被一个黑影封住经脉,斜靠在我三尺之外,不能动弹。

    “蚩尤兄弟真气狂猛,比数日前强了几倍有余,只是……只是有些阴邪古怪。但以一敌五,很快便不支落败。这时纤纤姑娘悄悄地从甬洞中钻了出来,黑暗中撞落了一个冰块。小苏儿姑娘蓦地转头望来,眼睛一亮,又立时若无其事地掉过头去,笑道:‘你们杀了那一千多笨蛋,又是想嫁祸蚩尤么?’

    “一个黑影阴森笑道:‘是又如何?’小苏儿姑娘道:‘烛真神这一招当真厉害之至,用九冥尸蛊控制蚩尤,借刀杀人,既除了黄帝这夙敌,又嫁祸蚩尤,让反对水族的联盟自行崩溃。嘿嘿,真是厉害呢。’我倏地一愣,知道她这话是说与我听的。

    “那黑影桀桀笑道:‘晏国主冰雪聪明,当真什么也瞒不了你。可惜你太也自作聪明,居然为了这小子叛族投敌,嘿嘿,连本真丹也舍得不要了。’我听到此处,悲怒欲狂,心里又是一阵惭愧。

    “烛龙老妖觊觎本族久矣,数次三番挑唆内乱,指使人谋弑父王,当日事败,自不甘心,才又想出这歹毒的阴谋来。可恨我初闻噩耗,急怒之下竟不能明辨是非,险些错怪了蚩尤兄弟。”

    说到此处,姬远玄忽地转过身来,朝拓拔野拜倒,沉声道:“拓拔兄弟、蚩尤兄弟于本族有大恩,姬某居然不明是非,险些误中奸人之计,恩将仇报,实在羞愧之极!这几日来,本族中许多将士言行不恭,多有冒犯,姬某在此恳请拓拔兄弟原谅。”

    众人哄然,拓拔野急忙将他扶起,感激愧疚,无以复加,叹道:“姬兄这一番话,更让我羞愧难当了。蚩尤虽然中尸蛊之惑,才铸成大错,但黄帝终究是被他所杀,实在……实在罪孽深重。”

    白帝慨然叹道:“姬公子、拓拔太子仁厚高义,谦恭自律,大荒有如此少年俊彦,实在是天下苍生之幸!”

    众人深以为然,纷纷微笑点头,少昊哈哈笑道:“父王说的是,有了他们,天下自当太平无事,我们只管歌舞升平就是。”

    金族众长老闻言尴尬,纷纷举杯喝酒,只当没有听见,心想:“与这双龙相比,本族太子当真有如猪豚了。”

    姬远玄行礼谢过,又道:“蚩尤兄弟渐渐不支,忽地被三个黑影齐齐击重,重伤摔飞。纤纤姑娘极是着急,央求我出手相助。我震碎巨石,冲了出去,岂料那五人极是厉害,方甫听见声响,便立时鬼魅似的包抄而来,瞬间将我经脉尽数封住。他们真气阴邪诡异,仿佛冰水寒流,我周身冻结,当即倒地。纤纤姑娘也被他们随即制住。

    “便在此时,洞外突然响起几只怪鸟的叫声,一个唉唉叹道:‘死了这么多人,今天鬼界驿站又要客满了。’另一只鸟冷冰冰地叫道:‘冤枉冤枉,都是枉死鬼,六月飞霜,六月飞霜。’

    “洞内五人一惊,森然喝道:‘是谁装神弄鬼?’一只乌鸦尖声笑道:‘嘎嘎,我们本来就是鬼,还装个屁哩。蠢蛋,咱们都是老乡,出了九泉就不认俺们这些穷亲戚了吗?没良心,嘎嘎。’”

    众人听姬远玄学三只妖鸟说话,都觉莞尔。但想到当时诡异而凶险的情景,又有些笑不出来。

    “那五人狞笑道:‘既是鬼界冤魂,我便送你们回老家罢!’五道彩光爆射而出,将洞口的冰石炸得粉碎。那三只怪鸟咿呀乱叫着逃之夭夭。既而一道碧影电闪冲入,洞内‘乒乓’大作,那五人竟被打得节节溃退。

    “我心下大喜,不知是什么高人相助,正想奋力冲开经脉,忽然洞内一阵惊天动地的轰响,气浪迸爆,将我震晕。再度醒来之时,便听见陆虎神在洞外的话语。洞内空空荡荡,只剩下我和纤纤姑娘两人。于是我奋力冲开部分经脉,抱着纤纤姑娘从洞口冲了出来。”

    众人听到此处,对此事已经大概明了,只是尚有些细节不知究底。想到烛龙在金族境内借刀刺杀黄帝,一石数鸟,用心歹毒,都是惊怒愤慨,沉吟不语。

    殿外忽然寒风大作,烛光倏地变黯。窗子剧震,缝隙间传来远处树涛的恣肆呼啸,以及风啸石的呜呜激响。

    殿内光影摇曳,变幻跳跃,拓拔野突然有一种错觉,似乎又回到了惊涛骇浪的东海暗夜。

    大殿内灯火明灭,照得众人脸上阴晴不定。

    姬远玄再次拜倒,含泪道:“烛龙老妖在金族境内弑杀我父王,乃是为了挑起金、土、龙三族的怨隙,其心可诛。回顾数月以来,木族雷神蒙冤,东荒大乱;火族赤帝驾崩,裂土分疆;寒荒洪水泛滥,叛乱滋生;而今我父王遇刺,土族风雨飘摇,无一不是拜老妖所赐。老妖野心勃勃,为一己之私欲,不惜涂炭生灵,劫难天下,其罪滔天,实是大荒公敌。小侄恳请白帝、王母主持公道,为天下人除此巨奸!”

    众人面面相觑,满脸尴尬犹疑。白帝与西王母亦沉吟不语。

    拓拔野见状心下明了:“金族在五族之中素来公正中立,不惹是非。要他们立时狠下心来与水族为敌,绝非易事。况且水妖四下渗透,安知这些长老中没有亲近他们的耳目?姬公子此举可有些唐突卤莽了。”

    果听西王母徐徐道:“姬贤侄,此事尚不足以定论,且相关重大,稍有不慎,只怕便要引起大荒浩劫。且容我们仔细计议。但黄帝之事,我们定当查个水落石出,决不姑息凶手,姬公子敬请放心。”

    姬远玄颇为失望,只得拜谢入席。

    众人默然半晌,各自无语,当下默默饮酒用膳。

    拓拔野喝了几杯酒,只觉得甘香辣烈,回味无穷,脱口道:“好酒!”

    白帝微微一笑道:“此酒叫‘三更到’,三更一到,酒意发作,不管平素如何谦文有礼,都要原形尽露。拓拔太子、姬公子可要小心了。”

    众人莞尔,拓拔野心中一动:“白帝温和淡泊,长者风度,怎会突然开如此玩笑?难道他另有所指,暗示让我们三更到此么?”与姬远玄对望一眼,又惊又喜,笑道:“既到三更才发作,眼下管他作甚?且让我痛饮三百杯!”

    众人微笑,纷纷举杯。

    三更时分,月华如水,拓拔野与姬远玄飘然掠上碧螺峰顶,避开众侍卫,穿入海浪般起伏的雪杉林,而后绕崖疾掠,从悬崖外侧跃上恒和殿的檐顶。

    风铃脆响,月影疏淡,大殿中漆黑一片,并无烛光。

    拓拔野与姬远玄对望一眼,心下惑然,均想:“难道是我们会错意了么?”忽听一人微笑传音道:“两位贤侄果然聪颖过人,快快请进罢。”窗子悄然打开。

    拓拔野二人大喜,翻身穿入。月光斜照,殿内一角清辉中赫然站了白帝、西王母二人。

    姬远玄低声道:“今夜小侄情急之下言语莽撞,置白帝、王母于尴尬之境,实在……惭愧之至。”

    白帝微微一笑道:“姬公子忠孝爽直,何必惭愧?只是此事重大,不能草率,所以特约两位来此。”

    西王母又道:“姬公子今夜所言,我们何尝不知?但苦无证据,若贸然问罪,只怕被反诬一口。”

    姬远玄面上一红,道:“是。”

    四人在案前坐定,白帝沉吟道:“烛真神以尸蛊操控蚩尤公子,刺杀黄帝,几已是定论,但却缺乏有力证据。姬公子与纤纤姑娘虽然都曾听见真相,偏偏又都是此案的重要关系人,水族大可以死不认帐,倒打一耙。眼下最为紧要的,便是找到蚩尤和那几个黑衣人……”

    拓拔野突然想到方山顶上遇见的神秘黑笠人,心中一动,道:“是了,此事中还有一个疑点,我一直不甚明了。”

    白帝道:“太子请说。”

    拓拔野遂将当时遇见黑笠人时的诸多奇怪细节一一讲来,道:“以我分析,那黑笠人当是水妖无疑,也必定与蚩尤魔化之事契契相关。但他为何要从北海真神手中抢走三生石?北海真神为何又对他如此惊恐骇惧?最为重要的一点:他为何要杀了烛龙独子烛鼓之?”

    众人动容,白帝叹道:“拓拔太子的疑虑与我们不谋而合。三生石倒也罢了,但杀烛公子实在匪夷所思。”

    姬远玄眉头微皱,沉声道:“毒蛇噬手,壮士断腕。倘若烛鼓之当真是烛龙老妖下令杀死的呢?”

    拓拔野吃了一惊,失声道:“什么?”灵光霍闪,突然明白他言下所指,惊骇更甚。

    姬远玄道:“寒荒国之变,烛龙老妖阴谋败露,极为被动。挑唆金族内乱、引发西荒洪水、嫁获谋害少昊太子,罪莫大焉。倘若在蟠桃会上,白帝、王母以此三条罪状中的任意一条诘责老妖,便足以让他狼狈不堪,百口莫辨。以烛龙老妖之奸毒,必定要设法堵住金族之口,甚至反戈一击。”

    西王母淡淡道:“姬公子言下之意,烛真神为了扭转被动局势,不惜派人在昆仑山下击杀独子,使得金族蒙背黑锅,自觉理亏,不敢追讨寒荒之事?”

    姬远玄斩钉截铁道:“正是!”众人沉吟不语。

    姬远玄望了拓拔野一眼,又道:“况且烛鼓之在钟山密室迷奸木族圣女未果,一旦被抖露出来,亦是死路一条。与其被他族逼杀,倒不如自己动手,化被动为主动。”

    白帝与西王母对望一眼,缓缓道:“实不相瞒,自烛公子在昆仑暴毙伊始,水族便屡遣使者,诘难问罪,气势咄咄逼人;又趁势以诸多无理条件相要挟,迫使我们就范。这几日来,金族情势大转被动,一如公子所料。”

    拓拔野心下骇讶凛然,在姬远玄点破之前,他实在料不到烛老妖竟会狠辣如此。但此刻想来,这一招“壁虎断尾”实是厉害之极。烛老妖连亲生独子都舍得下手,天下实无他作不出的事情了。

    姬远玄沉声道:“水妖如此咄咄逼人,不知白帝、王母有何计议?”

    白帝沉吟不语。先前在众长老之前,他与西王母便是因烛鼓之一事,觉得理亏心虚,不愿立时表态决议,但眼下既相信烛鼓之一事乃是烛龙刻意为之,心态自又大大不同。

    沉吟片刻,西王母淡然道:“蟠桃会在即,我们乃东道主,而此聚会又素来是大荒五族欢好联谊的盛会,自然不能发生任何不愉快之事。”

    拓拔野、姬远玄点头恭声道:“那是自然。”

    岂料西王母话锋忽地一转,淡淡道:“不过蟠桃会上,若其他各族之间有什么意外争执,身为地主,我们理当公正调和,决计不能让奸人得逞。”

    姬远玄大喜,微笑道:“王母所言极是。正所谓开门揖盗,关门打狗。”

    西王母微微一笑,淡淡道:“蟠桃会后,宾主两散。倘有盗贼上门相逼,自然不能和他客气了。今夜请两位到此,便是商议蟠桃会后之事。”

    拓拔野、姬远玄精神大振,到了此时,方入正题。

    西王母道:“烛真神心计深远,为了当上神帝,这几年广布羽翼,在五族中埋了诸多内线,所以对各族一举一动了如指掌。等到我们有所醒悟时,已经竹茂连根,拔之不去了。他借助这些内奸,挑唆内乱,扶植傀儡,兵不血刃地削弱各族势力,屡试不爽。要想击败烛真神,必先将这些内奸尽数除尽。”

    此点拓拔野感悟极深,点头称是,又想:“他们二人避开所有长老权贵,孤身到此密议,想必对内奸是谁,尚无把握。”心下微感忧虑。

    西王母又道:“水族地大物博,精兵猛将不计其数,势力之大,远非四族中任何一族所能比拟。要想击败烛真神,必须联合各族之力,围遏牵制,才能迫其就范。而眼下五族之中,木神句芒、火族新任赤帝烈碧光晟与烛真神相从甚密,大荒已有半壁江山握于他手,情势更为危急。”

    姬远玄微笑道:“西王母说的极是。实不相瞒,我们也正有此意。当日在丰山之上,拓拔太子、蚩尤公子、火族八郡主与我四人便已相约盟誓,联合龙族、火族、土族三族之力,挫败烛龙老妖的阴谋野心,还复大荒和平。倘若金族加入,以白帝陛下、王母为龙头,这联盟必将足以与他们抗衡。”

    拓拔野心下振奋,点头道:“不错,陛下、王母在大荒中德高望重,若为联盟之首,必可领袖群雄,天下归心。”

    西王母与白帝对望一眼,目露欣悦之色,白帝微笑道:“谁为龙头倒在其次,只要四族同心协力,遏止烛真神的野心,保护天下太平,不生战火,便是苍生之福,千秋功德。”

    拓拔野微笑道:“白帝此言差矣。”三人一怔,惑然相望。

    拓拔野笑道:“既是要遏制烛龙老妖,不生战火,谁做龙头当然重要之极。我们四族大张旗鼓地结盟,推选白帝、西王母为盟主,必定可以极大地团结人心,鼓舞士气,同时敲山震虎,威吓烛老妖不敢轻举妄动。正所谓敲锣驱天狗,打草惊毒蛇。”

    众人闻言莞尔,西王母对拓拔野原本一直颇为冷淡,此刻也微微一笑道:“拓拔太子这‘大张旗鼓’四字说得极是,既要结盟,便要大势张罗,让天下人都知道。若能因此遏住烛真神的野心,自是最好不过。”

    顿了顿,淡然道:“但是迄今为止,烛真神始终藏在幕后,置身局外,我们四族若推选陛下为龙头,公然结盟讨伐,反而显得师出无名,仗势欺人。只怕他非但不会退缩,还要作出弱者受侮的姿态,趁势与句芒、烈碧光晟等人结盟,以自卫反击为名掀起战端。那时战事一开,大荒浩劫必不可幸免,岂不是与我们的初衷尽相违背么?”

    她这几句话说得鞭辟入里,拓拔野与姬远玄听得哑口无言,冷汗涔涔。

    姬远玄叹道:“王母深谋远虑,小侄惭愧之至。不知王母有何妙计?我们马首是瞻。”

    西王母淡然一笑道:“姬公子取笑了。妙计不敢当,只有一个稳妥之法,可令天下英雄心知肚明,却又不落人以口实把柄。”

    拓拔野、姬远玄大喜相问。

    西王母道:“土、火、龙、金四族王侯既非嫡亲,又无姻戚,突然结盟,总得事出有因才是。只要我们找得出这‘因’,彼此之间有了公开而紧密的联系,这盟不结自成。盟主不盟主,不提也罢,天下人的眼睛自是雪亮分明。”

    她稍稍一顿,凝视拓拔野、姬远玄二人,微笑道:“姬公子、拓拔太子与炎帝三人年纪相若,彼此之间又惺惺相惜,何不在蟠桃会上结为异姓兄弟?”

    拓拔野与姬远玄一愣,对望一眼,登时了然,笑道:“妙极!”三人一旦结为兄弟,土、火、龙三族自然成了唇齿相依的兄弟之邦,无须其他任何理由,盟约已成。只是金族又该如何加入这联盟之中?

    两人正自揣想,西王母秋波一转,凝视拓拔野道:“拓拔太子,听说纤纤姑娘是太子义妹,彼此情同手足,是么?”

    拓拔野一凛,恭声道:“是。”

    西王母淡淡一笑道:“白帝陛下见着纤纤姑娘后,极是喜爱,如若拓拔太子不弃,陛下想收她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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